「劉老師。」
趙磊掛斷電話後回到屋內,看到劉在和正在欣賞床上這幅畫。
他輕輕用手撫模,隔著膜紙,也難掩疼愛之情。
趙磊故意咳嗽一聲,劉在和馬上把手拿回來,表情跟剛才一樣。
「劉老師,剛才是楊叔叔的電話,事情的情況我已大概知曉,您今天來,就是覺得我沒有能力修復,想勸我放棄對吧?」
「您可能對我不了解,我這個人,從來不做無把握的事情,一旦答應,必定是百分百能做到的。畫都已經送來了,您不覺得這是多此一舉嗎?」
「趙先生……」
「您叫我小趙就行。」
「好,小趙,首先我聲明一點,我對你本人沒有任何誤會,可以說還很佩服你,你此前畫的《千里江山圖》我是看過的,確實不錯,而且我也承認,放眼整個華國也沒有誰能做到的,但是……畫畫是畫畫,修復是修復,本來你可以在美術行當里當尖子,何必還要趟修復這趟渾水,一旦失敗,你所有的成就就都白費了……」
「劉老師,這些話,其實沒有必要說的。還是那句話,我既然答應了,就有十乘十的把握,而且這幅畫對我來說,並不難。」
「……」
不管說什麼,軟的,還是硬的,趙磊就是湯水不進。不但不听,還把他拒之門外。
劉在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那好吧,我不勸你了。但我要知道,你修復這幅畫大概要多長時間?」
「我粗略看了一下需要修復的地方,大概20天吧!」
「20天?來不及。」
「來不及?」
「老楊應該沒告訴你,這幅畫是下月初準備拿去國外進行展覽的。這馬上月底了,20天,不行!」
趙磊听後十分驚訝。
劉在和繼續說道︰「所以,滿打滿算,你最多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趙磊搖搖頭道︰「一個星期肯定難以完成,先不說修復,就是要找齊顏料就得幾天,我這不一定全,還要麻煩楊叔叔給我送來,我說20天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劉在和嘆口氣道︰「我知道,一個星期是不可能完成的,但現在情況就是這樣,實在不行,只能先拿出國展覽,等回來的時候,我在跟劉德廣一起修復。奧,劉德廣是王博和顧言的師傅,我們一起工作好多年了。」
「奧,劉老師,我想問一下,這種珍稀國寶能拿出國展覽嗎?」
「實際上是不行的,尤其這種一級國寶,都是密封保存的,像老楊敢直接拿到你家,說句不好听的,都是腦袋別褲腰帶上了。」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
「這次琺國那邊指明了要這幅畫過去展覽,本來我們可以拒絕,但咱們國家的《女史箴圖》和《歷代帝王圖》都在他們博物館里,所以……」
「難道……是想互換?」趙磊問道。
劉在和點點頭。
「確實是這樣,他們提出想用那兩件來換這幅《人物故事圖冊》。」
趙磊听到這有點疑惑。
「可是,劉老師,那兩樣文物的價值照理說不比這幅畫低啊,怎麼……?」
「從價值上來看,確實不低,可惜當年他們搶回去的時候,已經殘缺,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那咱們是怎麼決定的?換嗎?」
「這個……作為我們這些文物工作者,肯定是想拿回屬于我們國家的東西,但換是肯定不能換的,即便想拿回那兩件文物,也需要通過其他方法。」
「那我們就沒必要拿出去展覽了,萬一……」
「不行,這個誠意還是要有的,畢竟是官方出面,而且人家提出的,也是想看看我們華夏的歷史文化,這樣也好,將來我們也可以讓他們帶著那兩件文物到華國來,即便還得跟他們回去,至少也算路過家門口了。」
劉在和說完這句話,眼角有些紅,隨即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先給了趙磊,而後自己點燃了一根。
趙磊不抽煙,但他沒有拒絕。
兩人都短暫性的沉默。
趙磊抽了幾口,雖不習慣,甚至很難受,但此時的心境著實有些壓抑。
幾分鐘過後,他率先打破僵局道︰「劉老師,我有個想法,您不是看過我此前臨摹的《千里江山圖》了嗎?這次要麼我再臨摹一幅,你們帶著我臨摹的作品去進行互換那不就……」
「哈哈哈∼」
劉在和被趙磊這直性子逗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小趙,你這年紀能有這份悟性很難得。只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趙磊轉身到小屋給楊院長打了個電話。
「楊叔叔。」
「小趙啊,老劉有沒有說什麼難听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他就那樣。」
「沒事,楊叔叔,我想跟你說個事。我听劉老師講,琺國那邊想用《女史箴圖》和《歷代帝王圖》來換咱們這幅畫?」
「沒錯,他們是提過,不過我們不能答應。」
「我有辦法!我就像畫《千里江山圖》那般再將這幅《人物故事圖冊》臨摹出來,然後你們拿著我這幅去交換不就行了?」
「小趙……哈哈哈!你太可愛了!」
「楊叔叔,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這樣,想要完美復刻這幅作品,不只是我手上的功夫,還需要很多東西,您盡快幫我準備一下帶過來,包括絹紙還有各種顏料,我等下列個單子給您。」
「另外,我想麻煩您帶幾位業界有一定地位的大師來我家,看看我臨摹的作品。如果說所有人都無法挑出一點毛病,那我覺得我這個想法完全可以投入實踐。」
「這個……」
「楊叔叔,時間不多了,您是看過我作品的,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說的。」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掛斷電話後,楊院長坐在沙發上思考了足足20分鐘。
趙磊這個想法,他從最開始听到以為是一句小孩的玩笑話,熱血青年的愛國情懷罷了。到現在綜合一切考慮,這個想法似乎可行。
如果說連業界的泰斗級人物都無法分辨出真假,那拿到國外去交換又有什麼不可以?
想到此,他拿起電話開始搜尋通訊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