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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治的嘆息

事實上,只要大臣犯上,是為了皇帝好,或者是為了朝廷、甚至為了國家,他這個當皇帝的,還是很有容人雅量的。

這件事就說不清楚,文臣有文臣的理由,武將有武將的說法,兩方都佔理的情況下,只能衡量得失了。

見御座之上的聖人,正在思索,朝堂之上的幾個人,都不由地閉上了嘴。在這個時候,就顯現出皇帝的重要性了。一些左右為難的事情,需要皇帝做最後的決斷,而不管皇帝選擇了哪一邊,另一方都不可能再多說什麼。

許久之後,李治才嘆息一聲,提起筆在文書上隨便涂抹了幾下,對劉仁軌說︰「卿家所言極是,朕也覺得,軍心還是很重要的。既如此,就駁回安西都護的請求,擬旨命令必須換防吧!」

見聖人終于點頭,劉仁軌長舒了一口氣。

朝廷的政令不能朝令夕改,既然制定出來了制度,就得遵循。而朝廷若是打破規矩,必要的時候,硬著來一次還好,多了,就會影響朝廷的公信力。

事實上,他也沒敢明說,民間的府兵,對于漫長的執役期已經頗有怨言了。

以前高祖、太宗還有今朝前期,因為不間斷的作戰,府兵們就算服兵役的時間長,只要有功勛可以獲得,就沒人有意見。

但眼下,因為國土拓展的太多了,以至于北庭、安西、安東,都需要常備兵力輪守。

將士們到了當地,只是老老實實地待著,獲得不到功勛,又要忍受當地氣候的折磨,將士們自然不願意。

說到底,現在這樣的情況,跟當今皇帝好大喜功有關系。至少今朝攻略的土地,大多都是取之無用的。打下來的土地如果不換上中原人佔領,那麼打下來,也沒有太多的意義。

高句麗遺民的問題,只是開始啊。

解決了今天最大的一個問題,見沒人繼續啟奏,郝處俊就悄悄的伸手踫了踫太子。

感受到郝處俊的小動作,李賢就起身,躬身行禮道︰「啟稟父皇,兒臣有事啟奏。」

見李賢站了出來,李治笑著問道︰「太子有什麼事情?但講無妨。」

「兒臣自幼時,就很喜歡《漢書》,如今國朝多次官修典章,兒臣希望,重新注釋一遍《漢書》,請父皇恩準。」

見太子果然提起了這件事,李治就笑著說︰「官修的典章很多,不差《漢書》一本,不過既然你喜歡《漢書》,想要重新注釋,朕準了就是,不知道,你打算召集哪些人?」

李賢拱手道︰「兒臣才剛剛觀政,並不知曉那些人,是飽學之士,故此,還請父皇為兒臣指派人手,至于兒臣,只希望東宮兩位太子賓客,姚元崇和王勃,能參與其中就好。」

見李賢除了兩個太子賓客以外,沒有想要安插的人手,也沒有想要培養的人,李治不由地笑了一下。也是,這小子才成為太子,麾下一定缺人。

想了一會兒,李治才開口道︰「既如此,那就命張大安、劉納言、格希元、許叔牙、成玄一、史藏詰、周寶寧這七人,和太子賓客王勃、姚元崇,跟隨太子,于崇文館重注《漢書》吧。」

「另外,郝處俊,朕記得你對《漢書》的理解,也比較聞名,既如此,你政務閑暇之余,不妨到崇文館,多參與參與。」

郝處俊站出來,笑著說︰「陛下有命,老臣自當遵從,只是,中書事務繁忙,再加上注釋《漢書》,想來一定很勞累,不知陛下可否準許老臣,借住在崇文館?」

借住崇文館?

李治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可以,不僅僅是你,張大安等人,一樣可以借住在崇文館。」

獲得了許可的郝處俊,頓時就笑了,如果能住在崇文館,也免去了他來回奔波的辛苦。況且,住在東宮,伙食自然一定會很好。

這段時間在東宮吃午膳和晚飯,不知不覺間,自己的嘴竟然變刁了。只是一道雞肉,家中的廚子怎麼制作,都沒法做成和東宮一樣的味道。

知道自己這是富貴病,得治,但是,強烈譴責之余,自己卻怎麼也擺月兌不了對美食的向往。

確定了注釋《漢書》的事情,朝會就算是結束了。

李賢本想回東宮習武,誰知道李治才說完「退朝」,又來了一句「太子留下」。

無奈,李賢只能老老實實地跟著李治,來到了後殿。

回到後殿的李治,就沒了那股子凌然不可靠近的威勢,而是變得隨和了許多。

坐在一個桉子後,見李賢跟過來了,李治就多倒了一杯茶水,往前推推,示意李賢坐下來。

李賢從善如流,坐下來喝了一口水後,等著听李治的話。

長嘆一聲以後,李治才開口了︰

「今天的事情你也了解到了,大唐創立之初,因為不缺功績。不缺分封的土地,所以府兵制推行是沒問題的。」

「但是後來,伴隨著戰火停歇,府兵制就出現了問題。府兵制寓兵于農,成為府兵的,大多是一地的富農,要知道,府兵的裝備,可是要自行準備的,貧寒一點的人家,可置辦不起一身府兵的裝備。」

「但是啊,伴隨著戰火的停歇,府兵多年務農,已經很少有上戰場的機會了。你以為朕是好大喜功?不是啊,朕雖然確實很想追上先帝的步伐、彪炳史冊,但是不會做這麼多的無用功。」

「安西都護府這些地方的設立,是朕想要延續府兵制的一個想法,其實,將士在這些地方輪值,本身就是可以獲得免稅等各種便利的,等同于軍功,只是,不如正常作戰的功勛罷了。」

「另外,導致現在府兵制度出現大問題的,還有一個,那就是土地兼並。大唐的土地,大多數都掌握在世家的手中,其次就是勛貴。而平民百姓,雖然最初獲得了田地,但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這些土地,還是會月兌離他們的掌握,最終匯集到地主,或者世家大族的手中。」

「朕攻略這些土地,還存著一個心思,那就是多些土地,分配給百姓,也能暫緩土地兼並帶來的危害。但是現實卻是,朕失敗了。」

失敗了?

李賢轉念一想,就知道他為什麼失敗了。

還是跟高句麗遺民的問題一樣。

大唐確實是把這些土地給納入掌控了,但也就是名義上的掌控罷了。土地雖然號稱是大唐的了,但是上面生活的人,還是原本的那些人。而這些人,雖然接受了大唐的統治,但是,背地里卻始終盤算著重新自立。

這樣的土地,簡直就是雞肋,取之無用棄之可惜。想要徹底佔有這些土地,也不是沒有辦法,就一個字—殺。

可是,且不說要殺多少人,就是這個行為,也不被任何人接受。高句麗屁大點兒地方,大唐都不敢揮動屠刀,更別說安西都護府這些地方了。

而效彷高句麗那邊,用遷移人口的方式,徹底佔有那里的土地,就更不可取了。

高句麗就像是一滴污水,進入大唐這個池塘引不起波瀾,但是,西方那些土地的人,可就是一大車的墨水了,這要是進來

所以,李治這就是做了一大堆的無用功。或許,他明知道這麼做杯水車薪,但還是忍不住的想要試試,就像是買彩票的心態一樣。

說到底,根源性問題,就在土地兼並上。但是,這個問題,歷朝歷代都無法避免,這就是一個怪圈兒。哪怕是後世,對耕地不是那麼看重的情況下,依然陷入了資本的圈套里。

想要解開這個束縛,哪里是那麼容易的啊!

跟著嘆息一聲,李賢看向對面的李治。

明明是歷史上有名的幾個皇帝之一,但這一位,現在卻很是頹廢。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沒有人無所不能,估計就是把太宗皇帝安置到現在這個環境,他也是一樣地束手無策。

相當皇帝難,可是當上皇帝以後,就會發現,當皇帝更難。

李治的頹廢只是持續了一小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

看著李賢,李治語重心長道︰「朕有些後悔了,不應該這麼早跟你說這些的,怎麼樣,有沒有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一些?」

李賢搖了搖頭,起身拱手道︰「這不是您給兒臣的擔子,兒臣既然是太子,是您的接班人,自然要坦然接受這些。其實阿耶您大可不必擔心,雖然土地兼並和府兵制的各種問題,在您這里已經開始出現了。但是,這些問題,短時間里還不會影響國運。作為這個國家航船的掌舵者,您和兒臣,還有很長的時間,模索著解決這個問題,不是嗎?」

李治笑了笑,站起身,在李賢的肩膀上拍了拍,就轉身朝著後宮走去。

他只是遇到了府兵制的問題,有些頹靡罷了,還用不著太子來寬慰他。

就如同太子說的,國朝的實力已經是漢以來罕見的了。就算問題出現了,短時間里還不至于致命,還有時間,可以思考解決的辦法。

李治往後宮走,而且沒有吩咐可以滾蛋了,所以李賢只好跟上。

跟在後面就能看得出來,李治最近的身體確實不錯,也難怪他會想著白日宣婬了。

如果是往常,就算強行撐著來上朝,朝會結束以後,他也得坐著步輦回宮,而如今,他卻是靠走著的。

一邊走著,李治清退了大多數的隨從,只留下了兩個侍衛和姜暠,對身後的李賢說︰「往前來一點,這里已經是後宮範圍了,用不著跟在朕後面,搞得朕要跟你說話還得回頭,怪麻煩的。」

雖然李治這麼說了,但李賢還是沒有跟他並肩前行,而是稍微落後了半步。

父子倆一路前進,很快就來到了清輝閣。

清輝閣本來該是賞賜給妃子或者昭儀居住的,但是,卻被李治保留了下來。主要原因,就是這里的景致實在是不錯。

清輝閣周圍都是花草,而在清輝閣內,還能望見整個太液池。

如今天氣炎熱,好多後宮的嬪妃,都喜歡到太液池周圍散步休憩,坐在這里,雖然看不到一些十八禁的畫面,但是,這種站在上帝視角旁觀的感覺,讓李治很是喜歡。

坐在清輝閣邊,李治示意李賢也坐下來,開口道︰「《漢書》注釋的事情,既然朕準許了,你就得好好做。張大安,是凌煙閣功臣之一、郯國公張公瑾的兒子,雖然家學淵源,但是,因為他出身勛貴、而朕又想要提拔貧寒士子的原因,一直沒有重用他。」

「之前他曾經教授過你,因為你,朕賞賜了他一次,現在想必他對你很有好感。這一次,朕又將他安排到崇文館,跟你一起注釋《漢書》,你得把握機會。郝處俊等人,雖然盡忠職守、手段非凡,但是,朝中要員,總不能需要的時候再提拔,得提前培養才是。」

李賢沒想到離李治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這不是手把手的給自己安排人嘛!

說話說,這樣的行為

他很喜歡!

要知道,雖然他對于唐朝的歷史比較清楚,但是,能夠知道張公瑾的存在已經不錯了,他的兒子張大安,並不如何了解。

除了王勃、姚元崇、狄仁杰、張柬之這些人自己已經確定了要收入麾下以外,別的人,真的不如何了解。

張大安這個人雖然自己不怎麼了解,但是,既然李治話里話外的,有稱贊他可為宰相的意思,那能力肯定是沒跑的。

點點頭,李賢道︰「兒臣明白,一定會對他多加拉攏的。」

「至于劉納言,這個人的文采還是不錯的,將來可以安排他進秘書監一類的地方任職。格希元是格輔元的兄長,雖然比起弟弟來,他愚鈍了一些,但也算志慮忠純,將來可以安排到御史台任職。許叔牙」

李治滔滔不絕地講述著這些人的履歷出身,還有性格特征,李賢就在一旁仔仔細細地听著。作為皇帝,李治能把這些人看得如此透徹,轉念之間就能決定如何用他們,這也是一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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