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不得不承認,自從來到雍王府,他心頭連日以來積蓄的陰霾,全都消散不見了。
李弘的嗣子有了,也看得出自己後繼有人了,痛苦過後,似乎一切都朝著美好的方向前進著。
然而,李治的好心情也只是持續了一會兒。
叩門聲響起,李治皺了皺眉才開口說︰「進來吧。」
堂門打開,姜暠走了進來,稟告道︰「啟稟聖人,天後來了。」
「天後?」
「天後?」
听到這個,李治和李賢都微微皺眉。
對于李治而言,天後的到來,說明自己身邊的人,又有被滲透的了。明明他出宮的時候,下令秘密前來,天後也在隱瞞的範圍之內,怎麼她就知道了消息?
畢竟多年的相處,李治太清楚天後的習慣了,若不是因為自己在這,她絕對不會跟過來。雖說皇後母儀天下,但有些事情,天後確實做的過了。
對于李賢而言,自己穿越到大唐,最難對付的人就是天後——武則天。李治都不如這個女人麻煩,作為帝皇,李治總要傾向自己的繼承人的。而在這個女人面前,過于優秀,反而容易引來猜忌。
歷史上章懷太子的倒霉,第一個原因就是他太優秀了,繼承皇位,堪稱可以預期的事情。而第二個,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則是因為他和武則天反目。且不管這個時候武則天是不是生出了竊取江山的心思,就是以一個皇後的心思,也不會希望將來的皇帝跟自己關系不好。
就算是親生兒子也不行!
牽扯到利益關系,尤其是在皇家之中,永遠是不死不休的。
偷著嘆息一聲,李賢松展眉頭,換上了一副自己都覺得的和煦笑容。
沒辦法,自己現在相當于無根無萍,硬著頭皮上除了完蛋,沒有別的結局。
強勢所迫,就只能演戲了啊!
站起身,李賢回頭對李治說︰「阿耶的家常話,可是說完了?」
驚訝的看了一眼李賢,李治點點頭說︰「去吧。」
得到準許,李賢這才轉身出門,去迎接天後。
府門處,鳳駕已經停下,對比著記憶,李賢的視線轉移到了站在車廂外的一個人身上。
雍容,華貴,嫵媚。
這就是武則天現在的樣子。
都說指望帝王長情不如指望母豬上樹,但漫長的歷史中,總有一些例外。
比如長孫皇後,李世民堂堂唐太宗,在她去世以後,更是一直沒有立後。
比如武則天,且不說她的聰慧,就是相貌上,時至如今,也沒有衰退太多。說能跟青春少女相比,那就是扯澹。但是,迷倒幾個喜歡少婦的紳士,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愣神了一會兒以後,李賢趕緊慢跑到鳳駕邊,推開宦官,將肩膀靠了過去︰「阿娘,不知道您要來,兒臣沒能遠迎,還望阿娘莫要怪罪。」
站在車廂前的天後,看到李賢的這一串動作,尤其是听到他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一只手很自然地按在李賢的肩膀上,借力下了鳳駕,邊沿著下車凳走邊說︰「說什麼怪罪,看到你,為娘就開心了。」
話說完,她也走了下來。
站定身子以後也沒有把手收回來,反而把右手也伸出來,在李賢的肩背,頭頂模了一遍,笑著說︰「有段時間沒見,你的身子骨還是一樣的結實。你大哥那般,為娘最怕的就是你們也這般。看樣子,為娘的經書沒有白念,總算給你們帶來了些福澤。」
念經?您還是別扯澹了。
打死李賢也不相信這娘們會有心情給自己念經,哪有這閑心?就算念,估計也是歪門邪道的經書,效果沒準兒是把自己的壽命加到李弘身上。
趁著休息的時間,過了一遍章懷太子以前的記憶以後,李賢就知道他和武則天的關系為什麼這麼糟了。早年間就堪稱決裂了,想要修補,不是一般的難啊。
可是不修補也不行,現在想要安穩一點,只能是扮乖寶寶了。
回憶自己的慘事兒,擠出幾滴眼淚,李賢哽咽道︰「阿娘為了兒臣這般,反倒叫兒臣無地自容了。回想小時候所作所為,當真是讓兒臣悔恨不已。如今兒臣也已經為人父母,才體諒到了您的傷心。阿娘,您要是還生氣,盡管打罵兒臣,莫要氣壞了身子。」
李賢突如其來的哽咽和話語,讓天後也是一愣,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轉變,也太大了吧!
但是,以她的毒眼,卻看不出任何的破綻。難道說,這混小子當了父親以後,真的幡然醒悟了?
來不及多想,天後這趟出來,也是想著彌補一下關系的,既然李賢這般,反倒是讓她省了不少功夫。
抱著李賢的腦袋,拉向懷里,天後一邊拍打他的後背一邊帶著哭腔道︰「你叫為娘怎麼打你罵你,打在你身,痛在為娘的心啊。你能悔過,已經難能可貴,為娘又豈能再加責罵。快別哭了,你也是堂堂雍王,豈能在這大庭廣眾下作這小兒女之態,有損你的威嚴。」
天後身邊的女官冷哼一聲,頓時不管是宮女、女官還是千牛衛侍衛,紛紛把視線轉移到了別處。
抖完威風以後,再轉頭,這女官卻換上了掐媚的表情,開口道︰「天後母慈,殿下子孝,哪個敢恥笑。百善孝為先,自然于殿下的威嚴無損,不過殿下,這里不是王府,您還是進了王府,再和天後敘事不遲。」
有了台階,李賢自然是趕緊踩,擦擦眼淚,拉著天後的手說︰「阿娘您來的正好,阿耶也在,咱們一家人,今天正好湊一起,說說家常話。」
天後自然是笑著答應,任由李賢拉著她往府門走,連禮儀也不顧了。
不過,要是她知道眼前人心里在想什麼,估計會去搶侍衛的橫刀,親手清理門戶。
「嘖嘖,有點大啊」
回憶了一下剛剛的柔軟,李賢就趕緊打住。自己可是蘿莉派的忠實擁護者,怎麼能投敵到不倫和少婦的派別去?
跟皇帝不同,天後到雍王府可是出動了儀杖,沒有絲毫的遮掩。
于是,王府門前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長安。
長安這條繁華的大河,看似因為太子李弘的去世,凍結了。但是,在堅固的冰面下,也不知道蘊含著多少洶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