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各自張開血盆大口,互相啃噬,血肉橫飛。
丁牛在第一視角,心中簡直生草。
神識控制不了身體的狀況再一次出現,殘忍使的反擊,精準而犀利。
春野使之激發色欲,這一個殘忍使激發的則是食欲,兩者之都是調動身體本能,直接操控對方身體。
丁牛不過是通過香火的反饋之線,暫時控制老農身體,比之殘忍使的手段遜色不少。
一時間,父子兩人當街面互啃,嚇壞了附近所有人。
這還不止,噬氣影響神識,丁牛遠在古戰場的本體立時感覺到饑腸轆轆。
在丹房外護法的被吃童子,同時感覺到里間有一股擇人而噬的恐怖。
這種感覺他十分熟悉,每一次被吃,他都有體會。
而這一次的感覺,遠比以前任何一次來的凶殘。
被吃童子一陣顫栗和激動︰
「來了!」
他幾乎就要推門而入,重溫被吃的感覺,與這一股吞噬之意進行較量。
然而片刻之間,吞噬的凶意便消失不見。
丁牛已消解這一股惡影響。
被吃童子剛邁出的一步頓時收回,眼觀鼻鼻關心。
牛真子向來能克制「食欲」,上次的考驗,他記憶猶新。
與此同時,金河城內,黃雨中落下的鬼神呼嘯而來,呼嘯而走,將附近之人攜裹,陰風陣陣,附近百姓頃刻間便被搬運一空。
天上頓起一指,凜然神威不可阻擋,對著金河城無差別一指戳下。
金仙一指!
丁牛一出手便是殺招。
當日五朝大王被一指打破境界,自爆而亡。
那時丁牛實力遠不如此時,彼時金仙一指只有真意,真實力量卻是空虛,被五朝大王的反手打破,最終還是真意建功。
今日再施展這一招,乃有一郡之力加持,不僅真意沛然,力量更是真實無虛,不可同日而語。
殘忍使始知恐怖!
都說牛真子力敵人仙,但是沒有正面放對,許多人總覺得這一個先天境被吹的太過。
殘忍使亦是其中之一,他不是沒有見過丁牛,還有幾次近距離接觸——對方給他的感覺,與普普通通的先天境後輩無甚差別。
他只覺得此人是能被自己隨時一口吞下的食物。
不料這一次丁牛出手,便摧毀了他在之前所有建立起來的所有感觀,心中對丁牛的評價只剩下四字︰
深不可測!
說來遲那時快,天上一指攮下,在殘忍使的靈覺之中,知道避無可避,一道真意鎖定了他,令他有四分五裂之感。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
並非死亡後的黑暗和虛無,而是清晰感覺,若是抵抗不住,在世上所得到的一切,便要塵歸塵、土歸土,全部還回天地。
這與他的吞噬之道完全違背,他的道是吞食一切,只進不出,使自己無窮增加力量,
直到一日吞了這一方天地,大道便成。
比起普通練氣士效法天地之舉,是格外不同,格外離經叛道。
天上真意,在霎時間激發殘忍使的叛逆之心。
不同大道踫撞的壯懷,令他生出一股豪情。
殘忍使祭出所有力量,不甘示弱︰
梟雄者,有吞沒天地之志!
黑氣化口,迎難而上。
一口,咬住攮下中指.
「蛇吞天!」
然而一指落下,黑氣潰不成軍,吞天之蛇寸寸碎裂,旋即煙消雲散。
一郡之力,便是人仙都要退避三舍,豈是開玩笑!
殘忍使的道出發點再高,在基本的道理、天地憲法面前,也得乖乖遵循一個道;
真實力量相撞,力強者勝!
這是這個世界最基本的道!
不過擊潰吞天之蛇,金仙一指並未停止落下,只因踫之下殘忍使還未死!
這一個邪馬台的高手,道與普通練氣士不同,他的形態也與普通練氣士格外不同。
他是介乎真實與虛無之身。
黑氣重生,附近之地的人感受到強烈吞噬的,而在金河城中央,黑氣攀附金仙一指,如附骨之蛆,咬住不放。
絲絲黑氣,竟還在反噬!
而金仙一指,居然也有消融之相!
丁牛心頭大跳,絲絲黑氣滲入金仙一指,在他神識之內一閃而過的,竟然是自己吃自己的景象。
雖是從平野姬處得到關于殘忍使的一些情報,然而直到此時,他才真正知道殘忍使的真正根腳。
這個殘忍使,居然在很久之前便自己吃了自己,以此化身為詭異之軀。
此人踐行修煉之道,從自己開始,自己吃了自己,對正統練氣之道不可想象。
對正統的練氣之道而言,失了肉身便是鬼修、鬼道,是低人一等。
殘忍使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萬物皆可吃,從自己吃自己開始,一定程度而言便是以身合道!
金仙一指是丁牛從黃虯處偷學來的生死劫神通,雖並非真正的金仙出手,但其中蘊含的真意便是初入人仙的五朝大王都抵擋不住。
只因黃虯修煉的是正統的練氣大道,而五朝大王同樣如此,屬于一脈相承,講的是一個道理,故此能誰的道理大,誰的道理深,便能以境界壓人,造成碾壓。
而殘忍使練的是離經、叛道,與普通的練氣之道別有不同,正統練氣之道的道理,他是不認同的。
難怪金仙一指能滅他的「軀殼」,卻還未碾碎他的神識,只因還未破了他的道!
道不破,他寄托于合道之上,自然不死。
現在他不僅不死,反過來還要鯨吞金仙一指,破解丁牛之道!
殘忍使此時已是底牌盡出,亦施展平生所學,消解金仙一指便是他的反擊!
「吾食吾!」
此招一出,絲絲滲透,金仙一指亦開始自己吃自己,從內部自我消解!
若是被殘忍使成功,便能消化金仙一指的奧義,補益不可想象!
只要能吞下這一條從天而降的中指,化他為吾,便能奪取丁牛的道。
納百川而吞萬道,吾為天地!
堡壘,往往從內部被攻破,殘忍使的吾食吾神通,令人難以防範!
金仙一指及及可危,丁牛的處境,也及及可危。
丁牛雖驚不亂︰
「口活不錯。」
「……吞了你!」
殘忍使不听大道,不認同大道,金仙大道對他便是對牛彈琴。
牛不僅听不懂,若是听惱了還非得把你的人拱翻、琴拱斷!
丁牛亦是使牛的行家,知道牛脾氣、 牛就要哄、騙。
它要吃,便讓它吃。
金仙一指毫無變化,任由殘忍使施展,殘忍使獰笑︰
想要撐爆我?
以前亦不是有對手使用這種法門。
但是無一例外失敗了,被鯨吞了,只因他的胃口無窮無盡!
吞!吞!
被噬吞噬的部分越來越多,金仙一指尖黑了,中端黑了,黑氣越發洶涌。
氣勢輻射之內,百姓,瑟瑟發抖,鬼神,嚶嚶哀鳴!
「哈哈,太聒噪了,吞了他,再吞了你們!」
殘忍使再起凶威︰
吞天噬地!
金仙一指,轟然碎裂。
「哈,力敵人仙?人仙,我亦能吞噬……」
金仙一指,碎裂,飛散,被黑氣吞噬大部分,其余落于地上。
令殘忍使始料未及的是︰
萬物生發!
黑氣內部吞下的金仙一指,亦是一股悲天憫人,大道的後續變化,令殘忍使始料未及。
最初,他從金仙一指處感覺到一股四分五裂之感。
並非死亡後的黑暗和虛無,是歸還在世上所得到的一切,要塵歸塵、土歸土,全部還回天地。
現在,這股感覺有了後續。
塵歸塵、土歸土之後,是一鯨落,萬物生!
「……死而不死,萬物生發,這是什麼境界?」
殘忍使只是窺到這樣的景象,神識便受到 烈沖擊。
不僅神識受到沖擊,他的大道亦受到無盡沖擊!
只因此刻,他的身體長回來了!
只因吞下金仙一指,他被自己吃掉的肉身、身體,居然長回來了。
井上雄彥,原本也有一個英氣不凡、桀驁不馴的臉。
殘忍使「看著」自己的身體,從頭到腳,寸寸重生,肝膽距裂!
他的道,始于自己吃自己,才勉強寄托于道。
借道之威,縱橫無敵!
現在,他的道吞了別人的道,居然重新長出自己!
這是什麼?
道破了!
這是別人之道,破了他的道!
從源頭上,打擊到了他!
誰高誰劣,一目了然!
殘忍使怎能不驚、不怒、不懼、不服?
他的肉身重新長回,已是背離所修煉之道,意識立刻被吞噬之道迫出,重新被拉回身體之中。
他的身體,此刻如同牢籠,緊緊將他的意識鎖住,令他難以掙月兌。
此刻,他道破了,修為全失。
殘忍使,重新成為三百年前的井上雄彥,一個無助的廋弱小個子模樣,摔落在金河城北坊的偏街陋巷,茫然若失。
幾個鬼神落下來,剪住他的雙手,按住他的頭顱,陰風一卷已將他帶走到天上鬼門之中,送了進去。
「今日修煉不努力,來日鬼門做兄弟。」
「我站前排他後排,井上你來站第三……」
一語成箴。
殘忍使打了個寒顫。
一個鬼將正在安排他職司︰
「井上雄彥?小子,從今日開始,你便是鬼門的最低等排頭鬼……」
……
殘忍使又看到幾個眼熟的面孔︰
癱瘓老婦,老農,以及老農的兒子……
他們被他的吞噬之道吞噬,本該就此消散,涓滴不剩,然而此時亦到了鬼門之上,對他怒目而視。
殘忍使心中,又回想方才擊破他的大道。
一鯨落,萬物生。
他們也生了麼……
他的內心,對吞噬之道,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