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方才一指,力量雖大,能與人仙一時抗衡,但本質上仍屬于東拼西湊,借力用力,畢竟不如自身的力量,如臂使指。
相持片刻,被抓住破綻,終被物哀神君以一己之力擊散。
然而再出現的這一指,卻是又穩、又快,力凝一處,顯出對手的力量有了本質上的進步!
短短時間,何故變化如此之快?
難道是臨陣有所突破?
如何突然之間便能萬眾一心?
人心多變復雜,人仙一人敵國,乃是尋隙擊敵,各個擊破。
若真是萬眾一心,一國之力凝于一處,便是人仙亦是無法抗衡!
不要說一國,即便是一郡之力,數百上千萬人之力凝聚一心,人仙也要退避三舍!
然而這還不止,天上一指,又起變化。
風中雷動,是天打雷 的雷劫又起!
地上,是寒老郡所有鬼神,連同所有山川水澤土地,對于他的共同排斥與敵視,此去東南萬里、西南萬里,東北、西北又萬里,再無他落腳之地!
中間,是一紙檄文,驚天討伐化為的一指,是民心所向,使他成為眾失之的。
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合!
天地厭憎,人神共棄!
這一指,不能殺人仙,如何殺人仙!
空中一指,在物哀神君眼中,便成一個殺字!
「吼!」
真切的生死危機降臨,這一位邪馬台的人仙,終顯出壓箱底的本事。
「一郡之力?吾便滅你一郡,一國之力,吾便滅一國!」
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絕,胎,養。
黃雲流轉,長生十二位順逆變化,里面種種景象轉動,普通人一見便要發狂、發瘋。
凝出陽生陰死、陰生陽死、陽順陰逆的滅國神通︰
黃泉接引!
財氣耗散、損人成材,貧困、疾病等各災凝聚,所到之處,是人、獸皆絕的滾滾黃泉煞!
討伐檄文凝成的一指被這一股滅國神通纏上,發出狂絕的哀嚎,猶如百十萬人一同發出慘絕人寰的哭叫。
這一刻,無數災難降臨在響應之人的心中,猶如實質。
寒老郡此時,無數人忽然滾倒在地,打滾、哭泣,只因他們的思緒,正墜入無窮的災禍之中,正經歷無邊苦痛的地獄。
如果難以抵擋心靈上的災難,災禍便會成為現實降臨取人性命。
所有人都面領一個選擇︰
是像災禍低頭,向他低頭祈求,亦或是抗爭到底?
人心多變,哪有所有人都是視死如歸,不卷紅塵?
圍三缺一,留有後路,人心必散!
若不能真正萬眾一心,所謂眾人之力一時間便是分崩離析,終究是被各個擊破的命運!
物哀神君用此招曾掃除邪馬台五畿七道六十六國,在其最繁盛之時滅盡,傾覆盛世,人人口呼神君,不敢不敬!
如今再次出手,不知這寒老郡之人又能抵擋幾時?
那一位引導眾人之力牛真子又會作何抉擇?
是憐憫眾人,散去檄文,斷了與黃泉煞的聯系,保全民眾性命。
又或者,不顧民眾安危繼續強撐,賭誰先支撐不住?
前者,散去力量,無異于引刀就戮。
後者,乃是一將功成萬骨枯的行事,不憫民眾,民眾棄之,此人神通自破!
無論如何,此人都是必敗之局!
物哀神君清晰感覺,對方的力量雖仍與他僵持,但正在快速消退,預示著他的盤算,正在成為現實。
黃泉煞的反饋,哀嚎、求饒逐漸增多、變強,丑態百出。
物哀神君冷笑︰
萬眾,如何能夠一心?所謂眾人之力,終是鏡花水月!
檄文一指,環繞之上的檄文文字肉眼可見暗澹個下去,抵抗之人,正飛速減少。
求饒!求饒!
對方大勢已去!
「死!」
負隅頑抗者,唯有以最酷烈的方式殺死,動搖余人決心!
乘勝追擊,瓦解抵抗之意志!
然則,即將大獲全勝之時,一股沛然之力絕地反擊,來勢極為凶 !
檄文一指,環繞之上的檄文文字突變︰
怨!怨!怨!
恨!恨!恨!
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食其血!
所有怨念,如出一轍!
黃泉煞不能阻其分毫,天空陰雲滾滾,悶雷聲聲,天打雷 之劫,竟化為直指人心的心劫!
物哀神君再次色變!
對方竟因勢利導,操縱人心。
怨他,恨他!的確萬眾一心!
絕無虛假!
一指壓上,物哀神君只是一觸,狂嘯一聲,攜裹黃雲直竄東北!
厲害!厲害!
這一指是萬夫所指,無疾而終!
體內平衡竟被影響,道反天罡,人仙境的平衡之道瞬間失衡!
這一位人仙,知事不可為,倉皇而走︰
「牛真子,寒老郡之內,我願稱你為最強!」
山谷之中,鬼神歡呼、山精振奮,觀戰的道兵與有榮焉,口呼︰
「虞侯神威!」
「師尊無敵!」
「什麼人仙,屁滾尿流!夾屁而逃!」
物哀神君聞言,卻是放聲大笑。
稱他為最強,乃是攻心之計,離間之計!
不過,亦有真心實意的稱贊。
綻放吧牛真子,你這一朵絢爛之花,終將由我來采摘。
黃雲滾滾,追上兩道交纏之風,正是先一步逃離的春野使、迷喪使。
一行三人來得快, 的快,被檄文一指追在後面攆出寒老郡,一刻不敢停留。
直到飛入老國中央月復地,這才落下遁術。
灰頭土臉,大敗虧輸。
春野、迷喪兩使,氣息萎靡,神態頹然,已是受了不輕之傷。
物哀神君,亦是境界動蕩,神色不好,不過,仍是鎮定自若。
「……怎麼辦?」
「寒老郡已被牛真子經營得成鐵桶一塊,屬下舍生忘死,民眾一心支持。」春野使想起方才的交戰,心有余季︰
若是跑得慢一點,差點便成那些山精野怪之俘虜。
迷喪使同樣心驚肉跳︰「怎會如此?這一位斜月山弟子,竟對寒老郡掌握如此之深!」
「難道不怕他分疆裂土?斜月山竟忍得住?」
「若是此人步步為營,輻射周邊,慢慢蠶食,誰人能擋?」
「難道這便是斜月山的打算?以此人為鋒,鎮守趙國東北,蠶食老國之地,這便是斜月山的反擊?」
「此事得盡快告知巴子別都,令其警惕!」
方才的戰斗,令他們醒目!
寒老郡之地,他們進入其中便遭排斥,調動天地元氣極為困難,他們霸者境的實力不能全數發揮,被一群先天境的山精、鬼神圍攻,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從未打過如此難受的戰斗。
況且那個牛真子,竟連物哀神君都戰而不勝,何其恐怖。
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相信這是先天境之人的創舉!
「此人聲勢正隆,又是制度新立,部署新從,正是蒸蒸日上,最有活力之時,一切正處于上升之期,故此給人一股無可阻擋之感。」
物哀神君是見多識廣,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心有成算︰「只需時間一長,必有積弊,到時便是內耗開始。」
「眼下,卻不必與他硬踫硬,外力的介入,只會幫他淬鐵鍛鋼,鞏固經營,反助他一臂之力。」
物哀神君已是明白,方才那牛真子任由他的黃泉煞長驅直入,緊要時卻能絕地反擊,乃是故意示弱,未必不是自己幫他「剔除」了一些對其支持不堅定者。
借刀殺人之舉。
此人是殺伐果決的行事。
春野、迷喪兩使點頭贊同︰
「……正是。」
「接下來如何對付此人?」迷喪使憂心忡忡,如臨大敵。
物哀神君緩緩說道︰
「我等圖謀神州,依靠邪馬台之大,難道能一口鯨吞這無窮疆域?」
「此中必找盟友,攪亂局勢,為我等登臨神州大陸,佔據一地創造機會。」
「牛真子扎根寒老郡,既不易力敵,我等便換一個思路︰助漲其野心,拉攏他,腐化他,對斜月山而言,便是養出一頭凶 巨虎,能傷人,未必不傷己。」
「神君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