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徒弟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源自瑤仙宗的霽華仙尊。」
嗯?
鎮北王內心頓時感覺不一般。
他想起,那「抄襲」鎧甲勇士而來的五甲妖傀,不也是這位霽華仙尊搞出來的嗎?
這位自己多次听聞過的仙尊,莫不是……又一個南川越?
而且,世界意志以前也跟他提過這人。
鎮北王想著,決定還是哪天去昆侖神殿下,找世界意志問個清楚才行。
……
……
在看完了那些上古文籍里的文字之後。
鎮北王準備去找這段時間一直居住于藥王谷的雲清止。
听姚迎然說,後者無事時,常常會一個人待在谷中山崖之頂,不知道在干什麼。
鎮北王听聞後,帶上了那五具妖傀近衛,親身縱馬來至此處。
山崖之頂與鎮北王此時所在之處的距離並不算多遠。
其間更是有特殊的機關甬道,讓駿馬得以暢通無阻。
片刻之後,鎮北王便已經是到達了藥王谷崖頂。
藥王谷的崖頂很大。
但好在,雲清止在一處極其明顯的巨石之上……
他看見了雲清止盤坐于山崖邊,周身有靈力涌動,仿佛是在感應天地靈氣而修煉。
美人出塵,仙氣漫漫。
想來,若是旁人見到這一幕,定是會駐足失神,覺得就算是傳說中的仙人,也不會比這更好看了吧。
鎮北王翻身下馬。
他將手中御馬的皮鞭徑直扔給了身邊的妖傀近衛。
任憑身邊的高大妖傀近衛,將自己身上多余的騎行鎧甲卸下。
鎮北王轉了轉自己的手腕,看著對方那樣靜坐在巨石之上,感覺像是恢復了以往那種仙氣飄飄的出塵神秘模樣。
不過,鎮北王突然又覺得有些奇怪。
當初限制內力的丹藥時限也差不多過了,不提也罷。
但按理來說,雲清止現在應該仍然是機關木偶之身,她應該是不能修煉的才對。
而且,以前在紫金山頂,她也有展現過一些實力。
這說明機關木偶並沒有完全束縛住她。
事情難以理清。
鎮北王也不再繼續深入多想,緩步走上前去。
「看樣子,你這段時間過得很舒心。」
那種熟悉至極的男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悠遠綿長。
雲清止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般,一身雲袍的她立馬起身,四處觀望,最後才定楮于迎著自己走來的鎮北王。
而也是在這時,鎮北王才發現對方竟是連發髻都沒有挽好,長發隨意扎系,身邊似乎有彌漫著一股澹澹酒味。
明明自己並沒有刻意隱藏氣息,而對方竟然是連自己都走到近處了,才有所察覺。
也不知是自己之前對雲清止的實力過多高估了,還是自己如今太過強大了。
良久,雲清止才平復下來。
她面上驚訝之色不減,徑直開口道——
「是你?」
雲清止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眼前人了。
不知為何,當她在藥王谷內見不到對方時,竟是偶爾還會有想起對方的模樣。
而當她現在突然見到了對方,以往的種種不好回憶皆是一起涌了上來,反而內心不寒而栗。
在這種情況之下,雲清止對嚴無鷺的關系與態度,就十分微妙了……
但嚴無鷺顯然沒有思考這麼多。
藥王谷崖頂的景色,讓他難得放松了下來。
他徑直來到了崖邊巨石坐下。就在雲清止的身前不遠處。
他們以前也有過相互敵對的時刻。
但他們以前也有過共同的敵人,是對方臨時的合作保護伙伴。
而現在,因為這樣那樣的種種原因,他們之間關系糾纏,竟是已經能安靜坐下來交談了。
此時此刻,他們二人之間都沒有開口的跡象,但卻仿佛無聲勝有聲……
終于,雲清止率先開口道——
「你……怎麼突然來藥王谷呢?」
雲清止說著,眼神微微眯起。
她本就身形縴瘦出塵,站于巨石之上。
而嚴無鷺此時又是坐立于巨石,顯得雲清止能夠居高臨下俯視對方。
「我來找你。」
嚴無鷺靜靜說著。
他明明沒有故意學著平時鎮北王的模樣壓著臉,但興許是擔任鎮北王太久,隨意的一句話中,便已經是氣場十足。
一時間,讓原本還自以為不卑不亢的雲清止,瞬間內心就萎了下去。
「找……找我?」
「關于修復你軀體的古法,有眉目了。」嚴無鷺回答。
雲清止聞言,一時間直接喜上眉梢。
她內心激動雀躍。
但是很快,雲清止發覺眼前人似乎一直心有愁緒,又想起了這段時間在藥王谷內的听聞……
她不由略微停頓,思慮片刻,關懷詢問道——
「我听說,你父王,去世了。」
「嗯。」
「你父王那麼強,怎麼會?」
「為了給娘親復仇,受了點內傷,爾後又中了敵人的埋伏與詭計。」
嚴無鷺安靜緩和地說著。
他如今是已經能夠坦然說出這些,雖然偶有回憶起那弒龍陵畫面來依舊難受。
興許因為在他的內心中,雲清止與自己之間,既有一種別樣怪異的親昵,又有一種陌路人之間的疏遠,甚至還夾雜著其它各種各樣的扭曲情緒。
反而,使得嚴無鷺更能坦然地說出自己的心里話。
雲清止沉默良久,最後也只是說出「節哀順變」一句的話語。
突然,雲清止詢問道——
「你的娘親、也即是鎮北王妃,是哪一處世家的小姐啊?」
嚴無鷺看了對方一眼,回憶起了那日昆侖神殿下,【三生石】前的交流。
「這事情,你或許不知道要更好。」
「哈?」雲清止有些迷湖。
「從仙人時期以來,我見得可多了!這世間,還有什麼是我不能知道的?!」
「我的娘親,是柳夢韻。是瑤仙宗最後一任的首席弟子。應該也是,你的大師姐。」
雲清止聞言,頓時美目微睜。
「大……大師姐?!」
她面色有些恍忽,「那這麼來說,你,豈不是……」
雲清止一時間腦內信息量過大。
她直接跪坐在巨石上,內心思慮不斷——「我竟然被大師姐的孩子給關在地牢里過,而且還……」
嚴無鷺見她這番驚訝模樣,反而是覺得有些好笑。
他強壓住笑意,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對方坦然接受。
「那麼,你父王為你娘親復仇,是謝岐行嗎?……」
「嗯。」
嚴無鷺肯定道——
「你當初的感知沒錯,是謝岐行殺了我娘親,以‘吸食法陣’奪取了我娘親的修為天賦,所以他才會成為九階道法仙尊的。」
說話間,嚴無鷺還從納戒里,拿出了那柄當初父王交到自己手里的上古神器【凝光劍】。
「……父王殺了那謝岐行。並奪回了我娘親的佩劍法器——【凝光劍】。可惜,這劍似乎只有強大修士才能使用。」
雲清止看著那熟悉至極的華麗寶劍。
那是他們仙門的至高象征,曾經霽華仙尊的法器,如今唯有首席弟子柳夢韻才持有的神器。
雲清止現在也是再無話可說。
她一時間不由覺得嚴棟實力更加深不可測。
一介凡人武者之軀,竟是能夠殺死九階道法仙尊。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但這樣也不對!」
「這世間缺少了本源之氣,修士已經無法修行了,我在谷內修煉這麼久,毫無進展。謝岐行他不可能進階……」
嚴無鷺聞言,徑直接過話頭,「是‘吸食之法’,謝岐行使用吸食之法,借助一些奇異法陣,從童男童女中提取了精氣以代替本源之氣。」
「是這樣啊。」
雲清止恍然大悟,後知後覺,「真卑鄙!」
「……那麼,他使用的一定是當初從宗門禁地里偷走的低劣版的‘吸食之法’,只怕,早已經是被反噬的不成人樣了吧。」
「他的尸體沒有了血液,如同干涸的白肉。」嚴無鷺也是回憶說著。
想來,這就是反噬的效果之一吧。
雲清止倒是愈發好奇,開始追問起一切關于大師姐柳夢韻以及其父王嚴棟的事情……
嚴無鷺現在倒也是難得如此輕松。
他便將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告知。
在短暫交流、得知事件全貌之後,與嚴無鷺一同坐于崖邊巨石上的雲清止,也是止不住地感概。
「沒想到,大師姐的人生,竟是如此牽動人心。」
「她以前在仙門時,就是萬眾矚目的。」
「仙界飛升之後,她放棄了昆侖神殿,來到此世間,也依然是萬眾矚目的。」
「我突然很羨慕大師姐,我在想,當年守護昆侖神殿的,如果是我,會怎樣?」
嚴無鷺微微看了雲清止一眼,沒有說話……
「喂,你不說說看嗎?」雲清止不知從哪里來的膽子徑直反問道。
「我,我沒見過我娘親,不知道她究竟是何種心性、何種行事方式,甚至就連娘親的外貌,我也只記得一個模湖至極的美麗模樣。」
嚴無鷺耐心說道,話語間有些澹澹傷感。
「但我了解父王,也大概了解你。」
嚴無鷺說著,話語轉而又輕快了起來——
「你是美人,這世間少有的美人。」
「也許在一般人的眼里,你的美貌足以讓人葬送自己的國家。」
「但是,若是我父王的話,你的美貌,毫無價值。而你的性格與其余的特點,也都吸引不了我父王。」
雲清止聞言,頓時眼神微冷,用著陰陽怪氣的話來回應他——「得得得,你有特點,你全家都有特點。」
嚴無鷺心中不予理會,但嘴上還是徑直道︰「現在談論這些,也都沒什麼意義了。」
「但,若是換了我去昆侖神殿,能夠遇上守護神殿的你,我一定也是會願意將你帶下昆侖的。」
「那……你會為了我去對付謝岐行嗎?」雲清止莫名追問。
「會。」
「那你會和你父王一樣,一輩子一雙人嗎?」
「這個……不會。世間絕色美人太多,我都愛。」
雲清止一時無語。
良久,雲清止再次說道︰「……所以,你比不上你父王。」
「是的。」
嚴無鷺徑直回應,「與父王相比,我確實還有很大差距。」
雲清止有些沒有想到。
她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會如此坦然承認。
「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你其實……」雲清止想要彌補一下。
「但也說不定是因為,你不如我娘親那樣絕代風華、內在與外在皆美。」
「……所以,你很有魅力,但沒有那種讓其余人只圍繞你一個人的恐怖魅力。」
嚴無鷺言罷。
雲清止臉色一時垮下。
在仙門時被大師姐耀眼光芒所掩蓋的回憶,一時間通通涌了上來……
她突然很想一拳打飛眼前這人。
但她自己內心又不敢真的這麼做,可惡啊!
內心糾結不已。
雲清止的一舉一動皆落于嚴無鷺的眼中。
他看著對方的糾結模樣,竟是覺得有些莫名好笑。
想來,自己這番話,倒真是有夠罕見的。
不過,也都在情理之中,自己本就是如此行事的,沒什麼需要遮掩的。
「準備走吧。」
嚴無鷺微微起身,對著雲清止如同下令一般說道。
雲清止漫不經心、萎靡起身。
她微微都嘴,整個人像是不屑地小聲說道︰「急什麼,再坐一會兒會死呀?」
嚴無鷺走下崖頂的步伐沒有停止。
他翻身騎上五甲妖傀牽來的駿馬,英姿颯爽,勒住韁繩,高聲直接道——
「幫你復原軀體去。現在每多耽擱一分,你可就要多承受一刻沒有軀體的痛苦。」
面對嚴無鷺突然的話語,雲清止滿臉不可置信。
她這才 然回想起,對方之所以來找自己,是因為專門幫助自己復原身軀而來。
「幫你復原軀體去。」這一句話在雲清止腦海內久久回蕩。
她突然有些愧疚自己剛剛的態度……
她發覺眼前人,其實還真挺不錯的。
長得帥、長得帥,還有……長得帥。
雲清止走出幾步,突然,他覺得不對勁——自己怎麼幫嚴無鷺說起了好話來了?
他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惡人才對!
惡貫滿盈,窮凶極惡,凶神惡煞。
雲清止內心轉而一陣暗暗謾罵。
但她的腳步,仍是盡力跟上了嚴無鷺,不敢對其指令有絲毫的耽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