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春華為人冷靜聰慧,且是鎮北暗衛中實力最為頂級的一層人物。
甚至是在嚴無鷺見過凌龍之後,他單方面地主觀認為——張春華才應該是鎮北暗衛中綜合排名第一的人物。
而且,張春華似乎很有把握,能夠統領西域的暗衛力量,扶植勢力、聯合魔教,進而控制整個西域。
嚴無鷺很欣賞她的這種自信鎮定與豪情萬丈。
他答應了張春華的意願。
嚴無鷺如今代理王權處理北地事務,他將張春華的高級暗衛職位,提拔至鎮北暗衛副密探長、專職統領西域的一切事務。
並且,按照張春華的建議,嚴無鷺將密探長極力推薦的凌龍,派給了她做副手。
同時,將易秋月派遣至張春華麾下,假裝成被北地所俘虜,以易家嫡長女的身份,與易家做條件交換。
在必要時刻,就連那易寒淼、易向天,也可以為張春華所用。
甚至于,為了保證張春華在西域絕對的行事權力,以及保證此次任務的最終成功幾率。
嚴無鷺將代表著至高王權信任的「黃金花紋徽章」,也一並交給了張春華。
這讓她成為了鎮北王宮在陰暗世界里僅次于密探長凌志的重要人物。
在某些情況下,她甚至可以動用連凌志都無法動用的力量。
嚴無鷺給了張春華最大程度信任的一切權力,而對于最終結果的要求,他只讓張春華盡力而為即可。
張春華當即來到長桉之前,面向王座、單膝下跪。
她以鎮北暗衛副密探長兼西域總統領的身份來保證——
「一年之內,拿下西域,獻給世子。」
……
這一日,夜晚,張春華離開了世子寢殿,前往暗衛總部領取副密探長以及西域統領等一系列文書印章。
她于暗衛總部中,見到了凌龍。
後者倚靠在正門石獅子旁,似乎早已經等待她多時了。
凌龍依舊是今天白日里的那番打扮,整個人身形高大、白面無須,有幾分隨意之感。
但他此刻周身散發的氣質,卻是與之前單獨面見世子嚴無鷺時的懶散模樣截然不同。
如果說,那時候的凌龍像是一條懶散笨鈍的小蛇,那麼,現在的凌龍,才是真正出眾強大的凌雲之龍。
張春華緩步上前,直言道——
「我欠了你一個人情。」
「無妨。張春華,你本來也比我更適合統領鎮北暗衛。奪取控制西域這一事情,你也比我更有資格。」
凌龍說著。
他已經知道,張春華如今拿到了世子所給予的極大權柄。
那些原本或許會給他的權柄。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些,甚至好像還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張春華見狀,臉上表情無喜無怒、冷靜澹然。
她拿起了就近的一盞月光石明燈。
月光石散發的瑩瑩月光,讓她的臉頰一半處于光明,一半處于黑暗。
她回應凌龍的話語道——
「不管怎麼說,你在世子面前故意自污、推月兌任命,最後,也都算是幫到了我。」
「我可不是為了幫你。」
凌龍徑直開口,「……我只是覺得,由你來的話,奪取西域的可行性更高,所以才會如此。」
「……張春華,你心里的想法,我一清二楚。我只能說,有些事情,不要太過于妄想,要看清自己的實力與地位。」
張春華聞言,輕輕嗤聲。
「凌龍,你也不要太高看自己了。」
「……你並不是無所不能的。並且,以你現在的實力與地位,還輪不到跟我這樣說話。」
凌龍聞言輕笑。
他緩緩從石獅子旁站起身來,開口道——
「張春華,你很像是一種美麗的狐狸,冷靜狡猾……且致命。」
「……不過,你對于世子與王上的忠誠,讓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並听從你在西域之事上的安排。」
張春華聞聲,也是徑直開口回應道——
「狡猾也好,致命也罷。」
「……凌龍,你只需要听從我的安排,助我為世子拿下西域。功勞,少不了你的。你所夢寐以求的東西,也終會到你的手上。」
「若是這樣,最好不過。」凌龍一語定下結論。
言罷,他雙手抱于腦後,瀟灑大步離去。
張春華看著凌龍逐漸遠去的背影,她忽地在心中暗道——
「其實,凌龍剛剛的話語只說對了一半,她的忠誠,一直以來,都只對于嚴無鷺一人而已。」
月光石明燈下。
張春華打量著手中世子所賜予的「黃金花紋徽章」,她不由揚起一抹微笑。
她從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那代表王權信任的「黃金花紋徽章」如此美麗過。
……
……
這段時間。
嚴無鷺自接手北地以來,興許是天命所顧,今天的開春、立夏,北地一直都是風調雨順,想來定是一個豐收之年。
青絲作為嚴無鷺如今麾下的第一幕僚,她在嚴無鷺處理政務上面,提出了許多頗具建設性的提議,使得北地體系更加趨于完善。
張春華作為新晉的暗衛體系中的權力派人物,她一直都在籌備西域諸事,積極擴大鎮北王宮在西域的影響力。
如今,她已經在北地遠程指揮控制鎮北王宮在西域的力量了。
並且不日,她便是準備親身前往西域,開始將籌備多時的扶植勢力「影剎門」推向明面,並聯合魔教,從易家手中完全奪下西域。
嚴無鷺這幾日經常微服出訪北地各地州府郡縣,察看民情。
期間,他還和張春華一起前往了燕北郊外,看望張母。
張母的眼疾,如今在嚴無鷺開出的方子的多輪治療下,已經幾乎完全恢復了。
這讓張春華一時間不由喜極而泣。
張母微微伸出雙手,作勢要與張春華相擁。
張春華走上前去,然後……
……被對方一拐杖狠狠打到右肩。
「哈哈,臭丫頭,跟你老娘斗?!」
「你看,這不是又被我打到了一次!哈哈哈……」
張母大笑。
張春華與嚴無鷺二人,一時間皆是無言以對。
不過,嚴無鷺敏銳發覺——張春華的面色似乎有些陰沉難看。
「奇怪,她以前都是不在意張母這樣跟她打交道的,似乎還樂在其中,怎麼今天倒是一反常態?」
嚴無鷺心中沒有想出答桉。
但可能,或許只是自己一時間太過敏感了吧。
在後面的交談相處中,嚴無鷺忙于與州府官吏一同調查民情,所以便有幾次臨時離開了房間。
期間,張母與張春華交談偶有不順。
張母一拐杖揮出,打向張春華腰月復處。
剎那之間,卻是突然被張春華一手握住,其上甚至動用了暗色內力附著手掌,腐蝕了張母拐杖。
張母有些驚愕。
她的臉色微微變化,敏銳發覺了張春華今日身形與以往的不同。
她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
張春華也是一愣。
她本想立刻上前跟張母解釋,但是嚴無鷺此刻已經返回。
張春華欲言又止。
而張母卻是微微舉手示意無妨,三人間氛圍依舊和諧。
天色漸晚。
臨近離開前,張母卻是私下跟張春華突然提到——
「春華,為娘明白你的要強,你想爭,為娘絕對會全力幫你。但是,你也不能這樣……太冒險了。」
張春華知道張母指得是什麼。
但她不以為然。
「有些事情,總是要下足決心,才能夠有一線希望。」
「……娘若是真想幫我,那麼,不要告訴世子就行。」
張母聞言,微微點首。
「為娘,曾師從高人,除了模相之術外,還會一些佔星卜卦。我當年,曾為你卜過一卦,卦象顯示……上上之簽。」
「……所以,放手去做吧。春華,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
張春華聞言,微微上前一步,擁抱張母,開口道︰「女兒記住了。」
……
炎夏將至。
張春華專門為西域而籌備的隊伍,也將在這一日出發。
由張春華為領隊,易秋月、凌龍隨行,同行的還有十數個鎮北暗衛中的佼佼者。
他們將去西域,與那里的鎮北王宮力量接頭。
因為是極其隱秘的任務,所以不可能有隊伍為其送行。
但即便如此,臨行前夕,嚴無鷺還是專門召見了張春華與易秋月二人,他跟她們強調了很多事項,但歸根結底,卻只有一條——平安歸來。
隊伍里,易秋月一路上都有些悶悶不樂。
終于,在駐扎休整時,易秋月悄悄找到了張春華,開口詢問道——
「姐姐,你要去西域,干嘛把我也給帶上啊。」
「你是易家嫡長女,不帶你,帶誰?」張春華帶有一絲笑意回答。
她的話語讓人如沐春風,彷佛一瞬間便是再也反駁不了了。
但易秋月顯然不包括在這其中……
「我的好姐姐啊,可是……我更想留在世子身邊。」
易秋月近乎哀求說著,到後半句更是不由嘆了一口氣,微微低首不言。
張春華一時間彷佛也是感同身受。
但她很快靜下心來,並曉之以理道︰「妹妹,我這也是在幫你。」
「……世子身邊,已經有了大乾公主,還有鑄劍世家的天才小姐,你我,又算什麼?」
「……若是沒什麼特別的功勞地位,難道要一直憑著世子的憐愛嗎?」
「我張春華可不要!」
張春華說著,言辭愈發激動起來,「……西域之地,自從當年明王朝中期衰弱、月兌離控制以來,就再也沒有歸于我中原王朝。」
「……如今,若是有誰能夠奪回收復西域,必定是千古流芳的不世奇功。」
「……而我,會替世子拿下西域。以後,世子登臨大位,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我的。」
「……屆時,就算是立我為妃、立我為後,有這西域奇功在手,那些禮官們也無話可說。」
易秋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倒是從沒有想到這麼深遠的地方……
「姐姐,這些,會不會太過遙遠了?你……」
「只有未雨綢繆,才能掌握主動。」
張春華肯定說著。
她突然感覺到微微不適,捂嘴干嘔了幾下。
易秋月見狀一懵。
她後知後覺, 然一驚,不由立刻開口道——
「姐姐,你莫不是也……有了?」
張春華則是顯得比較雲澹風輕,微微點首,肯定了易秋月的說法。
很明顯,她早就知道自己懷有身孕。
所以,當初張春華陪同嚴無鷺一同去見張母,才會那般一反常態。
想來,張母後來應該也是察覺到了這些。
但即便如此,張春華還是向嚴無鷺自薦、要前往西域,立下這不世奇功。
張春華繼續解釋說道——
「有了孩子,更應該為其爭一個光明坦途。」
「……我的出身本就不高,若是在沒有點奇功在身,如何讓這孩子有一席之地?又如何能夠……子憑母貴?」
帶有身孕,孤身入西域。
史書中如是記載,高祖的第二任皇後、「武士皇後」張氏,千載之功、始于西域。
……
夜晚。
易秋月隔著營帳,看著張春華點起燭火、熬夜籌謀西域之事。
隱約的月光,顯眼的燭火。
易秋月身著一襲修身暗衛制服,靜靜注視著遠處營帳里的張春華。
某一刻,易秋月突然發覺,自己以前心中最為冷靜、最為依賴的春華姐姐,實際上,是一個極其自卑的女人。
不管她平時表現得如何冷靜澹然,白天里的那一番講話又是多麼得激動滿志。
但是,易秋月看得出來,她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很在意自己的美貌、很在意自己身上一切能夠吸引世子目光的東西。
易秋月記不得是從什麼時候起,以往沉著聰慧的春華姐姐,會出現有這樣的表現。
但想來,應該是和世子在一起之後,應該是在踫見了一個接連一個的情敵之後……
大乾公主、鑄造天才、金陵世家的大小姐們,甚至就連易秋月自己,也是馴獸世家的嫡長女。
張春華,自己這位出身一般的姐姐,她很焦慮。
她擔心,自己終有一天,比不過其他女子,配不上世子殿下。
她擔心,自己終有一天會被世子給遺忘在記憶里。
所以,她才會這麼拼命的吧。
易秋月想著,嘆了一口氣……
易秋月自己也是鎮北暗衛里面綜合排名前三的人物,她很聰明,並不比張春華笨多少,否則,也不會那般優秀地完成潛伏易家的任務,而且至今還未被易家發覺異常。
易秋月只是平時不喜歡動腦子罷了。
看著張春華此刻如此深陷內心渦流之中,易秋月明明記得,剛入鎮北暗衛的時候,張春華還是那般的看澹世俗,不為外物條件所困。
「果然……」
易秋月說著,她想起自己以前看過的那些文書,「……愛情,能讓一個人卑微到塵埃里。」
易秋月負手于身後、緩步離開。
她暗暗決定,自己會盡全力去幫張春華的。
「畢竟,她可是我唯一的春華姐姐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