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不好,這位學生是個國畫天才!」
莫名的,張婷的腦海中飄出了這種想法。
在飄蕩的船艙內,體驗晃動的感覺,以此來勾起、復刻內心對于海浪的憧憬。
這種事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可思議。
繪畫這種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周圍環境的安穩。
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靜下心來,去描繪心中所想。
就算國畫一直在講究神。
但事實上,現在能做到這些的人也只是少數,大部分還是傾向臨摹。
更有一些‘大師’們,用‘神’這種說辭,完全無腦的去畫一些東西。
然後成功的浪費一張畫紙與墨水。
像鄭晨這種,真的在一個特定的環境中,去感受內心的想法。
雖然這麼說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做到的
很少。
最起碼張婷到目前為止只見過一個。
自己的美術教師,一位白發蒼蒼的老派畫家。
這位古怪的老頭就經常為了找尋心中的那種感覺,天山地北的各處瞎竄,絲毫不在意任何作畫環境。
張婷感覺現在的鄭晨已經就有些這種傾向了。
鄭晨的畫還在繼續,他依舊在補充著一些細節。
將窗外能看到的景象,按照自己內心的加工進來。
使得原本很簡單的畫紙,漸漸豐滿起來。
一旁,有些看膩窗外景象的九班眾人,在一陣陣的晃動之中,擠到了鄭晨身邊。
本來打算調侃兩句。
你小子還真的再畫啊~
不就是找個事干打發時間嘛~
干嘛這麼認真~
諸如此類的話。
但在看到鄭晨的畫作之後,這些話都被他們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
或者在月兌口的一瞬間,立刻轉變了風向︰
「我去,你小子行啊!」
「驚了,這環境你特麼還真能畫?」
「這就是傳說中真男人應該畫最 的畫?」
他們的感慨真情實意,實在有有些驚訝這小子的莫名其妙的天賦。
同樣一開始都是為了打發時間,怎麼這貨還真把吹牛逼的事情給弄成真的了呢?
這就是龍國人民的特色嗎?!
看看這景色畫的,哪怕他們現在身處船艙之中,也能感覺到絲絲的懼意。
只要認真去感受,就好像真的已經置身于狂風驟雨之中,再加上現在船只晃動的BUFF,使得這種感受變得更加真實起來。
以至于他們都能有一種風雨打在身上的錯覺。
不過諾達一個九班,還是存在一些角度刁鑽的家伙的。
比起鄭晨所畫的畫,他們還是對另外一件事情更感好奇︰
「你小子這馬步扎的挺好啊~」
「這麼晃都特麼能紋絲不動的?」
「快,說說,怎麼練的?!」
此言一出,整個船艙的氣氛突然有了那麼一絲絲的奇妙的變化,硬生生的將欣賞畫作的眾人從畫中給拽了出來。
就連當事人的鄭晨都再也靜不下心了。
他深深的看了問話同學的一眼,隨即也陷入了一陣迷茫之中,他詫異的看了眼自己的雙腿,眼中露出濃濃的不解。
此時的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成了一個騎馬蹲襠式馬步站樁,而且站立之穩,就算船只在四下晃動,他也能穩穩的立在底板之上。
最關鍵的是,他還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疲勞。
他記得以前在被自家便宜老師教蹲馬步的時候,五分鐘左右就已經是極限了,再站久一點,腿腳就開始不停的打顫。
但現在,怎麼想也得有個十幾分鐘了吧
可能還不止
‘自己到底是怎麼完成的?’
鄭晨的腦海中也跟著閃過了一絲疑惑。
起先還沒怎麼去在意,但被人這麼一提醒之後,他就感覺到了一絲絲的古怪。
然而這種念頭剛剛產生的瞬間,一股酸軟無力的感覺就自他的雙腿傳遞了過來。
頃刻之間,鄭晨的雙腿就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直接疲軟了起來。
整個人也開始隨著船只四下飄蕩。
讓一旁的其他人立刻一愣。
這怎麼說不行就立刻不行了呢?
這特麼就是男人嗎?!
鄭晨也開始哭喪個臉,死死的抱住桌子努力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到現在他依舊想不通是怎麼回事,滿腦子都是問號。
「你剛才那是進入心流了。」
就在這時,船艙內突然傳出了自家便宜老師的聲音,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任顏穩穩當當的走了學生們面前,途中沒有受到絲毫船只搖晃的影響。
同時一把將鄭晨給拉了起來。
「心流?」鄭晨疑惑開口︰「那是什麼?」
「一種心理狀態。」任顏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當你們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會不自覺的全身心投入。」
「這種時候,在你們的感知中時間就會過的飛快,似乎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已經過去了幾十分鐘那樣。」
「這種狀態就是心流。」
「它會讓你們變得更為專注,效率也更加的高。」
「同時,它也會幫你們完成一些平日間完不成事情,就比如剛剛你的馬步。」
「因為是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所以你並沒有太多的感受,你的注意力不在那里,但是當你的注意力重新轉移的時候。」
「這種狀態就會立刻消散,你小子蹲馬步造成的所有影響也就會一股腦的爆發出來了。」
「不過這也說明一件事情,你這馬步還是可以蹲的嘛,最起碼身體是這麼想的。」
說話間,任顏拍了拍鄭晨的肩膀一臉壞笑。
鄭晨的臉色瞬間一苦,心中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任顏沒有再繼續往下說,轉而看向了桌子上的繪畫。
雖然自己剛剛和老王商量完對講機的問題,對于九班剛才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很清楚。
但走上來的期間,還是多多少少听了那麼兩嘴的,大概也能猜測個七七八八。
當他真的看到畫作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了然于胸。
而且對于這幅畫,他也有一絲驚疑,很難相信這真是對方第一次畫出來的作品。
如果不是技法太過粗糙,任顏是打死也不會相信這種說辭的。
「怎麼樣,你也覺得鄭晨畫的很好吧~」
「這種感覺都快有我老師的幾分風采了。」
一旁,張婷見任顏童孔微縮,立刻出言贊美起來。
那表情,任顏總覺得對方是在向自己炫耀自家孩子一樣。
不過有說沒說,那副國畫確實很獨特,最起碼任顏是真的第一次見這種繪畫。
其內充斥著一種形與神的矛盾感,看上去很古怪。
但又因為這種矛盾感反而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畫,不論前世還是今生,任顏是見了不少的,甚至自己都能跟著畫兩筆。
但就這幅而言,絕對是他有史以來感到最奇妙的一幅︰
「嗯,很有韻味。」
任顏點了點頭。
張婷眼楮一亮︰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
「還小子肯定是有天賦的,在這方面肯定能走的很遠。」
說著,她就拿出手機想要聯系一下自己的老師,給鄭晨來上一發推薦︰
「我現在就給我那老師打電話,讓他看看能不能教導一下鄭晨。」
不過就在她準備打電話的瞬間,任顏卻失笑的打斷了對方︰
「大姐,先不說你這手機有沒有信號。」
「單說這麼重要一事,你不得問問這小子的意見嗎?」
說著,任顏指了指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鄭晨。
被這麼兩位長輩當面夸。
嗯,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聞言,張婷臉色一紅,淺淺一笑,略有尷尬的收起了手機︰
「誒呀,我忘了咱們現在還在海上了。」
而任顏則繼續晃了晃手指,略帶疑問的開口︰「而且,你大學不是學醫的嗎?」
「怎麼又有美術老師了?」
話落,任顏就見張婷肆意一笑︰
「嗨,我伯父沒和你說嗎,我大學那會什麼東西都想去試試的。」
「一個美術老師算什麼,我還學過跆拳道呢~」
聞言,圍觀的九班眾人心中齊齊一寒,想到之前和自家師娘的沒大沒小,心中突然有些慶幸起來。
還好自家師娘脾氣好啊
隨即,他們又同情的看向了任顏。
任顏眉頭一挑,怒視九班眾人一眼。
你們這眼神什麼意思啊!
你們老師是那種會怕一個妹子的人嗎?!
不過隨即,他也有些胃疼。
忘記張婷也是個閑不住的主了。
在得到回答之後,任顏也懶得再糾結這個問題,轉而又將目光看向了畫作。
隨後,他就在畫作中的九班號甲板上看見了一只生物。
大尤魚。
見狀,任顏內心一動,看向了鄭晨︰
「你這畫是完全想象的,還是臨摹啊?」
「有想象有臨摹。」鄭晨如實回答︰「畫面上的東西都是臨摹的,但感覺是自己意會的。」
「那這麼說,這只尤魚也是你小子臨摹的了?」任顏指了指畫面上的尤魚。
鄭晨點了點頭︰「嗯,剛才看見的,就在那」
說罷,鄭晨向外指去。
但是因為雨勢逐漸變大,那只尤魚已經被層層的雨幕擋住,任顏沒有切實的看見。
不過他也沒有過多在意,轉而鼓勵式的看了看鄭晨︰
「你小子如果還想畫的畫,就繼續畫吧。」
「畫的很不錯,是個有天賦的。」
「而且咱們這航行才剛剛開始,你完全可以畫出一整套屬于你們的見聞出來。」
「剛才你也听見了,你們婷姐那是有資源的。」
「如果你後面畫的真的很不錯,有成長,沒準你婷姐還能幫你個大忙呢。」
聞言,鄭晨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就撇了撇嘴小聲逼逼︰
「師娘剛剛明明就想直接幫忙的,怎麼到您這還有要求了呢」
但因為距離過近的原因,這些話還是被任顏听了個清楚。
只見他眉毛一挑理所當然道︰「廢話!」
「什麼事情都給你吃白的?」
「你們婷姐是能幫你聯系老師,但你最起碼也得讓自己值得你婷姐這麼做吧。」
「萬一到時候你小子懈怠了,那敗的就是你婷姐的人品了。」
「將心比心懂不懂~」
「你婷姐對你們這麼好,結果你就這麼坑人家?」
聞言,鄭晨嘴角抽了抽,神情有些尷尬。
而任顏則滿不在乎的笑了笑,一把又排在了鄭晨的肩膀之上,語重心長道︰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你小子得找到適合自己的畫風。」
「現在看來,你小子很適合在這種‘極端’環境之中的作畫。」
「所以!」
「為了你能更好的進行下去,要不要先重新練習一下扎馬步啊~」
「不然這以後畫一次就得歇半天,誰都得了的啊~」
「你說是吧~」
看著任顏滿臉的笑意,再看看搭在他肩膀上那只有力的大手。
鄭晨突然之間就有些後悔。
你說自己沒事插什麼嘴啊~
現在好了,別人學畫先學技巧。
到他這怎麼就改成先扎馬步了呢?
這是一個正經畫家該做的事?
鄭晨的臉色逐漸變得精彩。
周圍的學生們也不吝嗇夸獎︰
「行啊!第一位馬步畫家就要在咱們班里誕生了啊!」
「講真,若干年後,一個小混混可能打不過一個畫畫的,你要問這是為什麼~」
「因為這畫畫的從小練武。」
「嗯,很難確定到底哪個才是主業~~」
閑聊之中,船艙內再次充滿了笑語。
艙外,依舊是電閃雷鳴,但艙內,卻又多出了幾分溫馨的感覺。
看著這一幕,張婷的眼角也掛起了笑意,隨即她看向了任顏︰
「那鄭晨,我就先帶著他開蒙了?」
任顏點了點頭,隨後好笑的看向了張婷︰
「不是,我就很納悶,你到底哪來的這種活力啊,別人踫這事躲都來不及。」
「你倒好,上趕著啊~」
張婷莞爾,眼神狡黠︰
「你不覺得這事很好玩嗎?」
‘好玩’任顏的笑容突然有了一絲絲的僵硬
海洋的氣候果然是變化莫測的。
前一陣還暴雨雷鳴,但之後就可以無縫切換至艷陽高照。
這次的暴雨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
大概半小時之後,天空就開始逐漸放晴。
在第四十分鐘的時候,之前所遭遇的一切都已經煙消雲散,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陽光再次穿透了雲層,大片大片的灑落到了海面之上。
九班號甲板上所殘留的水跡也不斷反射著傾灑下來的陽光。
一時間,整個環境看上去頗為有些夢幻。
如果不是甲板之上東倒西歪的一堆座椅或者木桶,那麼這份夢幻還會顯得更加貼切一些。
「這就,結束了?」
「時間挺長,動靜也挺大,但這結束的是不是太突兀了啊~」
「咱這好歹也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吧,真的說停的就停的?還特麼立刻放晴?!」
船艙內,九班眾人難以置信的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神之中充滿了驚訝。
這種無縫餃接的氣候轉變,讓他們有了那麼一絲絲的不理解。
任顏則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海洋就是這樣。」
「與其有空糾結這個問題,你們現在還不如趕緊去甲板上把該整理的地方整理一下,順帶看看船只有沒有什麼損毀呢。」
說罷,任顏就當先走出了船艙。
九班眾人緊隨其後。
一出艙門,他們就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
與雨過天晴的陸地不同,雨過天晴的海洋有著一股獨特的屬于海洋般清爽。
因為雨水的關系,海洋中那股特有的腥味與粘稠感少卻了很多。
剩下的只有水流所帶來的清爽。
這種難得一遇的觸感與感受,使得此刻的九班眾人精神異常的飽滿。
短短片刻,便在甲板之上歡呼吵鬧起來。
更有甚者,還向大海發出了最原始的吼聲,以此來紀念他們第一次與海洋的融合。
無人機也已經被工作人員修好,直播間重新開始。
網友們再次目睹了九班的狂歡。
只不過這突然雨過天晴的畫面,總是讓他們覺得缺少了什麼東西一樣。
彈幕之中不斷有人發出。
‘以後一定要買個能看暴風雨的手機’的感慨。
至于九班號,在一系列的人為檢查之後,並沒有發現任何損毀的地方,甚至連點點的擦傷都沒有。
它,很好的抵抗住了海洋之中最基本的自然偉力。
在確定無事發生之後,任顏心中輕輕的松了口氣。
隨即就在整個甲板之上四下搜尋起來。
尋找的東西只有一個,剛剛鄭晨所描繪的那只大尤魚。
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那麼今天夜晚,九班就能再有一次全新的體驗了。
不多時,任顏終是在船尾的一個夾縫之中找到了這只倒霉的尤魚。
雖然此時它已經魂歸大海,但任顏的心思卻再次浮動了起來
經過這一下午的雀躍與暴風雨的洗禮。
今天九班入睡的時間格外的早。
他們是真的有些累了。
不過這之中卻並不包括任顏。
在大概夜晚十點左右的樣子,任顏穿著鴨絨的外套拿著手電走出了艦長室。
在月光的照耀下來到了船沿邊上,將手電的亮光照射進了海洋之中。
當他看清因為光亮而泛起的海洋浪花之後,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重了起來。
隨即,他重新來到船長室之中,奏響了整個九班號的通知鈴聲。
頃刻之間,整個九班號響做一團。
這玩意,可要比他之前用過的鑼鼓好用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