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看著眼前的廢墟,雙目無神,臉上疲態盡顯。
這塌的可不僅僅是國公府的房子,更是他長孫無忌的臉面和尊嚴。
旁人的那些議論聲,他都听得真切,正因為如此,他心里才更難受。
想他長孫無忌這輩子跟著陛下打天下,對大唐兢兢業業,沒想到會在如今這個年紀遇上這種事情。
他長孫無忌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忠君愛國。
不過是想教訓一下搶他兒媳婦,打他兒子的人而已,怎麼就天怒人怨了?
難不成受了屈辱還得忍著?
長孫無忌迷茫,不甘心,各種想不明白。
「爹,房子塌了我們再建就是,您可別因此而傷了身體啊。」
長孫沖見長孫無忌狀態不好,連忙出聲安撫道。
長孫無忌擺了擺手,「天明之後,就去莊子上住一段時間吧。」
「爹……」
「什麼也別說了,我想靜靜。」
長孫無忌坐在廢墟上,手指插進頭發之中。
低垂著頭,說不上的悲傷落寞。
長孫沖見狀,不由得很是心疼,卻也沒敢去打擾。
皇宮。
李承乾在得知長孫無忌家的房子塌了之後,連夜帶著小廝趕了過來。
「舅舅,您沒事吧舅舅?」
「見過太子殿下。」
見到李承乾,長孫無忌的心稍感欣慰了一些。
太子能有此心,也不枉他教導了他這麼久。
「舅舅,快免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房子怎麼塌了呢?」
長孫無忌搖頭,「微臣也不知道。」
「那舅舅您和舅母,還有表哥表弟們沒有受傷吧?」
「多謝殿下關心,府中暫時沒人受傷。」
長孫無忌的心熨帖了不少。
至少這個太子還是站在他這邊的,這就足夠了。
「那就好。」听見沒有人受傷,李承乾松了一口氣,然後說道︰「舅舅,您這里沒辦法住人了,要不今天先去東宮那邊湊合一挽?」
「不可,這萬萬不可啊太子,東宮乃是太子您的住所,微臣哪敢住在那里。」
听到李承乾讓他住東宮,長孫無忌更是萬分震驚,心中又忍不住歡喜,連連拒絕。
「那這樣,我先找個客棧包下來,先給舅舅住。」
這次長孫無忌倒是沒有拒絕。
原本他打算去莊子上住的,但現在,由太子出面給他們包客棧,這意義也就不一樣了。
太子代表皇家,更是大唐未來的儲君。
太子願意相信他,那就證明他是清白的,並沒有那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什麼天怒人怨?這都是謠言!
另一個方面,太子願意出面幫他包客棧,也說明了太子仁義,重視親情,尊重他這個舅舅。
不但間接的提高了他的地位,同時也能為太子賺一波民心,因此不管怎麼說,這生意都不虧本。
見長孫無忌答應,李承乾立馬去安排。
不到半個時辰的工夫,長孫無忌一家人就住進了客棧。
這件事也很快就傳進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這次,李世民倒是沒有說什麼。
太子這個時候站出來並不是什麼壞事。
長孫無忌是他舅舅,他幫助他也是應該的,他此舉不僅籠絡了長孫無忌你,還能為他樹立一些民間威望。
這一點,李世民是願意看到的。
因此這件事,李世民沒打算插手,太子既然出面了,就會幫著解決這些事情。
第二天上早朝的時候。
李世民發現,文武百官,有很多人眼部有青影,看來沒睡好的人,不止他一個啊。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內侍總管知道陛下一夜沒睡好,因此等李世民剛坐好,就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陛下,今天夜里,趙國公家的房子塌了,眾人都說趙國公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遭到了神罰,不知陛下怎麼看?」
說話的人是兵部尚書侯君集。
他說這話並不是贊同民間的說法,而是想試探一下李世民的態度。
「哦?」
「何人所言?」
李世民挑眉一臉驚訝的樣子。
「回稟陛下,坊間都在這樣說。」
侯君集並沒有說謊,的確,現在坊間都傳遍了。
今天夜里,天氣晴朗,月明星稀,連個閃電都沒有,何來的雷聲?
這要不是神罰,誰信?
「那愛卿如何看待此事?」
李世民不答反問道。
「回稟陛下,臣以為這純屬無稽之談,事情發生之後,微臣就去長孫府,見到了趙國公,在他倒塌的房屋跟前,嗅到了空氣中的硫磺味。」
「臣雖然不知為何會有硫磺的味道,但可以肯定趙國公的房屋不是自己塌下來的。」
「肯定是有人暗中使了什麼手段。」
侯君集的確見過長孫無忌,而且硫磺味道也是長孫無忌告訴他的,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硫磺有什麼作用。
「什麼?竟然有此事?」
听到硫磺這個名字,李世民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秦煜說過的話。
「用硫磺,硝石和木炭按照一定比例搭配可配制出火藥,能用于戰場。」
難道真的是他?
這難道就是火藥的威力嗎?
李世民臉色不變,心思百轉。
如果真是秦煜制作出來的火藥的話,那可真是太好了,房子都能輕而易舉的弄塌,那麼在戰場上豈不是勢如破竹?
李世民壓住心思,繼續詢問道︰「可還發現了別的?」
比如木炭和硝石?
侯君集搖頭,「別的並沒有,就是一股很濃郁的煙味,有些嗆嗓子,夾雜著濃濃的硫磺的味道。」
他其實並沒有見過,但長孫無忌說有這些,肯定就是有的。
李世民沉默下來。
不僅是他,李泰和李恪也沒有吭聲。
如果侯君集說硫磺的時候,他們還沒想到什麼的話,那經過父皇的一番詢問,他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難怪秦煜會說,他們各算各的。
原來竟是這麼一個算法。
「既然愛卿懷疑此事系人為,那朕便命令愛卿去調查此事,希望能盡快出來一個結果,也好洗刷趙國公身上所背負的罵名。」
百姓們大多相信鬼神之說。
君主為了便于統治百姓,也會編造君權神授的說法。
皇帝之所以叫天子,就是因為在他們看來,能當皇帝的人,都是上天提前選擇好,安排好的。
皇帝是上天的兒子。
在這種大環境下,長孫無忌要背負這樣一個名聲,只怕未來很艱難。
「微臣遵旨。」
長孫無忌在冷靜下來之後,也已經開始懷疑起來,並且將懷疑的人物鎖定在秦煜身上。
跟侯君集見面之後,兩人就商定好了這個計劃。
李世民自然也看出來了,既然他們懷疑,他順勢而為便是。
不論結果怎麼樣,他都沒有什麼損失。
接下來,百官們又稟告了一些事情,李世民就宣布退朝。
下朝後。
李世民照例,帶著李恪和李泰回去了刑部大牢。
至于李承乾,他因為擔心長孫無忌,並沒有去听書。
同福客棧。
長孫無忌一臉憔悴的坐在屋內,似乎在走神,又好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李承乾見他這樣,便走了過去。
「舅舅。」
「太子殿下來了。」
長孫無忌起身就要行禮。
李承乾連忙阻止他,「舅舅莫要多禮,私下里,我們是舅甥關系,您叫我高明就好。」
長孫無忌點頭。
太子殿下的字,他還是叫得的。
「殿下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長孫無忌並沒有去上早朝,也不知道朝堂里發生的事情,見到李承乾也不過隨口一問。
「今天大家的精神都不是很好,並沒有商討多少國事,因此便早了點。」
說完,李承乾一臉嚴肅地看著長孫無忌問道︰「舅舅,你當真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長孫無忌點頭,「的確,當時有股很濃郁的硫磺味道,不僅我聞到了,很多家丁丫環都有聞到。」
「那舅舅可還有聞到別的味道?比如硝石?」
李承乾不確信的又問了一遍。
之前在朝堂上他沒想起來,剛剛在路上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秦煜說過,四大發明的火藥,是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制作而成。
舅舅既然在倒塌的房屋跟前聞到了硫磺的味道,那麼有沒有可能,這件事從始至終都不是什麼上天的懲罰,而是秦煜的報復?
長孫無忌見李承乾這幅表情,不由得心神一凝,「太子殿下,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李承乾搖頭,「沒有,我只是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情。」
「可否告知微臣?」
見到李承乾的反應之後,長孫無忌篤定李承乾是知道什麼。
這或許跟他的倒塌的房屋有關。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李承乾很糾結,到底要不要說。
長孫無忌嘆息起來,「殿下難道連舅舅也要隱瞞嗎?」
「此番長孫府遭受如此大的巨變,舅舅我早已經心力交瘁,太子殿下若是真知道點什麼,還請告訴老臣。」
「老臣活了大半輩子了,臨老了,卻背上如此罵名,老臣心中委屈啊。」
長孫無忌半真半假,聲淚俱下。
李承乾連忙安慰,「舅舅莫要難過,高明告訴你便是。」
到底是他的親舅舅,見他老淚縱橫的模樣,李承乾總歸是不忍心。
「其實也沒有什麼,就是舅舅提到硫磺的時候,本宮想到了之前秦煜說過,四大發明之一的火藥,便是硫磺、硝石和木炭制作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