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胡鬧！」
听清楚了聶文群的話語之後，鄭新強的臉色陰沉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一樣。
雖然鄭新強和鄭毅素不相識，但是鄭新強心里很清楚鄭毅剛剛在介入導管室里展示了什麼。
當然，鄭新強模爬滾打了這麼多年，自然也從聶文群的話里判斷出來，這位聶主任和這位年輕的醫生之間，應該有不小的過節。
但是那又如何？
那又和自己何干？
這種人才，不應該被埋沒。
所以，從鄭新強口中說出的話也絲毫的不客氣，對著聶文群就是連珠炮一樣的轟炸︰
「那是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啊！」
「你知道剛剛這個醫生完成了一個什麼樣的手術嗎？」
「你知道這個手術你現在全國才有多少個醫生能做嗎？」
「你知道這個手術全國每年都有多少台嗎？」
面對鄭新強的質問，聶文群不由得啞口無言。
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
剛剛鄭毅這小子做的，真的是這個手術嗎？
他不是在忽悠我嗎？
聶文群的內心里翻江倒海，但是他仔細看了看鄭新強那陰沉如水的面色，心知在這種事情上，作為省里的大老，鄭新強自然不會說假話。
可是聶文群咬了咬牙，還是有點不服輸地說道︰
「鄭主任，我當然知道這些事情。」
「可是。」
「如果我剛剛沒有看錯的話。」
「這位來自環海市中心醫院胸痛中心的鄭毅大夫。」
「做的可是經過股動脈入路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
聶文群自己感覺抓到了鄭毅手術當中的漏洞，略微得意地說道︰
「經股動脈入路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在很多地方不都是由心內科或者是介入科來完成的嗎？」
「我記得。」
「只有需要開胸的經心尖入路，或者是經升主動脈入路的時候。」
「這樣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才是我們的心外科的範疇。」
聶文群覺得這時候的自己，真的是機智極了。
但是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著實太著急了，以至于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有些口無遮掩。
同樣，聶文群也完全沒有注意到。
自己說出這番話之後，在座的兩個大老，臉色不由得更加的陰暗了幾分。
一個冷冷的聲音在聶文群身旁響起。
「誰說我們心髒外科，只能做經心尖入路和經升主動脈入路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的？」
誰都沒有想到。
率先對聶文群發難的，不是鄭新強，而是剛剛一直都沒有怎麼說話的陳文昕。
陳文昕在既往和聶文群的交集並不多，在少有的幾次接觸中，他本身對于聶文群的印象就不怎麼樣。
此刻，因為聶文群剛剛說出來的話，陳文昕現在心里真的是恨得牙根兒都跟著癢癢起來。
自己在省城的醫院里，現在正準備開展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
而且自己開展的可不僅僅是開胸情況下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
包括不開胸，從外周動脈入路的，包括經股動脈入路、經鎖骨下動脈入路、經頸總動脈入路的所有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術，他都想要開展。
結果剛才聶文群好死不死地說了這些話。
他這話要是真的被采納了，然後把鄭毅淘汰了，那這樂子可就大了。
到時候，這個事一傳十，十傳百。
自己在評審中以「外周動脈入路下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不是心外科手術」這個理由把鄭毅淘汰了這件事情，被眾所皆知了。
那等到自己要開展這個手術的時候，百分之百會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那這技術還開展個毛線。
至于老老實實做開胸下的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
這想都別想。
要知道。
在10個需要做這個手術的患者當中，能有一個需要涌上主動脈入路或者經心尖入路的，就已經算是多的了。
帶著這股想法，陳文昕頗為不悅地看了聶文群一眼，皺著眉頭說道︰
「聶主任，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主動脈瓣置換術到底算不算是一個手術？」
「當然算了。」聶文去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觸了陳文昕的眉頭，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既然主動脈瓣置換術算是外科的手術，那為什麼經導管主動脈瓣置換手術，就不算是手術了？」陳文昕冷笑著說道︰
「而且，既然是心髒手術，為什麼我心髒外科就不能做呢？」
「我覺得，剛才的這位醫生，很好地展現了他的對于主動脈瓣置換手術的理解和技術。」
「有著這樣一個水平的醫生，如果說沒能進入下一輪的比賽，我覺得在座的各位恐怕可以把角膜都捐給需要的人了吧。」
陳文昕這番話說得可是比較重的，而且就沖著聶文群剛剛的這番話，他也必須得力保鄭毅能夠進到下一輪比賽。
不過這一番話可是把聶文群直接給整蒙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陳文昕會完全不給自己面子說出來這樣式的一番話。
一時間，聶文群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的。
但是他卻毫無辦法。
誰叫人家是省城來的大老呢？
攥了攥拳頭，聶文群把內心的屈辱感強行地壓了下去。
對著陳文昕，聶文群只能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他不敢展現出任何憤怒或者不滿的態度。
這一輪兩人的交談中，旁邊的鄭新強並沒有參與，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手里的選手名單。
「鄭毅……」鄭新強在心里輕輕地念叨著。
在陳文昕的執著之下，後來又經過了一番探討之後，最終兩名進入下一輪省內比賽的選手被確定為鄭毅和剛剛做的小切口二尖瓣成形手術的何杰兩人。
就是可惜閆宇了。
如果放在以前，閆宇是必然能晉級的。
但是很遺憾的是，這一次他遇見了鄭毅和何杰這兩個完全不屬于正常人的家伙。
雖然閆宇的冠狀動脈搭橋手術做得也確實不錯，但是畢竟沒有鄭毅和何杰手術做得那麼地讓人驚艷。
只能說是可惜了。
在晉級的人員敲定之後，這一輪比賽也正式地落下帷幕。
由于這一輪比賽只是市內選擇參加省賽的選手，所以並沒有什麼華麗的頒獎典禮，只是將晉級的名單通知下去之後，這一輪比賽便算是結束了。
等到這邊結束的時候，陳文昕一句話都不想等，徑直的離開了主會場。
會場所在的是一個會議中心。
從會議中心大門出來，陳文昕來到大門口叫了一輛出租車，就朝著環海市中心醫院趕了過去。
看到陳文昕走得如此匆忙，鄭新強自然知道他是干什麼去了。
不過一向只做開胸手術的鄭新強，對于鄭毅的手術技術雖然很感興趣，但是也沒好奇到登門拜訪的地步。
看到此件事了，鄭新強也和眾人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會場，準備今天直接就回省城去。
畢竟這兩天還有兩三台手術沒有做呢。
看到分量最大的兩位專家離開，再看看時候已經不早了，在場的這些嘉賓們也都作鳥獸散，紛紛離開。
很快，整個房間里面就是剩下的聶文群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
他的目光還略微的有一點點呆滯。
「聶主任。」
看到聶文群完全沒有挪的想法，在門口等候多時的服務生小聲地說道︰
「這邊會議已經結束得差不多了。」
「請問我們可以開始進來收拾會場和打掃這里了嗎？」
服務生的措辭還是客氣。
但是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卻很明顯︰聶主任你怎麼還不走呢？
「啊，好的。」聶文群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愣，有些呆板地從座位上站了起身，然後張口回應道。
不情不願地，聶文群目光有些呆滯地收拾好了東西，拎著公文包走出了會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會議中心。
此刻的太陽已經下山，之前參會的人員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會議中心的門口顯得格外的空曠，更是冷冷清清。
聶文群走出了會議大廳之後，習慣性地想要回頭把手里的公文包遞給一個人，但是手伸到了一半卻停住了。
因為大馬路上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這時候他想起來了，常年在自己身邊端茶倒水的陸波，已經被自己給掃地出門了。
聶文群點懊惱地甩了甩頭，繼續拿著自己的東西，快步的朝馬路邊上走去，準備打一輛車回家。
可是讓聶文軍感覺到詫異的是。
自己剛剛走到馬路邊上，出租車的影子還沒看見，就見有幾個身著制服的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他們的面色，相當的不善。
而且，他們還是在朝著自己走來的。
「你就是聶文群嗎？」為首一人冷冰冰地看著聶文群，張口問道。
聶文群看了看這些人身上的制服，臉色變得有點陰沉︰
「是啊，我是。」聶文群點了點頭︰「你有什麼事？」
「大名鼎鼎的聶主任啊。」其中一名穿著制服的人冷著臉對聶文群說道︰
「你還記得曾經頒布的醫療行業9不準嗎？」
听著這個人的這番話，聶文群的臉色微微一變，一種不好的預感浮上了心頭。
果然。
那個人沒等聶文軒回話，就繼續冷著臉說道︰
「我們在今天接到了相關的消息。」
「有人實名舉報你在擔任環海市友誼醫院心胸外科科主任的期間，多次接受相關的藥品以及醫療器械公司的不正當收入。」
「經過我們的詳細調查，該舉報屬實。」
「目前相關證據確鑿，我們希望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進行進一步的調查，希望你可以配合。」
這些話說得聶文群真的是一愣一愣的。
他本能地張嘴想要反駁，可是這些身著制服的人似乎早有預料，直接翻開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放在了聶文群的眼前。
這張照片，是一本有些陳舊的賬本。
「你還記得這個賬本嗎？」
其中一名身著制服的人，看著聶文群直接說道。
這本賬本出現在聶文群的視野里，讓聶文群的臉色瞬間愣住。
搜刮著自己的記憶，聶文群的臉色不由得變得鐵青起來。
沒錯，自己確實有這麼一個本子，記錄著自己和一些醫藥公司和機械廠家的往來。
但是，這個本子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有一次使用過後，自己曾經把這個筆記本放到了哪里。
可是，它為什麼這些人會得到呢？
聶文去擰著眉頭思忖了半天之後，突然感覺脖頸子後面一陣冷風吹過。
他突然想起來。
好像在某一次和一些公司進行了「交流」之後，自己把這個賬本臨時交給了陸波進行保管。
但是後來自己卻忘了要回來。
想到這里，聶文群感到心里的一陣寒冷。
他顫抖地拿出手機想要打電話質問陸波。
可是將手機逃出來之後，他這才想起來。
在比賽期間為了避嫌，所有的評委的手機都是要關機的。
匆忙地打開了手機，聶文群剛想打開電話本撥通陸波的電話，手機卻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提示出現在了手機的屏幕上。
很多，是一些朋友的詢問。
詢問他那個短視頻是怎麼回事。
什麼短視頻？
聶文群怔住了，禁不住點開了段視頻軟件。
一打開軟件，他就看到其中的一些視頻已經被一口氣頂上了熱門。
其中有一個視頻一下子吸引住了聶文群的眼球。
「驚爆！友誼醫院心外科的主任，居然……」
看到這個題目，聶文群的心更涼了。
再仔細看了看這些視頻的相關作者，聶文群連牙齒都開始顫抖。
因為。
這個視頻的作者是李鑫。
聶文群心里可是一清二楚，這個李鑫可是陸波的同學啊！
這些穿制服的人看著聶文群的動作，好像也知道他發現了什麼。
這些人並不著急，只是悄悄地將聶文群圍繞在了中間，默默地看著聶文群瀏覽手機的動作，沒有說話。
終于，聶文群抬起了手。
用他那已經開始哆哆嗦嗦的手指，顫抖地點開了其中的第1個視頻。
手機的屏幕瞬間亮起了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