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時候坐在患者位置的老大爺也捂著胸口站了起來︰
「兒子啊。」老大爺的聲音充滿了委屈︰
「咱們不看病了,咱們回去吧。」
「這些大夫都罵咱們了。」
「咱們要是在這看病,指不定他們還要給咱們下什麼藥呢?」
「到時候,可真的會把咱爺倆都給藥死啊。」
「爸!」男家屬扶著老爺子,再次惡狠狠地瞪著鄭毅和內科大夫︰
「你們等著!」
「我這就去給投訴你們!」
「大不了老子報警!」
男家屬扶著老爺子,兩人步履矯健地朝著診室門就走了過去。
這看上去,哪有之前病懨懨的樣子。
可惜,還沒等他們走出診室的門,鄭毅已經一個閃身堵在了門口︰
「兩位,等一下。」
「怎麼了?」男家屬看著鄭毅,滿臉都是冷笑︰
「你們這些大夫,罵人就算了。」
「怎麼,看你這個架勢。你還要在這打人嗎?」
男家屬把臉伸到鄭毅臉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你不是想打人嗎?」
「打啊!」
「來啊,打啊,照著這打啊!」
「不打你他媽就是我養的!」
嘴上說著,這個男家屬的手已經偷偷地掏出了手機,隨時準備拍攝錄像。
但是這位男家屬沒有想到的是。
這邊鄭毅已經先一步拿出了手機。
「你不是要報警嗎?」鄭毅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笑容︰
「你不是還要投訴嗎?」
「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男家屬嗤笑了一聲,全當鄭毅是在口嗨︰
「這可真是我今天听過最好笑的笑話了。」
「你剛剛連電話都沒打,你當我瞎嗎?」
看著這位還在滿嘴跑火車的男家屬,鄭毅罕有的露出了冷笑的表情︰
「這位家屬,還有患者。」
「我剛剛可沒有和你們開玩笑。」
「為了安全起見,也為了有一個客觀的證據。」
「從我進入診室開始。」
「你們在診室里面說的話,我已經全都錄音了。」
「剛剛的報警,也是真的。」
「我們的手機上,都有一鍵報警的按鈕的。」
「至于我為什麼報警。」
鄭毅「呵呵」了一聲︰
「你剛才的行為。」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尋釁滋事,擾亂醫療場所秩序。」
「甚至你還在污蔑我們醫生。」
鄭毅真感覺自己跟著何杰學壞了。
之前自己只會直接地表達憤怒。
現在呢?自己已經一個又一個的高帽就這樣對著這位男家屬扣了過去。
這一次男家屬臉上的表情,是真的變了。
看見男家屬變了臉色,鄭毅輕輕按動了手機的播放器。
【哎呀,你們大夫罵我!】
【咱們要是在這看病,指不定他們還要給咱們下什麼藥呢?】
【不打你他媽就是我養的!】
這些剛剛自己親口說出的話語,此刻就像是一個又一個的耳光,扇在了男家屬的臉上。
讓他幾乎無地自容。
「你……」男家屬漲紅了臉看著鄭毅,好不容易憋出了五個字︰
「你沒有醫德!」
回應他的,依舊只有鄭毅冰冷的面容。
男家屬的額頭上,甚至已經流出了汗珠。
萬一這要是真的被定義成了尋釁滋事什麼的,自己這可得在拘留所里待上個幾天啊。
急中生智,男家屬往四周瞅了瞅。
太好了,診室里沒有攝像頭。
「你這沒有醫德的大夫,說什麼呢!」男家屬邊說著邊靠近鄭毅,準備找個機會伸手去搶奪鄭毅手里的手機。
但是,他的想法並沒有得逞。
鄭毅的腳步往後一讓,診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打開。
醫院的保安已經帶著警察叔叔走到了診室里。
「是你報的桉?」警員看著鄭毅。
「嗯。」鄭毅點了點頭︰「有人擾亂醫療秩序,並且尋釁滋事。」
「你胡說,別血口噴人!」這個時候,男家屬是真的慌了,張嘴也是什麼話就敢來了。
「都別吵,好好說。」警察眼楮一瞪,整個診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一個一個來。」邊說著,警官一邊拿出了筆記本。
在核實了鄭毅和內科大夫還有男家屬、患者的話之後。
警官又听了一遍鄭毅手機里的錄音內容,邊帶著四人回警局做筆錄去了。
警局里,男家屬和老大爺也老實了。
原來,老大爺確實有心絞痛,但是這個事情老大爺自己很早就知道了。
老大爺也壓根就沒想過做造影這件事情。
這一次,只是因為這爺倆因為理財的事情吃了點虧,兩人心里有點發堵。
正好老大爺覺得心里有點不舒服。
爺倆一拍即合,來到醫院里出氣來了。
結果誰能想到,在他們印象中,應該是軟柿子一樣的醫生里。
居然被他們踫到了個硬茬子。
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鄭毅真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從警察局里走出來的時候,鄭毅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警察局里。
那位男家屬和患者正乖乖地坐著,臉上的表情如喪考妣。
長舒了一口氣,鄭毅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想通了什麼。
和內科大夫一邊往醫院走著,鄭毅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此刻的天空,一片晴朗,萬里無雲。
「鄭總啊。」內科大夫也停下了腳步,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鄭毅︰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居然有這麼較真的一面啊?」
「因為最近經歷的事情有點多。」鄭毅小聲地說道︰
「再說了,我作為住院總,本來不久應該處理這些事務的嗎?」
「我們的職業是治病救人沒錯。」
「但是我們也是人啊。」
「是人,就應該人人平等。」
「不要道德綁架,也不要當弱勢群體。」
「對不對?」
「說的好!」內科大夫豎起了大拇指。
淺笑了一下,鄭毅繼續抬腿朝著醫院走去。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鄭毅一直都認為,醫生和患者從來都不是對立的關系。
而是並肩作戰的戰友,齊心協力地去擊退威脅生命安全的病魔。
這種本應該和諧的關系,因為利益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卻漸漸變了味道。
再加上某些人的蓄意作祟,現在的醫療環境已經越來越舉步維艱。
這些年來,很多地方已經把醫療行業劃歸到了服務行業里。
甚至很多醫療從業人員,已經越發地覺得自己所從事的行業是一個高危職業。
隨時可能吃官司、被人打、被人鬧。
甚至,還有人被逼得離開了這個世界。
醫生,這個披著白衣天使的光環,承擔著救死扶傷任務的職業人群。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始變成了弱勢群體。
這種環境下,大批大批的高年資醫生轉行。
甚至在從事醫療行為的時候,他們都不得不披著保護自己的外衣。
生怕哪句話交代得不好,而落得了一個官司纏身,前途渺茫。
這種情況,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鄭毅回想著。
好像,最早從某個人,拿著茶水當成尿液進行檢驗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吧。
每個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人也不能單純劃分為好人和壞人的。
但是鄭毅也一直堅信,如果真的要硬是分出好人和壞人。
這個世界里的大多數人,還是屬于「好人」這個範疇里。
就像是昨天晚上的那位阿姨。
能夠讓鄭毅卸下防備,全心全意地救死扶傷。
但是偶爾,也還是會遇到壞人。
不過好在現在的法律制度也越來越完善。
醫生們也終于有了武器,可以用來保護自己。
帶著這股思索,在回醫院的路上,鄭毅又安慰了這位在本書中一直不會有名字的內科大夫兩句。
回到胸痛中心,鄭毅前腳剛邁進搶救留觀區,就看到一個人狗狗慫慫地迎了上來。
人還沒到,一股酒氣就撲面而來。
正是臉上已經清醒了大半分,但還是明顯帶著宿醉之後頭疼的何杰。
「你醒了?」鄭毅瞅著何杰︰「好點沒。」
「好多了。」雖然從臉上就能看出來何杰現在很不舒服,但是他還是嬉皮笑臉地說道︰
「多謝鄭總救命之恩。」
「少喝點。」鄭毅的言語里帶上了一些關切︰「你倆這真是喝酒不要命啊。」
「下不為例,下不為例。」何杰不好意思地應了一句,立馬賊眉鼠眼地問道︰
「鄭總啊。」
「怎麼了?」鄭毅挑眉
「听說你剛才好剛啊。」
「那可不。」鄭毅表情澹漠地回應了一句︰「听沒听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好鋼用在刀刃上’。」
「諧音梗是要扣錢的你知不知道。」何杰突然間覺得,鄭毅現在越來越有講冷笑話的天賦了。
聊了幾句之後,何杰就略有些難受地揉著頭,拖著同樣艱難地從病床上爬起的高洪林,兩個人一起搖搖擺擺地從胸痛中心離開。
看這樣子,應該是回家睡覺了。
鄭毅看著這兩人略有點踉蹌的腳步,忍俊不禁。
單從兩人這副樣子來看,這兩位的關系好像親近了不少。
「這一頓酒沒白喝。」鄭毅笑著自語道。
送走了這兩位,鄭毅剛回到更衣室準備眯一會兒,就听見一聲清脆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獎勵用戶醫道積分︰500點。」
「得到患者及家屬的誠心感謝,獎勵用戶醫道積分︰500點。」
瞬間就是1000積分到賬。
看了看再次富裕起來的1800點醫道積分,鄭毅嘴角掠起了一些笑容,還不等再眯一會兒,更衣室的門又一次被人打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林主任。
「小鄭,你要睡覺了?」林主任進來後,順手反鎖上了更衣室的門,瞅著躺在床上的鄭毅︰
「我知道你現在很累,也听說了早上咱們這還進了個畜生。」
「但你先等一會兒再睡。」
林主任直接來到了鄭毅的床頭︰
「我上午去和院里說了。」
「拿的就是昨晚的這個例子。」
「還有那些咱倆核對過的說辭。」
「你他娘的猜猜怎麼著?」
「院里答應了?」鄭毅艱難地從床上爬下來,站起身迷迷湖湖地回應道。
「答應了。」林主任肅容道︰「但是只答應了一半。」
一半?
鄭毅心里的瞌睡蟲一下子就被趕走,努力地甩了甩頭讓自己清醒了一些,鄭毅全神貫注地听起了林主任的解釋。
在林主任的娓娓道來中,鄭毅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這一次,院里看在昨天晚上那例手術的份上,暫時答應了常規進行主動脈支架備貨的這個事情。
但是,這只是暫時答應。
因為院里同樣提出了一個要求。
那就是在月底之前,胸痛中心需要再完成5例以上的主動脈支架手術。
並且,不能出現嚴重的手術並發癥。
換句話說,如果月底之前胸痛中心做不上5例主動脈支架手術。
就證明這個缺口並沒有鄭毅說的那麼大。
對于這種支架進行常規備貨的事情自然會被當成無稽之談。
而如果僅僅5例手術,還出現了並發癥。
那就證明胸痛中心的水平不夠,這種技術還是不要大面積開展了。
就算強行備貨了,光是惹出的官司都不夠院里處理的了。
听完了林主任的話,鄭毅看著林主任。
憑著這段時間對林主任的了解,鄭毅就知道他肯定還有話要說。
果然。
「有沒有信心?」林主任看著鄭毅。
這句話鄭毅感覺恍如昨日。
一如林主任當時問自己,開展心血管外科有沒有信心的時候一樣。
「有。」鄭毅的聲音低沉有力。
「他娘的,再大點聲。」林主任咧嘴一笑︰「老子剛剛沒听見!」
「有!」鄭毅扯開嗓子吼道。
「好!」林主任拊掌大笑︰「那我們現在支架備貨,用哪個廠家得比較好呢?」
鄭毅明白,林主任這是把備貨選擇的事情,交給了自己。
主動脈支架的品牌很多,國產、進口,五花八門。
但是,鄭毅的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選擇。
「主任。」鄭毅不假思索地說道︰
「用‘創新醫療’的吧。」
林主任欣然點頭。
就在這時。
更衣室的門外,響起了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