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匆匆忙忙的來到廠里,就連路過的熟人打招呼都來不及回應便跑到了廠長的辦公室門前。
一把推開楊廠長辦公室的大門便看到了正在談事的楊廠長,還有他的好鄰居葉某人。
兩雙眼楮同時盯著自己,賈東旭這才注意到自己失態,想彌補也晚了,只好迎著頭皮出聲道︰︰「楊廠長,有件事想跟你說!」
生硬的語氣,就連一旁的葉浩然听了都不是很舒服,更何況楊廠長呢。
不過楊廠長並沒有表露出什麼,而是澹笑著問道︰「哦?想說什麼你盡管說就是。」
「我不去木材廠,憑什麼調動我的工作關系,你怎麼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我調走,我不服!」
賈東旭本以為只是去幾個月就能回來,正好出去看看就當 達了,從沒想過去了以後回不來這回事。
秦淮茹之所以把工作關系調動的事情告訴他,也是葉浩然的授意,如果等廠里的文件到了賈東旭的手里,不如打個提前量,而葉浩然剛才在楊廠長的辦公室聊的也是賈東旭這件事。
听完賈東旭的話,楊廠長沒有馬上回復,而是轉頭看了葉浩然一眼後才開口︰「賈東旭同志,你是個好同志,也獲得過廠里的個人先進,正因為如此你才應該保持先進的思想,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有什麼服不服的呢。」
「不行,我在家里待的好好的,憑什麼讓我去,你怎麼不去!」
「如果有需要,我會去的。」
被懟了一句並不能改變賈東旭的態度,依舊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不去,說什麼我都不去,愛誰去誰去!」
吉春物資貴乏,哪里有帝都帶著舒服,雖然自己沒什麼消費,但看別人消費也是一種樂趣。
再加上水土和地方人性格差別,賈東旭就更不想去了。
楊廠長‘呵呵’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後咂咂嘴︰「賈東旭,你的工作關系調動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廠里所有領導都簽了字,你找我一個人沒用,除非所有領導都同意你的意見,還有,你的檔桉也交上去了,愛莫能助,除非你自己去找。」
扯皮這件事,所有領導天生就會,不管賈東旭怎麼說,楊廠長始終保持一副面孔,說白了,油鹽不進,愛咋咋地。
有些嫌吵的葉浩然直接起身,與楊廠長點了點頭︰「楊廠長,我先回去了,還有不少工作沒做完,有時間再聊。」
「好好好,小葉你先忙。」
從始至終,葉浩然沒和賈東旭說過一句話,直到離開以後賈東旭忽然眼楮一亮,也不管楊廠長什麼態度,連個招呼都沒打,轉身就跑了出去。
葉浩然這邊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賈東旭就尾隨了過來。
‘啪’
一只手擋住葉浩然要關上的辦公室門,小腦袋就探了進來。
一看是賈東旭,葉浩然疑惑的問道︰「你什麼意思?」
「葉浩然,我知道你和楊廠長關系好,你幫我說說吧,我實在是不想去吉春,再不濟你也得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幫幫我,好歹我媳婦兒伺候了你這麼久是吧,我要是說出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你威脅我?」
葉浩然擰著眉頭看著門口的賈東旭。
這一點他是屬實沒想到,平時狗屁不是賈東旭,竟然還有膽量威脅自己。
賈東旭見葉浩然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嘿嘿笑道︰「看你說的,雖然意思差不多,但跟我想的可不是一會兒事兒,我的意思就是讓你幫幫忙,這點忙你不會都不肯幫吧?」
以為拿捏住了葉浩然的命脈,賈東旭順勢推開了葉浩然的辦公室門,直接走進了葉浩然的辦公室,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看著葉浩然。
手上還不停的擺弄著葉浩然辦公桌上東西,一會兒看看鋼筆,一會兒看看台歷,還拿了一盒老總送給葉浩然的內供香煙,一點都沒不好意思,直接揣進自己的兜里。
葉浩然臉色黑了下來,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後開口道︰「辦法不是沒有,但要看你怎麼配合。」
「哎~這就對了嘛,我就知道你有辦法,放心,不讓你白幫忙,以後我讓秦淮茹好好伺候你。」
賈東旭听到葉浩然的答復,笑哈哈了起來,還大言不慚的拿自己媳婦兒說事兒。
意思無非就是讓秦淮茹多給葉浩然收拾一下屋子或者洗洗衣服什麼的,可他哪里知道,秦淮茹伺候的,要比他想想中的更到位。
葉浩然彈了彈煙灰說道︰「你先別高興的太早,檔桉調動不是你想的那麼容易,吉春你肯定還是要去的,少則半年多則一年才能調動回來,上面是有明確規定的。」
「什麼!!還要待一年!不行,我不去!」
一听到還要去吉春,賈東旭立馬反對,葉浩然繼續道︰「不去也行,除非工作不要了,不然你以為工廠是我開的?跑關系不要時間嗎?」
「可這」
葉浩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賈東旭也懂,可一想到還要去吉春待那麼久,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也不用想太多,去了就好好工作,這邊我會想辦法的,你先回去吧。」
最終,賈東旭還是無奈的離開了葉浩然的辦公室。
目前葉浩然就是他認識人當中級別最高的,再也找不到更高的了,楊廠長又不給辦事,一點辦法都沒有。
待賈東旭離開,葉浩然的眼神瞬間陰沉了下來。
從來沒有哪一個人能在威脅他以後還能好好的享受生活,賈東旭也不例外。
剛剛的話,只是葉浩然在拖延賈東旭而已,他也沒有想要幫忙的意思,只不過是要給自己一點準備的時間罷了。
平時吃點拿點也就算了,為了自己,竟然拿家人威脅自己,他的眼里只有自己,哪怕是秦淮茹都沒放在心上,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寧可讓秦淮茹給葉浩然陪葬,可見其心思已經到了何種程度。
起身收拾了一下煙灰缸,又把被賈東旭搗亂的辦公桌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正要準備坐下休息休息,辦公室的門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暴力的推開。
‘砰’
門被反震的差點又關上,可見其力道有多強。
剛調整好的心情,又被搞了一遍,不等葉浩然開口,推門進來的二蛋子就先出了聲︰「不好了,葉科長出事了!」
「你踏馬會不會斷句,老子好好的在這里坐著,怎麼就出事了!」
「呃不好了,葉科長,出事了。」
二蛋子的眼力見可不差,眼見葉浩然心情不好,也不皮了,立馬老老實實的。
葉浩然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怎麼感覺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呢。
「說吧,出什麼事了。」
「出車禍了,工友被卡車撞傷,可能夠嗆了。」
「受傷了就去醫院,你找我干什麼。」
葉浩然無語的看著二蛋子,二蛋子連忙解釋道︰「受傷的是剛從您這屋出去的賈東旭,而且人恐怕是不行了。」
「啊???」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葉浩然,都被這個錯不及防的反轉驚了一下。
剛剛還在想怎麼搞一搞賈東旭,轉眼人就要沒了?連忙詢問什麼情況。
這件事還要從幾分鐘前說起。
賈東旭離開辦公樓後有些失落,一想到還要去吉春,心里就非常不痛快,一路上都想著這件事。
所以過橫道的時候根本就沒注意路況,再說這里還是廠內,一般來講是沒什麼問題的。
可賈東旭不清楚廠里的運行規則,運輸卡車都是在工人上工的時候運輸,凡是工人上下班或者午休期間,卡車是不能在廠內穿行的。
而今天恰巧賈東旭不上班,只是來廠里找事兒的,所以與卡車運輸時間踫到了一起,再加上賈東旭根本就不知道卡車運輸的規則,這才導致他過馬路不看車。
等卡車的喇叭震動起來後,賈東旭只來得及扭頭看上那麼一眼,然後傻傻的被卡車撞飛了出去。
卡車司機也傻了,從他的視角來看,賈東旭連躲都不知道躲一下,好像就是在求死一樣。
巧合,就這麼發生了。
司機下車後看到賈東旭的第一眼,頓時哭了起來
「我滴媽呀!我遭了什麼孽啊!怎麼一踫到你就出事兒,你是來報復我的啊!!」
原來這個司機正是上一次差點撞到葉浩然的司機,那次因為葉浩然在旁邊,救了賈東旭一命,這一次沒有葉浩然在身邊,賈東旭直接飛升極樂世界。
等葉浩然了解情況後傻眼了,自己還琢磨怎麼擺平這些爛事呢,賈東旭自己一個人就全搞定了。
沉默片刻,葉浩然抬頭吩咐道︰「你安排人去賈東旭家里知會一聲,我去找楊廠長。」
事情畢竟是在廠里出的,不管怎麼樣,廠里都有責任,雖然名義上賈東旭的工作關系已經再走調動程序,但畢竟還沒有真的調走,只要檔桉沒到吉春的木材廠,他賈東旭就是軋鋼廠的人。
秦淮茹正在家里收拾著屋子,累了就坐下歇一會兒。
賈老太太坐在炕上納著鞋底,見秦淮茹閑下來便開口道︰「秦淮茹,兜里有錢沒,幫我去買兩片止疼藥。」
「媽,醫生都說了,止疼藥不能亂吃,吃多了不好。」
「不用你管,我不吃就難受,快去。」
賈老太太知道秦淮茹有錢,而且還有不少錢,說是葉浩然給她的工錢,可賈老太太算計著應該還有額外收入才對。
這一點還真讓她想對了,葉浩然從來都不差秦淮茹的錢,偶爾還會給點零花錢啥的,現在的秦淮茹都有自己的小金庫了,這可是頭幾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過自從被發現端倪後,賈老太太也就盯上了自己的小金庫,沒事兒就讓自己去買這個買那個的。
「媽,你怎麼就不听勸呢,醫生都說了」
話還沒說完,外面忽然出來叫喊聲︰「是賈東旭家嗎,有人在家嗎,賈東旭出事了!」
「嗯?」
賈老太太和秦淮茹轉頭對視一眼,連忙放下手里的鞋墊,跟在秦淮茹後面出門查看。
剛走出家門,一個小伙子便急匆匆問道︰「你們是賈東旭的家人嗎?賈東旭出車禍了,現在已經被送去了廠辦醫院,你們快去看看吧,不然最後一面」
「嗝~~~」
听到最後一面幾個字,賈老太太直接暈了過去,順著門框就緩緩的攤到在地上。
秦淮茹也被嚇了一跳,但反應並不怎麼強烈。
說感情,兩人之間一點感情都沒有,說親情,從上一次動手以後就再無一絲親情,只是心里有點復雜而已。
眼見賈老太太暈倒,秦淮茹連忙去扶,搖了半天才把賈老太太搖醒。
賈老太太醒來的第一時間就哭喊了起來︰「哎喲我的天啊!我老賈家是啥命啊!我的兒啊」
「你們還是先別哭了,抓緊時間去看看吧,我還有事兒,就先回了,記住啊,是廠辦醫院。」
送信的可不想看賈老太太哭喪,人還沒說能不能救呢就哭喪,或者也得氣死。
秦淮茹找了個騎板車的,帶著賈老太太一起趕往廠辦醫院。
等她倆到的時候,葉浩然和楊廠長也剛好坐車來到這邊。
除了這幾個人意外,就剩下走廊里的站著的司機和幾名送人過來的同事工友。
秦淮茹與葉浩然對視一眼,葉浩然從秦淮茹眼中看到了詢問,葉浩然默默的搖搖頭便結束了暗中的交流,轉頭對秦淮茹道︰「這位是軋鋼廠的楊廠長,听說賈東旭出事了就過來看看。」
「哎喲喂,你還我兒子的命來,你賠我兒子的命啊!」
一听是廠里的大領導,賈老太太又哭嚎了起來,甚至還要趴在地上去拽楊廠長的褲腿。
葉浩然臉一黑,拉著楊廠長後退了一步,躲開賈老太太抱過來的手,就連一旁的秦淮茹都感覺異常丟人。
「媽,你這是干什麼,東旭還在搶救,你怎麼能」
「還活著?還能救?」
一個護士走過來皺起眉頭呵斥道︰「這里是醫院,你們能不能不要吵,要吵出去吵。」
被人懟了一句,賈老太太頓時老實了下來,不過在小護士走後,賈老太太嘴里一張一合的,雖然沒出聲,但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急診的大門打開,醫生走出來問道︰「誰是賈東旭的家屬。」
「我們是!」
秦淮茹連忙站起身,等待著醫生的答復,可醫生只是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
賈老太太不明所以的問道︰「淮茹,他什麼意思,你說啊!」
「媽,東旭可能不行了。」
「嗝~!」
又暈了過去。
楊廠長走過來,沉聲道︰「節哀順變,廠里會給家屬一個交代的。」
楊廠長也是怕了賈老太太,撂下一句話後連忙就走。
在廠里出事,不管怎麼樣都要給一個態度,楊廠長準備回去研討出一個方案,不管是補償賠償,還是出于人道主義的幫助,都要走這個流程,雖然是廠長,但也不能獨斷專行。
葉浩然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是自己安排的,他也不會在心里想的太多,被他搞掉的人多了去了,賈東旭都屬于排不上號的那種。
可現在這種死法,是他完全想不到的,只能說天火少冰窖,該著。
秦淮茹的心情同樣復雜,不管怎麼說也是名義上的丈夫,可卻一點傷心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松了一口氣。
不由的模了模小月復的位置,這下好了,真正的死無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