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浩然沒有急匆匆的去找李寧玉,就算去了也沒用。
交易還沒完成,李寧玉不一定會從了他。
剛進葉家,也給她一個緩和的時間。
洗漱完的葉浩然,正站在正堂前擦著頭發,看到李寧玉的房間燈光熄滅後,才準備上樓休息。
一陣腳步聲在庭院中響起,葉浩然回過頭,想看看是誰。
正是剛剛外出回來的程摘梅。
手里拿著剛摘掉的眼鏡,另一只手捏著鼻梁,應該是在緩解眼楮的疲勞。
看來這兩天他也是沒怎麼休息好。
「姐夫!」
「嗯?」
看到葉浩然在正堂門前叫他,程摘梅好奇的走了過去。
「剛回來?」
「嗯,最近幾天有點忙,再有兩天就能忙完了,到時候陪知秋在上海灘轉一轉。」
程摘梅以為,葉浩然是要問罪他冷落葉知秋,所以提前把話頭堵上,免得繼續受埋怨。
馮世真剛才就要從浴室出來,听到程摘梅的聲音特意披上一件呢子大衣。
葉浩然把擦完頭發的毛巾遞給馮世真,轉頭看向程摘梅︰「坐吧,自從你來也沒怎麼聊過,正好今天踫上了,有些事想跟你聊一聊。」
馮世真接過毛巾直接去了樓上,葉浩然也不管程摘梅是否願意,直接坐到椅子上,還順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水。
見狀如此,程摘梅只好跟著走了進去。
「每天都見不到你人影,姐夫忙的是什麼工作?」
程摘梅轉動了一下茶杯,听到葉浩然的話,笑道︰「哦,就是報社的工作,核對一下文章或者排版什麼的。」
「應該不算辛苦吧。」
「還行,還行。」
‘嘖’了一口茶水,葉浩然看了一眼程摘梅︰「我听說,很多文章都是不能登報的,姐夫你們報社應該不會做違規的事情吧。」
「呃咳怎麼會呢,都是守法的,不會,不會!」
程摘梅心里很清楚,他工作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報社,就是個小作坊,印刷的也不是報紙,而是傳單。
一些人會把這些傳單運到鄉下進行宣揚。
而且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工作,暗地里他還負責傳遞一些情報,那個小作坊就是情報的中轉站。
甚至在地下室,還有一台破舊的電台用于秘密電報。
「畢竟你是我姐夫,如果你被抓了,我臉上也不好看。」
「不會,怎麼會被抓呢。」
程摘梅笑著搖搖頭,表情看似放松,但笑容有點僵硬。
明顯是有所隱瞞的表情。
葉浩然澹澹的看著程摘梅︰「你就這麼自信?想知道你去哪里其實很簡單。」
「怎麼肯能,我們」
程摘梅反駁的很快,不過只說了一半。
「你們怎麼樣?」
葉浩然戲弄的看著程摘梅。
程摘梅‘呵呵’尬笑兩聲,心道︰好險,差點說漏嘴。
事實上葉浩然心里門兒清。
葉浩然雖然沒盯著程摘梅,不過從他的作息就能知道,他不只是工作那麼簡單,上海灘的報社,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最為當前唯一的輿論導向,葉浩然肯定要了解一下,他還沒听說哪家報社跟北平有關系,甚至員工從北平調來出差就更可笑。
國黨大肆抓捕暗中活動的人,葉浩然更是一清二楚。
只要他想,現在就能讓陳三去門口200米外的小平房里抓一個過來,那里是陳三早就發現的一個據點,是國黨專門安排人用來監視他的。
程摘梅天天這樣出入,必然會懷疑或者調查他,現在沒抓人,要麼就是沒有證據,要麼就是礙于葉浩然的身份。
葉浩然很反感程摘梅利用葉宅做護身符。
所以才想和他聊一聊。
「我姐知道你的身份嗎?」
「知道啊,我就是個編輯,她當然知道。」
葉浩然手指敲打著桌面,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和顏悅色。
「我說的是另一個身份。」
程摘梅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僵了一下,偷偷捏成了拳頭︰「什麼另外一個身份,我怎麼不知道自己還有別的身份,呵呵!」
故作輕松的看著葉浩然,他不敢亂看,擔心被葉浩然看穿,只能盯著葉浩然。
葉浩然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住,指著門外道︰「外面有好幾個國黨特務,是專門監視我跟什麼人接觸的,你每天早出晚歸,你認為他們會不會調查你。」
話一說完,空氣好像都要凝固一樣。
程摘梅的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手心和後背開始出汗,不過臉上依然平靜並沒有失去方寸︰「我有什麼好調查的,他們願意查就查去吧,我一個編輯本來就賺不到什麼錢。」
葉浩然點點頭,程摘梅能承認才怪,他們的思想非常堅定,就算大刑伺候都不一定能撬開嘴,別說現在還沒人抓他,所以更不會承認。
程摘梅都不知道葉浩然站哪邊的,怎麼可能承認自己的身份。
葉浩然清楚,既然不承認,就只能警告。
「你有理想有追求,或者其他什麼的,我支持你,支持每一個有夢想的人,但你不能把我拖下水,更不能把葉家拖下水。」
程摘梅低著頭什麼都沒說,因為沒什麼好說的。
雖然他不承認,但他清楚,葉浩然已經認定了他有貓膩。
「我給你準備了兩根小黃魚,沒人能查到來源,從明天開始你就不要再回來住了,去外面租個房子吧,我姐留下來,正好阿寶和世真陪著她。」
程摘梅眼里意味不明,辯解道︰「浩然,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誤會!」葉浩然將茶水潑向地面,直接扣上了茶杯︰
「作為夫妻,你有所隱瞞,不能坦誠相待,而且還將風險帶到我姐身邊,可能某一天稀里湖涂的就會被人殺害,
作為丈夫,你更不合格,從來上海灘的第一天起,你就沒有好好陪過我姐,她只是你的工具,一件裝點門面掩飾你身份的工具。」
「浩然,你听我說,並不是這樣」
程摘梅還想說什麼,葉浩然抬手阻止了他繼續要說的話。
「你做什麼跟我無關,我只是要保護自己的家人,希望你能理解。」
「我不是你的家人嗎?我是你姐的丈夫!你沒有把我當家人對嗎?終于承認了,你就是看不起我對不對!」
程摘梅表情很憤怒,聲音也越來越大,甚至東西兩個廂房的燈光都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