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吃過早飯,夏鳴便與大竹峰眾人穿過虹橋,來到雲海之上。
虹橋、雲海,這都是青雲八景之一。
高聳入雲的通天峰頂,潔白的澹澹雲氣在廣闊的平台廣場上飄逸流散,人走在上面有一種行在雲端之感,故此名為「雲海」。
眾人吃個早飯的工夫,雲海之上便豎起了八座高台,中央立一紅榜,上書參賽者名單。
高台紅榜,皆按九宮八卦方位排列擺放。
所用的,都是粗壯的原木巨石,堅硬非常。
高台周圍是觀景台,供給長老弟子們觀看賽事。
大竹峰弟子人少,不需要和普通弟子擠在一起,跟在首座田不易身後,直接在長老席就能觀看。
第一天的比試,是六十四進三十二。
三十二場賽事,在八個高台上分為四輪依次開始。
不過,雖是依次開始,但賽事順序卻是打亂的,一號的夏鳴反倒被排在了第三輪出戰。
首輪比賽,大竹峰中只有小師姐田靈兒有比賽。
隨著一聲鐘響,青雲門掌座道玄與龍首峰蒼松兩位真人的身影憑空出現,宣布比試正式開始!
當當當的鐘鼎之聲再次響徹雲霄。
【離】字位高台之上,田靈兒對戰朝陽峰弟子申天斗。
兩者雖然同使土系法寶,但田靈兒的琥珀朱綾乃是其母蘇茹的成名法寶,何止比申天斗的土系仙劍強上百倍。
兩人交手不過數個回合,隨著田靈兒嬌喝一聲︰
「縛神!」
琥珀朱綾發出一聲脆響迎風便長,頃刻之間便不知道變長變寬的多少倍,將申天斗層層圍困在中央,一點點的向內壓縮。
隔著琥珀朱綾外人看不清楚內里的情況,但只看赤紅繡球表面時而鼓脹,便知道深陷其中的申天斗正在奮力抵抗。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琥珀朱綾形成的赤紅繡球又向內壓縮了數分,突然間,只听得「撕啦」一聲破布聲響,申天斗手持仙劍,裝若瘋虎一般從中沖出。
朝陽峰弟子們見狀,頓時齊聲歡呼。
看台上的朝陽峰首座商正梁卻發出了一聲嘆息,田不易和妻子蘇茹相視一笑。
果然。
朝陽峰弟子們的歡呼聲還未落下,琥珀朱綾便宛若一條赤色神龍般從他身後撞來,但已是強弩之末的申天斗此時卻連轉身都十分困難,被凌空擊中後背,跌落在地。
「多謝師兄手下留情。」
田靈兒笑盈盈地輕輕施禮,明艷的紅衣照得人宛若一朵嬌花般燦爛。
緩過勁來的申天斗也只得苦笑一聲︰
「師妹天縱奇才,佩服,佩服!」
回到大竹峰眾人所在的觀景台上,迎接田靈兒的自然是好一陣驚嘆夸贊之聲。
「怎麼樣,我厲害吧!」
田靈兒得意洋洋的站在夏鳴身前哼哼道。
看得師娘蘇茹不禁莞爾笑道︰
「靈兒,不許欺負師弟。」
「娘,我哪有欺負他!」
「師姐自然是厲害的。」
夏鳴伸出手,幫田靈兒理了理激斗一場後有些凌亂的衣角,隨後小聲說︰
「只是,從下一場開始,還是把我送你的護身符也帶上吧。」
「哼,你管我~」
田靈兒雖是如此說著,但縴細的手指卻在白玉般的脖頸旁邊輕輕一挑,挑出一條細細的紅線出來,晶瑩剔透的護身符從一襲紅衣中露出一角。
「咳咳。」
田不易輕咳一下,說道︰
「再往後就到你們了,靈兒給你們做了一個榜樣,之後就要看你們的表現了。」
說話間,第二輪比試就要開始了。
這一輪中,大竹峰有三名弟子需要參賽。
夏鳴跟在田靈兒身邊,觀看六師兄•杜必書的比試。
杜必書的對手是一個龍首峰的弟子,名字叫袁浙,一襲白衣,手拿白色冰屬性仙劍,那模樣簡直和齊昊就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只是袁浙無論是相貌還是修為,都和齊昊天差地別。
他如此故作打扮,真是畫虎不像,反類成犬。
不過奈何周圍龍首峰弟子眾多,所以袁浙出來的時候,還是收獲了周圍一大片歡呼聲,听得夏鳴和田靈兒直皺眉。
「龍首峰的人有了齊昊做榜樣,個個都喜歡修煉這類仙劍了。」
在這一片歡呼聲中,一聲冷哼混在其中,顯得格外顯眼。
夏鳴抬眼尋聲看去,只見是個二十多歲青年書生模樣的男子,五官俊秀,手拿一把描金扇子,上面繪有山水花鳥之形。
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這書生先是一撩頭發,而後才向這邊看來。
發現看自己的人是個男的,他也完全不介意,反而喜出望外的看向夏鳴……肩頭的猴子小灰,死死的盯著它,眼中露出狂熱的色彩。
「這位師兄……」
「這位師弟,你這三眼靈猴可願出售嗎?」
夏鳴話才說半句,就被他打斷,隨後他又自言自語地說道︰
「不對不對,似三眼靈猴這種神物,怎能用世俗金錢衡量,我用其他寶物來跟你換,長翅膀的蛇,三條腿的兔子,長羽毛的青蛙……」
「哦對了,我叫曾書書,風回峰弟子,敢問師弟高姓大名。」
「張小凡,大竹峰的,還有,我這猴兒不賣!」
夏鳴轉身拉著田靈兒就要走,但還沒等他邁出腳步,周圍弟子之間忽然傳來一陣哄笑聲。
田靈兒眼中隱有怒火,臉色鐵青。
啊,對了,六師兄的法寶!
杜必書本來不叫這個名字,按大竹峰的字輩,這一代應該是【大】字輩,他應該叫「杜大書」的,但由于這個名字和杜大叔諧音,最後就改了名字。
師傅田不易倒是不在意這些小節,師娘蘇茹卻不願意,這才給他改成了「杜必書」。
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改名字壞了運道,杜必書真的人如其名,逢賭必輸。
偏偏他還人菜癮大,尤其喜歡跟人對賭。
就連煉制法寶時也是如此,一個走神竟將一顆千年樹心,煉制成了三顆骰子。
如此怪異的法寶此時拿出來,自然是遭到了圍觀弟子的一致哄笑。
最關鍵的是,初入四境不過幾年的杜必書還打不過對手。
刻意戲弄之下,袁浙竟然還真的耍出了幾分翩然似仙的意味。
夏鳴和田靈兒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師傅師娘為什麼都去看其他兩位師兄的比試去了。
「他是哪個峰的,竟然拿骰子做法寶!」
「大竹峰的人就是古怪!」
「袁浙師兄的運氣真是好,竟然遇上了這麼簡單的對手!」
听到周圍龍首峰弟子的哄笑,就連夏鳴也不禁有些火大。
一眾哄笑聲中,只有曾書書依舊與眾不同︰
「哈哈哈,我喜歡這個家伙,青雲門好久沒有見到這麼有趣的法寶了。」
「曾書書是吧?」
夏鳴深吸一口氣說道︰「雖然我這猴兒不賣,但就憑你這句話,你這個朋友,我張小凡交定了。」
說完,夏鳴拉著田靈兒轉身便走。
回到師傅所在的觀景台上,田不易的臉色有些陰沉。
因為第二輪出戰的大竹峰弟子全滅,無一人挺進下一輪。
這其實也算正常,出戰的幾位師兄修為都不算高,遇上的對手卻遠強于他們。
但這般慘痛的戰績表現,讓一向好面子的田不易怎麼受得了。
更何況杜必書的法寶還是那樣的奇葩。
不過一會兒,幾個師兄就回來了,站在師傅師娘身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算了,你們好自為之吧。」
田不易最終還是沒說什麼重話,一方面是他知道自己這幾名弟子的皮懶性子,說了也是白說,另一方面,下一論出戰的弟子中,只有老七一個。
剛剛一眾長老首座的群嘲,只怕過會兒還要再來一遍。
想到蒼松那般高高在上,理所當然的樣子,田不易就覺得一陣泄氣。
離開師傅田不易身邊,一眾弟子瞬間就恢復之前的活力。
剛輸一局,臊眉搭眼的杜必書頓時來了精神,跟一眾師兄弟打賭道︰
「開盤了,開盤了,賭小師弟能不能撐過下一回合!」
「我賭小師弟輸!」
「我壓雙份,賭小師弟輸!」
「我壓五份,壓輸!」
「你們這些家伙,哪有你們這樣開賽之前打擊人自信的。」
田靈兒氣呼呼的說道︰
「我壓小師弟贏!」
對于這些師兄開玩笑的樣子,夏鳴倒是不介意,他只是澹澹地說道︰
「那我壓自己贏,對了六師兄,把你的法寶借我看看,我總覺不該像你那樣用。」
……
第三輪比試很快就開始了。
夏鳴徒步走到台上,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搞一個帥氣的入場姿勢。
很快,一個白衣青年就駕馭銀白色仙劍,飛到台上。
「龍首峰•方超,請師弟賜教了!」
「大竹峰•張小凡,還請師兄不必留手!」
夏鳴說著,五根手指攤開,露出三枚骰子。
如此法寶,自然是又在觀戰的一眾弟子中,引起一陣哄笑︰
「大竹峰的人,法寶都是祖傳的嗎?」
「大竹峰怎麼都是這樣的奇葩……」
場外觀戰的人群中,一襲白衣,飄然若仙的齊昊,有些抱歉地對田靈兒說︰
「抱歉靈兒,我告訴過他們,不要這麼說……」
「不要叫我靈兒,我們並不是很熟,齊昊師兄。」
田靈兒冷冷的斜了齊昊一眼不再理他,她不知道小師弟究竟想要做什麼,但還是希望他能贏。
一直與田靈兒有些不對付的林驚羽,也是一臉擔憂地看向場內。
他大概是龍首峰中,唯一一個希望夏鳴贏的人了。
鐘聲敲響,比試正式開始。
夏鳴將三枚骰子拋向天空,在半空中滴 亂轉,笑吟吟的看向方超問道︰
「方超師兄,我們打個賭如何?」
「你猜,我的骰子是幾點?」
方超沒有答話,他只是輕蔑一笑,御起仙劍向夏鳴刺來。
「不答也算輸哦~」
夏鳴詭異一笑,三枚骰子停止轉動,指向方超的赫然是三個紅彤彤一點。
三道青色靈光從骰子中心的紅點里向著方超射去,速度飛快,宛如激光一般。
中間的一道青色靈光打飛了方超的銀白色仙劍,左右兩道靈光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就抹掉了他兩邊的衣袖。
如果這兩道靈光再稍微偏那麼一點點,他的兩只手就沒了。
賽場周邊的圍觀眾人一陣嘩然,誰都沒想到這個大竹峰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拿著的古怪法寶竟然如此厲害。
田靈兒開心地歡呼道︰「好樣的,小凡!」
長老席上的蒼松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田不易的臉色卻是好看了許多,第一次正視起這個往日里不起眼的小徒弟。
一次攻擊結束,半空中的骰子再度開始轉動。
夏鳴再次輕輕問道︰「方超師兄,你猜,這一次我是幾點?」
回過神來的方超,被剛才的突然襲擊驚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原地多做停留,駕馭仙劍飛速跑動起來,只是這一次,他卻再也不敢無視夏鳴的話了︰
「三,三點?」
如果是三顆骰子都是一點的話,方超這種高速移動的策略,確實能夠躲掉凌空飛射的少量靈光。
飛速旋轉的骰子停下,齊齊地露出六個紅點。
「六六六,十八點,方超師兄你又猜錯了!」
夏鳴的話音剛落,三顆骰子十八個細小些的紅色圓孔中,無數青色靈光好似狂風驟雨一般激射而出,鋪天蓋地的向方超射去。
方超躲閃不及,只能豎起銀白仙劍硬抗。
倉促之間一層銀白色的護盾在無數青色靈光中搖搖欲墜,不過片刻工夫上面就布滿無數裂紋,轟然破碎。
方超整個人被雨點般襲來的青色靈光轟飛了出去,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場外原本人聲鼎沸的龍首峰眾人,此時卻好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就連大竹峰眾人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這是我們的小師弟?」
杜必書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骰子︰
「這是我的法寶?」
「小凡打得好!」
听到田靈兒歡呼雀躍的聲音,田不易的胖胖的臉上滿是得已笑容,看向場中小徒弟的眼神越發和善了。
方超好不容易從地上艱難爬起,耳邊就又听到了夏鳴那句恐怖的靈魂拷問︰
「你猜,我這一次是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