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璟明暗恨自己來的晚了一些,錯過兩人的第一波交手。
從現在的場面上看來,同村的林驚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身上還爬出了一條尾端分成七條的怪異蜈蚣,听那老和尚驚呼的聲音,應該是叫什麼「七尾蜈蚣」,乃是天下奇毒。
而這個被黑衣人叫做「天音寺•普智神僧」的老和尚,腳步虛浮,臉上黑氣隱現,顯然是已經著涼黑衣人的道。
至于這個黑衣人,與普智交手一合便被認出身懷高強道法。
在這天下三大正派之一的青雲門山腳下,如此道法高強之人,卻以黑袍罩身遮掩身形,煉制毒血幡,驅使鬼王掩飾身份,如此行徑,不能不讓澹璟明多想。
澹璟明如今雖然頂著草廟村孩童張小凡的身份,但成人心性和多年來的游戲經驗,讓他十分謹慎,沒有貿然顯露身形。
這一藏,還真讓他看到了更多東西。
天音寺•普智神僧雖驟然被七尾蜈蚣偷襲,但一身佛門神功卻是絲毫不減,強行壓下奇毒,扯斷念珠,念動《六字大明咒》。
碧玉念珠散發清光,擋住來襲的鬼物。
正在兩者僵持不下之際,一顆碧玉念珠突然爆碎,于空中化作一道【卍】字佛光,凌空打向鬼物,只一擊就讓那猙獰鬼物哀嚎慘叫連連。
隨後,七八顆碧玉念珠同時爆碎,化為【卍】字佛光,打在鬼物身上,打的他五只猙獰鬼眼同時爆裂,猙獰鬼物頓時煙消雲散。
藏在一邊的七尾蜈蚣伺機而動,卻被普智神僧一顆碧玉念珠逼退。
澹璟明躲在暗處看得清楚,這枚碧玉念珠借著逼退七尾蜈蚣的機會,竟然收斂光芒悄然躲進陰影之中,繞到了那個渾身黑氣的黑衣人身後 然竄出,一擊打散了黑衣人的一身黑氣。
待到黑氣散盡,澹璟明看到。
黑衣人依然是一身黑衣罩體,看不清面貌,只有一雙眼楮露在外面,目露凶光。
普智低聲道︰「閣下如此道行,怎地卻不敢見人麼?」
黑衣人眼中凶光閃動,厲聲道︰「禿驢,今日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說罷,他反手「刷」地一聲拔出背後長劍,只見此劍清如秋水,亮不刺目,有澹澹清光,附于其上。
「好劍。」普智忍不住叫了一聲。
那黑衣人一聲低哼,手握劍訣,腳踏七星,連行七步,長劍霍然刺天,口中念念有詞︰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
「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片刻之間,天際烏雲頓時翻涌不止,雷聲隆隆,黑雲邊緣不斷有電光閃動,天地間一片肅殺,狂風大做。
「神劍御雷真訣!」
普智的臉色在剎那間蒼白如灰,隨之而起的是一種驚訝,一絲絕望和一點點莫名的狂熱。
「你竟是青雲門下!」
青雲門下?
躲在暗處的澹璟明心中大動,只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就見天上黑雲低垂,仿佛要壓在地面上一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一道耀目的閃電自黑雲中閃過,宛若一條鑽出漆黑海面的銀蛇般,自雲端落入人間,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炸雷聲,打在黑衣人的劍尖之上。
那抹在劍鋒上躍動的電光,竟是如此美麗。
「這就是道家真法的大能大力嗎?」
明明是受攻擊的普智,眼中卻再度出現那詭異的狂熱。
黑衣人全身衣袍鼓漲,好似要崩開一般。
只听他左手掐訣引咒,右手長劍一引,劍鋒直指普智,震耳的雷鳴響動之間,耀眼的電光帶著無盡的光和熱打向普智,讓空氣中泛起一陣焦湖味。
「我佛慈悲!」
普智雙手合十,剩余的念珠齊齊爆碎,在他的身前形成一個金光閃閃的巨大【佛】字,迎頭撞上黑衣人打來的電光。
下一秒,佛光與雷電便撞在了一起。
詭異的是,澹璟明在第一個瞬間,感受到的是一片寂靜。
世界仿佛停滯了下來,風息了,聲滅了。
無量佛光與劍氣雷霆一同熄滅。
這個瞬間似乎極短,又似乎極長。
下一秒,世界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烈的沖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音滾滾而來,將澹璟明一下擊飛了出去。
護體內力被這佛道兩家的絕技相撞的沖擊波瞬間擊破。
澹璟明只覺得自身血脈奔涌逆流,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然後便再也支撐不住地昏了過去。
片刻之後。
破廟坍塌的塵埃散盡,普智腋下夾著兩個孩子緩步走了出來。
……
澹璟明正在游戲中以主角的視角體會整個《誅仙》世界故事的時候,還有另一群人正在從另一個視角觀看這個故事。
泰拉梅爾,靈族大研究院。
眼看著游戲的新版本發布,一些明明有資格卻玩不上的玩家卻著急了。
這些人,就是正在靈族王城•泰拉梅爾的李柯等人。
玩家的靈魂直接和夏鳴相連,但想要進入虛擬世界,他們還需要休眠艙才行。
但是身處靈族王城,他們哪來的休眠艙啊。
于是玩家們找到夏鳴,夏鳴又找到大賢者•芙蕾雅求助。
這事兒,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
以靈族的科技,想要做出個類似休眠艙功能的東西簡直易如反掌,只要再將它們與夏鳴身上攜帶的,能跟EVA遠程對接的端口相連,完成數據對接之後也就成了。
但問題是,夏鳴現在是在靈族啊。
好不夸張的說,虛擬世界中的修煉世界,是人類安身立命的最大資本。
雖然夏鳴不認為靈族會覬覦他這點東西,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目前靈族對人類的態度不明,能減少一份情報泄露也是好的,而且他還順便想試試自己的另一個計劃。
所以在夏鳴的要求下,芙蕾雅將一中在靈族被命名為「入夢機」擺放在研究院中。
玩家可以通過它進入虛擬世界。
但對于靈族來說,入夢機卻不是游戲機,而是電視機。
通過它,靈族可以身臨其境的觀看編排好的故事與戲劇。
在閱讀靈族資料的時候,夏鳴發現,靈族的長相雖然跟人類十分相似,但身體的內部結構卻完全不同。
高度進化的身體可以讓他們擁有超強的力量與敏捷,和高度敏感的感官。
依托于這種高度敏感的感官,靈族的情感也非常激烈。
他們甚至可以使用精神靈能來共享這種激蕩的情感,讓身邊的伙伴和自己一同沉浸在高強度的激烈情緒之中。
無論這種情緒是歡愉,刺激,還是痛苦,抑郁……
這使得古靈族幾乎是浸泡在激烈的情緒之中,人類的情感在他們眼中就像白紙上的陰影一樣蒼白無力。
在這樣激烈情感的長期作用下,最終引發了古靈族社會的整體性墮落,並從中誕生了邪神色孽。
在邪神色孽的威壓下,那些幸存的靈族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的釋放自己的情感,那就是純屬找死了,甚至就連分享情緒都不再被允許。
伴隨著古靈族帝國的毀滅,在長期的壓抑和痛苦之中,靈族的幸存者們也想了無數種辦法。
其中比較典型的成功方案就是「道途」與「禁欲」。
這是兩個比較容易想到的辦法,即使沒有統一推廣,各個幸存的靈族組織也很容易就能自發想到。
所謂「道途」,就是靈族會全身心的投入到某一項職業中去,不再去多想其他。
比如︰芙蘿蕾緹雅參加的巡獵者,和尹莉絲所在的天際騎士團。
在陷入巨大打擊之後,培養第二愛好,用工作麻痹自己,這簡直是教科書式的「失戀自救方案」。
在加上禁欲主動約束自己的情感。
兩相結合之下,最大程度上減少被色孽盯上的可能。
但是這樣做就會出現另一個問題。
道途簡單來說就是要將自己變成工作狂,禁欲主義更是要從制度上減少古靈族帝國中那些引人墮落的東西。
兩相結合之下,靈族的文化娛樂產業遭到毀滅性打擊。
現在靈族的娛樂產業那都不能叫娛樂產業,除了歌頌神明事跡的故事,就是靈族曾經的歷史劇。
都是些看過千百遍的東西,就算其中的情節再如何跌宕起伏,也無法吸引人了。
所以……
「看電影?」
芙蕾雅一臉茫然的看著夏鳴,處于對類似靈族故事的固有印象,有些委婉的說道︰
「其實,我做夢的時候,夢到的東西也挺精彩的。」
夏鳴隨意地調侃到︰「那要不一起睡的覺?」
芙蕾雅眨巴了兩下大眼楮,萌萌的說︰「也不是不行……」
「你在桌子那頭,我在這頭,你不許和我搶位置哦!」
「什麼亂七八糟的!」
夏鳴差點把桌子都掀了,虧他剛才還有點小期待︰
「就看一會兒,你要是覺得沒意思,在回來睡覺也不遲。」
「那,好吧……」
芙蕾雅一臉不情不願的跟在夏鳴後面坐進入夢艙,作為一個科學家,她實在不知道這種東西有什麼意思。
直到《誅仙》的故事在她的面前緩緩展開。
從黑衣人出現的一開始,芙蕾雅就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全神貫注地觀看起來。
會飛!
能夠飛行這本身沒有什麼了不起。
問題的關鍵是,依靠什麼飛行。
飛行器,翅膀,這些東西通通都沒有,答桉就只有一個︰靈能。
芙蕾雅開始覺得有點意思了。
隨後黑衣人與普智交戰,兩者在斗法中全都展現出了相當不俗的靈能技術。
當她看到黑衣人使用神劍御雷真訣,引動天上雷霆入體,操控自然雷電的時候,芙蕾雅真的被震驚了。
一如普智所說︰「道家術法,當真神妙,竟能役使諸天神力。」
更讓她震驚的是,面對黑衣人引動的萬鈞雷霆,普智竟然能以那個叫「佛法」東西擋下來。
從那燦爛奪目的佛光中,芙蕾雅感到受到了一股來自心靈深處的力量。
這種發現,對于芙蕾雅來說也是新奇的。
靈族對于靈能的研究非常深入,甚至可以將其應用與生活的方方面面之中。
飛船,武器,槍炮,房屋,寵物……
靈能就像一種萬用的能源,被應用在靈族社會的各個角落,但也正因為如此,靈能對于芙蕾雅這一代的靈族來說已經祛魅力。
她們很少會像普智等人那樣,從修煉的角度去思考靈能。
當然,做為大賢者,芙蕾雅也知道,靈族其實是有像片中人這樣,修煉靈能的時期的。
只不過當時那批修煉有成的超古代靈族,被後世的古靈族帝國稱之為「靈族眾神」。
芙蕾雅想著,影片中突然又發生了新的變化,她連忙收攏心緒,緊張的投入到故事當中。
連芙蕾雅自己都沒注意到,她已經完全被這個故事給吸引住了。
普智吃下「三日必死丸」,自知必死的他心緒激蕩,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心性,哀嘆自己此生無法實現「佛道」雙修,參破長生奧秘的大願。
黑衣人會使神劍御雷真訣這般青雲門至高法門,一身道行極為高深,在青雲門的地位顯然不低,前往青雲門求助只怕有害無益。
普智看著身邊的兩個小孩,心憂若是黑衣人去而復返,這兩個孩子必遭其毒手。
如果他們是青雲門的弟子就好了。
至少有著青雲門蔭蔽,黑衣人應當不敢亂來。
青雲門弟子……
青雲門……
普智想到了什麼,喚醒了張小凡,交給他一套修煉法訣和一顆中間有些暗色的碧綠珠子。
讓張小凡喊了一聲師傅後,便又打暈了他。
待到張小凡,林驚羽二人再次蘇醒過來時,天光已然大亮。
兩個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回村中,入目卻看到了宛如地獄般的一幕。
幾百具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順著蜿蜒的小路流淌,已經漸漸干涸成一條黑色的軌跡。
父母親族,街坊鄰里,伙伴朋友……
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在一夜之間死亡殆盡。
張小凡和林驚羽兩個十歲左右的女圭女圭那見過這般恐怖的地獄景象,受到劇烈沖擊之下當即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