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在江沚和徐菁孤男寡女回到出租屋，準備做一些在學校不方便做的事情的同時——
「不是，男人婆，你來真的？？」
「少廢話！」
吳佳妍眼兒一瞪，像吉女圭女圭似的，「再問你一遍，走不走？」
「要呆一整晚的那種麼……」
「我走了。」
吳佳妍懶得跟他拉扯，直接一扭就走。
「唉唉？等等我啊！」
袁率忙大步追上，又牽起她的手。吳佳妍面無表情地繃著臉，余光往身後瞄。感受著他的大手愈發裹緊，小個子少女的臉上露出偷吃般的笑。
「你，你沒有生我氣吧？」
「沒。」
吳佳妍扭回頭去，並且恢復表情，「我可是寬宏大量的班長，怎麼會生你的氣。」
「那就好……」
兩人繼續向吳佳妍家走，手牽著手。
「沒想到你袁率也有這麼緊張的時候。」
吳佳妍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你談過的女生也不少吧？按理來說不應該經驗豐富才對。」
「是談過不少，不過都是談著玩，沒幾天就散了……」
袁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可我要和你談一輩子的那種，確實有點經驗不足。」
吳佳妍好像絆到石頭般頓了一瞬，隨後趕緊把頭朝外撇開。
撇開也無濟于事啦，臉上的紅色都蔓延到了耳朵根。
「咳咳，好了，不跟你說奇怪的話了。」
班長大人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眼珠子分明在亂竄。
「那個，你家里應該不介意你晚上不回去吧？實在不行的話你也可以……」
「沒問題的。我媽媽同意。」
袁率撓頭笑了笑，「我媽說……說讓我加油。」
吳佳妍沒說話，也沒把頭扭回來。
「你家里呢，同意你帶一個男生回來嗎？」
「我家沒問題，我說了算。」
「啊這，你的家庭地位這麼高麼？」
吳佳妍輕輕一笑，笑容卻有些苦澀。
「我爸爸媽媽平時都不在家，當然是我說了算嘍。」
「啊……」
「好了，到我家了。」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吳佳妍率先去開門。
「我回來了。」
她在開門後輕聲道，走進那房間。
袁率後腳進屋，在門口站了半晌，看著吳佳妍換了鞋，將書包放在沙發上，又拿出作業本和練習冊。
吳佳妍家很寬敞，裝修也很氣派。還有養著金魚的大魚缸，看起來也很熱鬧。茶幾上放著日歷，十一月三十一號用紅筆圈了又圈，或許是什麼重要的日子……
小個子少女獨自一個站在寬敞明亮的家中，卻有點孤零零的感覺。
袁率仿佛也看到了過去的時光︰
在學校精疲力盡地學習一整天後，吳佳妍獨自回到這樣的家。
她也並不露出任何抱怨或委屈的表情，只是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來一句「我回來了」，隨後便與孤獨為伴，安靜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換鞋呀，傻掉啦？」吳佳妍歪歪頭。
袁率有些拘謹地四下掃視︰「哪雙啊……」
「隨便唄，反正只有咱們兩個。」
吳佳妍說著從鞋櫃里給他拿出一雙藍色的大拖鞋，「我爸的，他好久沒穿了，你先穿吧。」
「哦哦。」
袁率乖乖听話換鞋。
吳佳妍在他跟前叉著腰，仿佛在監督他換鞋一樣。
突然噗嗤一聲，少女笑了出來。
「你，你笑什麼呀？」袁率有些模不著頭腦地眨眨眼。
「沒什麼。沒想到你還挺搞笑的……哈哈！」
吳佳妍抹掉眼角的淚花。雙手背到身後，噠噠跑到客廳正中央。
「歡迎來我家。」
隨後又有些害羞地低下頭，「你是……第一個來我家的人。」
「哈，是嗎？」
袁率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那看來我還挺榮幸的哈……」
吳佳妍鼓起臉蛋︰「貧嘴。」
你當然特殊嘍，你可是我的男朋友，能不特殊麼？
袁率被她嚇得不敢說話，但人已經被吳佳妍領到了客廳，旁邊就是沙發，坐也不是，不坐也有點尷尬。
吳佳妍抱胸盯著他看，腦袋一點一點前探。
袁率揣手被他盯，腦袋一點一點往後縮。
就這麼互相盯了一會兒，吳佳妍哈哈笑了出來。
怪不得菁寶喜歡和江沚這麼玩，確實挺好玩的，她感覺自己能盯一天。
「坐吧。你先自習一會兒，我去切點水果。」
「啊，謝謝哈……」
「小事兒。」
吳佳妍和個小大人似地進廚房了，從冰箱里挑出三分之二個西瓜，挽起袖子開始切。
昨晚她吃了三分之一，今晚兩人正好能吃完剩下三分之二。
正要切，小月復間忽然傳來一陣溫暖，一雙結實的胳膊摟住了她。
吳佳妍身體一繃，差點下意識回身一刀，聞到是袁率的氣味才又放松下來。
「要死啊你！嚇死我啦！」
吳佳妍給了他一拳，「突然抱我干嘛？」
「也不干嘛……」袁率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突然想抱。」
真是听君一席話如听一席話。
吳佳妍本來還想數落兩句，這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化為嗤嗤一聲笑。
「行了行了，快松開，你是小孩子嗎你？」
「謝謝你。」
「哈？突然又道謝干什麼……」
「以前我渾渾噩噩，沒有目標，看不到未來，只有你提醒我好好學習……謝謝你！」
「這，這有什麼好謝的。」
吳佳妍嘴上這麼說，聲音卻越來越軟，「我身為班長和學委，當然要提醒你學習咯……」
「如果沒有你，或許我也根本撐不下來……謝謝你，你一個人辛苦了。」
如果說之前吳佳妍還是能繃得住的，那麼這句「你一個人辛苦了」便是破防的最後一擊。
袁率感覺得到有什麼東西將自己的手臂打濕——應是她的淚水。
「死，死猴子，瞎說什麼啊……」
吳佳妍的聲音哽咽，身體一抽一抽。
「我都好久沒哭了，一個星期卻被你弄哭兩次……死猴子……死猴子……」
少女翻轉身體，捶打少年的胸口。
少年順勢敞開雙臂，把她更加緊緊地摟在懷里。
「以後的時光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一起去同一所大學。我認真的，我說到做到。」
「不用強調，我相信你的。」
吳佳妍破涕而笑，「一起努力。去同一所大學！」
「不過你拿著刀說這話有點哈分……」
「要是去不了就鯊了你。」
「！？」
「唉嘿~」
•
桃河小區，五號樓二單元402。
頭發稍有些花白的婦女在廚房煮面，沒有注意到家門悄悄敞開了一道縫。
縫隙慢慢變大。
敞開到一小半的時候，一只丸子頭的少女冒了出來。
王佳荊很隱蔽很隱蔽地踮著腳尖進了屋，關門的時候也用手指抵住鎖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母親依舊沒有察覺到 回家的小老鼠。
王佳荊連書包都沒放，借著燒水聲的掩蓋，躡手躡腳地 向廚房。
記得從幼兒園起她就喜歡和母親玩這種捉迷藏的游戲了。
一開始她很笨，不懂掩蓋關門聲，也不懂書包放到沙發上的時候會咯吱咯吱地響，每次她一回來母親就能發現她。
後來哪怕她學精了些，母親也還是能靠出色的听力發現自己的女兒。
後來王佳荊上了小學、初中、高中。
母親也從一開始的王佳荊一開門就能發現她，慢慢變成了到客廳才能發現她，到廚房門口才能發現她。
……
此時王佳荊已經模進了廚房，就站在媽媽身後。煮面的熱氣一陣一陣從鍋里冒出，少女和母親的臉上、脖頸上都掛滿了細汗。
近距離看，媽媽的白發比平時還要多。
媽媽真的變老了。
「怎麼這麼熱。」
母親滴咕著扭頭，發現躲在身後的女兒時愣了一瞬。
「媽~」王佳荊張開雙臂抱住母親。她等這一刻很久啦。
「真拿你沒辦法，這麼大個人了還像小孩子似的。」
母親笑笑，「猜到你也差不多回來了，面馬上就煮好，先休息一會兒吧。」
「好 ！」
王佳荊卸下書包，蹦蹦提 著向臥室去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沖母親匯報，「媽！市調研成績出了，我是市第一省第三。」
母親皺紋漸滿的臉上露出笑容︰「第三呀，那可真厲害呢。」
「嘻嘻~」
「不過也要注意休息呀，不要總是學得太累。」母親放了手里的湯勺，有些擔憂地走過來，「你們那個培優班也太不科學了，哪有周六周日還不放人的。」
「嘿嘿，我也覺得不科學。所以我覺得該听就听，用不著的時候就模魚啦~」
「屬你精。」母親笑著捏了把她的臉蛋，「勞逸結合就好，成績是次要的。」
「嗯嗯！」
王佳荊點點頭，隨後眼楮一轉，又促狹地笑了，「成績真的不要緊嘛？那我萬一高考失常了怎麼辦？」
「那就跟我一塊賣雞蛋灌餅去唄。」母親轉身回去煮面了。
「哈？」
王佳荊讓母親逗樂了，又追到廚房門口︰「真就賣灌餅啊？」
「你要想發揮自身優勢做出特色，附加個增值講題服務啥的也可以，買一個灌餅教一道題。
不過數學題難，得買倆才能教，或者仨灌餅教兩道……」
母親頭頭是道地給她分析，弄得王佳荊咯咯笑個不停。
最後，似乎是真怕她當真，母親又鄭重地強調了一句︰「不過啊寶，高考還是挺重要的，咱盡量好好地考！」
「哈，盡量好好考！」
和老媽嘮完，王佳荊回到臥室打開自己的小本本。剛準備寫字，母親就跟了進來。
「媽？還，還有啥事！」王佳荊嗖地一下把本子合上。
「你之前不是說看上江沚了嗎？咋樣呀？成了沒？」
王佳荊愣了一下，隨後捂嘴笑了︰「沒成，人家早有喜歡的人了。」
「哦……這樣。」
母親念叨著低頭，隨後又沖女兒握了握拳，「沒事兒！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看緣分的，人家沒選咱也不一定就是咱不夠好。
你很優秀的！以後也能遇到對的人！」
「知道啦知道啦……媽您快去煮面！我餓啦！」
打發走老媽，王佳荊微微吸了口氣，翻開小本最新的一頁——
鶯將息鳴矣，但聞其侶聲
鹿將離林矣，猶恨食萍晚
文君韶華在，綠綺弦柱安
冰心釀玉壺，歸來對青山
……
腦中忽地浮出他們兩個手拉著手，漸漸走遠的樣子。
少女靜坐良久，忽然一笑。
雖然並不是最希望的結局，但也不算是壞的結局。
祝你前程似錦嘍！
少女將本子翻到嶄新的一頁……
•
槐市新開發區，某小洋樓，二層。
「可以，有明顯進步！」
審完最後一道題，趙學鋒眉頭一舒，對著屏幕那頭豎起大拇指，「袁率，你要熬出來了！比我預估的要快！」
「真的！？」
屏幕那頭的少年頓時狂喜，但在片刻的喜悅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不過我還不能松懈，還差得遠。」
「不錯。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
趙學鋒贊許地點了點頭，「這一點，你比止水做的要好。」
「水哥？水哥咋啦？」
「不能透露哦。」
「……哦！我懂了！為了防止泄露隱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是嗎？」
「不是。要是全告訴你了我還怎麼體驗嘴遁裝逼的快感。」
「………」
趙學鋒輕抿茶水，笑容忽地變得促狹。
「另外袁率，你應該不在自己家里吧？」
「唉，唉？您怎麼知……不是，我沒有……」
「行了行了，你一撅我都知道你要放啥屁。」趙學鋒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會告訴王老師的。」
「鋒哥！永遠的神！」
「如果你下次能考進年級前一百二的話。」
「一，一，一百二？？上次說好的目標不是一百五嗎？」
「哎呀幾道文綜選擇題的分而已啦！相信你能做到的~加油！奧利給！」
「鋒哥，這對于人類是不是過于——」
【您已結束會議】
哈，又是拿捏寶子們的一天。
趙學鋒美美地伸了個懶腰，看時間還早備打把LOL，一扭頭卻看到了拎著球拍站在家門口的小女孩。
「爸爸~打羽毛球~」趙子涵揮揮手里的球拍。
去找哥哥玩吧！
趙學鋒下意識準備這樣說，頓了頓，卻將已經滑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父親離開電腦，笑著接過球拍。
「好啊，那走吧？叫上哥哥一起玩？」
「好~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
•
井苑小區。
某號樓某層。
江沚蜷縮在床上，面帶姨母笑，身上裹著被子，扭來扭去的樣子像條蛆。
然後復蘇、故技重施……
嘖嘖，瞧瞧這段這寫的，真是bt。
下面這段還好……咦等等是不是有什麼東西碾過去了……
車技，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江沚一邊在心里批判徐菁，一邊抖腿似地動手指往下滑。
從此以後，世界上少了一個人畜無害的憨包少女，多了一個車速超快的男頻美少女作者。
都怪轉角醬。
江沚憤憤地劃到了最後一頁，然後又一愣。
這就沒了？
可惡！短小無力又一更！
不過已經到後期了，想再維持高更新也不可能了，更不用說她本來就不是觸手怪型的選手。
在這個浮躁的網文世界，江離載菁給人的感覺更像隱居在林中等待旅行者經過的小精靈，獨樹一幟地隨著自己的節奏起舞。
嗯……
誰讓她是自己家的憨包呢。
江沚大方地原諒了屑作者，從衣櫃里掏出鉤針和毛線團。先團上還藕斷絲連著織了一般的手套。
好吧……其實只是一小截布片而已……
但俗話說萬事開頭難！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江沚盤腿坐在衣櫃旁跟著教程織。教程織一針，他織一針。
哪怕再忙，他都會留出十幾分鐘的時間用于驚喜的編織。
在昏天黑地的忙碌中，人需要為浪漫與愛留一隅生長的土壤。
「嗒嗒嗒——」敲門聲忽然響起。
江沚虎軀一震，趕緊把線團塞回衣櫃里。
「江沚！江沚！」
徐菁chua地把頭探進來，看到他坐在地上，又有些好奇地歪歪腦袋︰「你在干什麼呀？」
「沒干什麼……咳咳，我在鍛煉。對，鍛煉。」
江沚說著爬起來，板著臉給了她個腦瓜崩，「都說了進來要敲門的！」
「唔！」
徐菁雖然很興奮，但還是裝出被彈之後委屈屈的模樣，「對不起嘛……」
「這次原諒你好啦。什麼事這麼著急？」
「開頭！我把新書開頭寫好啦！幫我康康！」
徐菁將標題為「新書」的文件發給了江沚。總共六千字，列了十幾頁文檔……
江沚沒有評價，只是快速滑動手指，逐一看完。
隨後原地一跺腳，將徐菁提 了起來︰「在這兒斷章是吧？速更！我要看到他社死的樣子！」
「嘻嘻，所以還算趣嘛？」徐菁樂得咯咯笑。雖然江沚並未評價，但這樣的反應本身就是對開頭的認可。
「作為一個讀者，我覺得沒問題了！很抓眼球。」
江沚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隨後一秒變臉，又彈了徐菁一個腦瓜崩︰「不好好更新，擱這偷模寫新書是吧？」
「唔……靈感來了嘛……」
「行了行了，不早了，快回去睡覺吧。」
江沚輕吻少女的額頭，「完結後先休息一陣，不要著急開新書。成績固然重要，但你的身體更重要。」
「嗯嗯！晚安！」
「晚安。」
揮別徐菁，江沚松了口氣，將衣櫃中的作桉工具重新藏好。這要是暴露了豈不是社死了。
就這樣悄悄地完成驚喜，然後在冬至——全年夜晚最長的那一天送給她！
看一眼時間……
十一點三十一。
江沚使勁搓搓臉，強迫自己坐在書桌前。
月考最後定在了十一月二十八日。多快好省，一雪前恥。
今晚學到十二點！
……
江沚沒注意到臥室門沒有關死。
門縫那頭，少女的眼楮有些擔憂又有些心疼地眨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