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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一下,同學們紛紛如月兌韁的野狗一般沖出教室。
不多時,諾大的教室里就只剩下吳佳妍和袁率兩人了。
經歷數次換座位後,兩人一個坐在左前,一個坐在右後——正好是距離最長的對角線,按道理來講最大程度地降低了袁率邊境沖突的可能性。
然而,或許正是因為太遠了,每次課間總會有一方忍不住跑到對方的座位,然後沖突照舊……
等完事後,兩人也會意猶未盡地和對方瞪眼——誰先不看誰就慫了。
這麼反復幾次,對角線上的同學們也慢慢熟練了起來,每次上課的時候都會自覺地低頭,方便他們眉來眼去。
畢竟,妍率股可是七班僅次于江菁股的第二大股!
沒辦法,總有些人愛亂磕cp。
一想起這些,吳佳妍就有些來氣地看了眼遠處的袁率,仿佛不記得她也在磕人家菁寶的cp一樣——
拜托,這性質不一樣好吧!
磕徐菁和江沚,那是有備而來;磕她和袁率,那不是不講武德亂磕麼?
呸,什麼袁率,明明是死猴子!
吳佳妍只看了十秒就把目光從袁率身上挪開了,只看了十秒好吧?
要不是教室里只剩下他了,她才懶得看他呢。
「喂喂,你都收拾快十分鐘了,還沒收拾好啊?」
吳佳妍背起小書包,越過重重桌椅走到袁率身旁,伸手戳了他的肩膀一下。
袁率頓時如落水的老貓,一陣亂顫加哀嚎︰「疼疼疼!那里,那里不可以!」
班長大人頓時嫌棄地皺起了眉︰「你好惡心!」
「水哥的功力,果然還是不減當年。痛,我好痛……」
「行了,快收拾吧你,你再這麼慢我就自己走了。」
「喂!你說好請我吃冰糕!」
「那你快點。」
吳佳妍輕輕一跳,坐在旁邊的課桌上,左腿搭上右腿,抱著並不存在的胸看著他收拾。
或許是剛被江沚修理過的原因,袁率今天的動作很溫柔,要不是自己對他知根知底,估計會以為他是個亞撒西的人。
死猴子,還挺帥。
「你說你,怎麼會和江沚關系最好呢?明明他老欺負你。」
「我們的關系可就說來話長了好吧!」
袁率一聊這個馬上就不困了。
「我小學的時候瘦得不行,打架從來打不過。後來有一天水哥看見了,就站出來給我撐場子,把那個隔壁班的揍跑了。」
「你猜怎麼著?當時他那頭發有點長,我還以為他是個小姐姐,當場就怦然心動了!爬起來問他可不可以和他結婚,然後水哥對我點了頭……」
「好惡心!你還是閉嘴吧!」
吳佳妍嫌棄地白了他一眼,從課桌上跳下來︰「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我真走了!」
「走!走!我好了!」
袁率忙把書包背好,結果不知道踫到了哪塊暗傷,疼得呲牙咧嘴。
吳佳妍沒忍住偷偷笑了一下,又強裝矜持地咳嗽兩聲,把笑臉收好。
「走吧,按照約定,我請你吃冰糕作為酬勞。」
袁率雙手一合︰「老板大氣!」
「哼。」
吳佳妍揚起下巴頜,嘴角悄悄上揚了揚。
「話說男人婆,我能不能問你個……」
「叫我什麼?」
「呃,吳佳妍!」
袁率趕緊改口,又撓了撓頭,「你干嘛要找我策劃這一出啊?其實你也能看出來他倆還沒到那一步吧?」
「所以才要推動一下啊,你似不似傻?」
「可是強扭的瓜還不甜呢,而且他們沒準順其自然也能成。」
「我也希望他們能成,可萬一呢?」
說到這里,吳佳妍撇撇嘴,「徐菁那種憨憨的傻姑娘……要是江沚不要她了怎麼辦。他要是敢不要菁寶了,我,我就鯊了他!」
袁率抗議︰「歪歪歪,水哥可不是那種人!」
說話間,兩人在小賣鋪前停下來。袁率翻開冰櫃扒拉雪糕,吳佳妍抱胸在旁邊等著。
「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啊,但我就是有點不放心,還是上道保險比較好。」
吳佳妍低下頭,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初中說什麼高中就談,高中又說什麼大學就談,等大學又會說畢業了再談。多少可能性就這樣等沒了。」
「喲?莫非你也有一段不為人知的……」
「和你有啥關系!」
吳佳妍牙一呲,露出凶巴巴的小虎牙,「雪糕呢?挑好了沒!」
「挑好了挑好了!」
袁率趕緊像納貢一樣把手里的冰工廠遞過去了。
吳佳妍掃碼付了錢,接過那根芒果味的,又看看袁率手里葡萄味的,一黃一紫,總感覺怪怪的。
兩人迷之陷入靜止,互相看著對方眨了眨眼。
話說這個互動方式是不是有些眼熟……
「行了,那就,那就這樣吧。」吳佳妍率先打破沉默,把嘴里的冰棍抽出來,沖袁率揮揮手,「雪糕我也請了,感謝你幫我行動。拜。」
「拜!」袁率邊走著邊回頭,也沖吳佳妍揮手︰「我會遵守承諾,包你一個學期的數學題的!」
吳佳妍始終繃著的臉上浮出一抹難得的笑容︰「吹牛吧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嘶!我的腰……」
吳佳妍站在小賣店門口,目睹那個捂著腰子的高大身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黑暗中。
班長大人這才反應過來,捏冰糕的手一緊,趕緊也朝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什麼情況,我和袁率今天不是去給菁寶助攻了嗎?為什麼我們之間好像也有些不對勁了?
班長大人感覺心里有螞蟻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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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苑小區。
江沚和徐菁一如既往肩並肩走著,一如既往保持沉默。
只是今天某水的臉有些紅……
「那個,那個。」
「唔?」
徐菁好奇地眨眨眼,「你想說什麼呀?」
「……」
話說這個劇本不應該反過來才對嗎?怎麼自己現在反而這麼被動了……江沚清了清嗓子,決計不再畏手畏腳。
「對不起,今天一時沖動拉了你的手,是我做得不對。袁率我已經打了,現在我像你道歉。」
江沚說罷,有模有樣地鞠了一躬,心里還有點緊張,怕徐菁不原諒他什麼的。
「沒,沒關系呀,我不介意。」
「嗯!?」
「反正……」徐菁戳戳手,臉蛋也變得有些紅,「反正我們現在也在假扮情侶,習慣就好……」
「那倒是……不對!」
江沚差點被忽悠了,趕緊板起臉來︰「這可不興習慣!總有一天要解除偽裝的!」
「可是,可是現在還是呀……」徐菁眨巴著眼楮看著他,「情侶不都是牽手的麼……」
「……」好啊,敢頂嘴了是吧?
江沚胸膛起伏,說又說不過,又不想彈她腦瓜崩,只好把胳膊一抱︰「你隨意吧。」
徐菁怯怯地點點頭,卻趁他看不見的時候露出勝利一般的小微笑。
「對了,看樣子距離鎖定快要恢復了。」
江沚揚起左手腕——那里的印記只剩下最後兩段不斷消失的短線。
他扭過頭來,看著徐菁。
「不趁最後自由的機會逃掉嗎?從我身邊跑掉,跑到一個我逮不到你的地方。」
徐菁卻並沒有跑,只是依舊站在他身邊,靜靜地微仰著頭,和他目光相對。
哪怕是一開始距離鎖定範圍最小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像現在一樣挨得這麼近。
「可是,我跑得不快的呀。」
徐菁眨眨眼楮,「要不,要不換你跑?」
江沚輕哼一聲︰「想得美,我才不。」
于是,印記在兩人的注視下變短,變短,最後完全消失。那種神奇的感覺慢慢注入少女的身體,直至填滿。
徐菁喃喃道︰「回來了唉……」
「是,回來了。」
江沚強裝嗤笑地背過身去︰「你已經浪費了最後的自由時間,接下來就別想逃跑了,笨蛋。」
「唔。」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漆黑的樓道里,趁彼此都看不清對方,各自偷偷笑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