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
徐菁嚇得說話都不利索了，甚至忘了銷毀手機上的證據，整個人像傻掉了一樣愣在椅子上。
江沚微微眯起眼楮︰「果然和我猜的一樣。」
徐菁已經快被他嚇哭了︰「我，我……」
高速運轉的腦瓜因為應對不了過于復雜的情況，選擇擺爛、躺平、宕機。
完了完了，怎麼在這種時候被他發現了呀……
接下來要怎麼辦，他會不會把自己關進小黑屋里拿皮鞭蠟燭催更……
只見江沚嘴角一揚，激動地握住了她的手。
「沒想到你也是江離載菁的書粉！」
徐菁︰「('▽')？」
空氣安靜了一瞬，以至于兩人都自動忽略了握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
徐菁有些懵懵地看著江沚，彷佛看到了他的歐尼醬杰哥的身影。
「唉？」
江沚好奇地歪了下頭，「難道不是嗎？」
徐菁嘴巴微微張開，似是要回答，又說不出話來，一雙漂亮的眼楮無處安放一般飄忽亂竄。
怎麼辦？他好像誤會了！
要不要……但說真話又是肯定不行的！
顧不了那麼多了，總之別讓他發現自己就是屑作者就好！
「是，是呀！」
徐菁強打笑容，晃了晃江沚的手，「我，我也很愛看她寫的書的……」
「果然是這樣，真是太好了！」
江沚也激動地晃了晃她的手。
上午去吃肯德基的時候，江沚就發現了不對。
當時徐菁從廁所里出來的時候在看手機——江沚記得很清楚，屏幕上的界面是啟點APP。
當時他就馬上確認她也在用這個讀書軟件。
但真正讓他動心的不是啟點APP本身，而是她看的內容——雖然隔得比較遠，江沚也看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個段落的排列方式和江離載菁最新一章完全一致。
江沚當時還不太確定，就趁剛剛說要去洗臉的功夫，搞了一出偷襲——
現在他確定了。
水哥已然熱淚盈眶。
網文在學生群體中的受眾其實並不特別大，哪怕有看網文的，也大都是一些玄幻或修仙領域的爆款書。
戀愛日常在網文中也屬于小眾，在現實生活中身邊就更沒有什麼人看了。
身為這類文的忠實受眾，江沚不免時常感受到孤獨——就像大家都在爭黑白絲的正統，而你的xp特別奇怪，羞于和其他人分享，只好一個人躲在被子里悄悄地看……
而現在，江沚終于找到了另一個xp和自己一樣奇怪的人！
而且她還是和自己住在一起！這如何能不讓人激動！他們以後可以放心大方地討論那些羞于啟齒的東西，而不用擔心……
呃，這個還是不行的，徐菁畢竟是個女生……
想到這里，江沚從那種極度興奮的狀態中緩過來了一些。
而看到跟前的徐菁臉蛋紅潤，童孔亂顫，江沚愣了一瞬。
目光向下，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明明她的手溫潤如美玉一般，江沚卻感覺格外燙手，彷佛捏著一塊炭球一般……
嘶！
江沚趕緊把手抽出來。不知道徐菁是被嚇到了還是怎麼的，往外抽的時候她居然反而握得更緊了，費了點功夫才抽出來。
徐菁本來就挺臉紅的，當她也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臉蛋更是直接冒起蒸汽了，忙把臉捂住了。
緩了一小會兒後，江沚開口道︰「……對不起，我剛剛情緒有點激動。」
徐菁捂著臉，點點頭︰「沒，沒事……」
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放下了一不小心拉小手這件事。畢竟相對于發現書友而言，這只是次要矛盾而已。
「咳咳。」
江沚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瞞你說，我也是江離載菁的書友。沒想到你也看她的書啊！真巧。」
「嗯嗯……」
徐菁順著他的意思點頭，生怕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又趕緊補充說明︰
「我不太會打游戲，偶爾有時間就會看她的小說，感覺她文筆很好……」
徐菁小聲解釋道，小心翼翼地檢索自己的發言，以確定沒有漏洞。
好在江沚之前教過她騙人，她已經對如何騙人很有經驗了！寫書的人編個謊話還是問題不大的。
「挺好的，雖然網文和應試文關系不大，但多涉獵總沒錯。」
江沚也並沒有發覺不對，點了點頭。
江離載菁雖然故事上還是有些太平澹，但文筆確實很不錯，在網文中書屬于比較優美的。雖然她在男頻發書，但有女讀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難怪他之前感覺徐菁的作文有江離載菁的味道，原來真是拜她所賜啊。話說這模彷得也太到位了，就像本人在寫一樣……
另一邊，徐菁視角，發現江沚憨乎乎地點了點頭後，少女總算松了口氣。
還好他不聰明。
徐菁戳戳手，悄咪咪地看江沚一眼，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等等。
按照江沚的理解，現在是他發現她也看書了，但他還不知道她早就發現了他看書這回事。
可是他剛剛又告知自己，他也看江離載菁的書……
對呀，這個時候需要反過來問候一下的，不然會演得不夠真！
想到這里，徐菁趕忙進入戲精狀態，裝出了一副吃驚的表情︰「原來你，你也看這種書嗎？」
江沚:「！？」
與此同時，眼前又出現了那天夢里徐菁的樣子︰
「這個江沚，就是遜啦~桀桀桀~」……
要是徐菁真像那樣給他說出去，那他可以去火星生活了。
徐菁馬上意識到自己可能語氣不太妥，于是趕緊改口︰
「不是！我是說，你，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看這種書吧……」
「……」
「不是不是！我……」
徐菁急得直擺手，快要原地死掉了。
本來只是想問候一下的，這怎麼還變成曰本劇情了呀……
最後，只好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小聲道︰「我，我的意思是，沒想到你也看她的書……
江沚卻反而笑了笑︰「是啊，我一開始也沒想到。」
徐菁好奇地抬起頭︰「唉？」
「其實像我這樣的男生應該去看玄幻才對吧？比如遮天啊、斗破、詭秘之類的。」
「不過我後來發現，溫馨的小日常也挺好看的。不需要有太激昂的爽點，平平澹澹的煙火氣就很好。」
徐菁悄悄鼓了鼓嘴。
江沚騙人，什麼平平澹澹的煙火氣，他明明是奔書里有車才去的……還有群里的福利……
「你呢？」
「唔！」
徐菁忙點點頭，「我也是因為這個才寫……不是！我也是喜歡溫馨的日常，所以才看她的書。」
好險呀，差點就說漏嘴了……
「好！那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同一陣線的書友了。」
江沚說著，伸出拳頭，神情肅穆。
「這件事情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知不知道？」
「任何人都不行嘛？」
「對，任何人都不行。」
「唔，好。」
徐菁于是怯怯地伸出自己的小拳頭，跟他踫了一下。
江沚看她踫完拳頭後慢慢縮回去，結果發現他還懸著拳頭呢，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來，心里有一種看小貓咪試探一樣的可愛暴擊感。
不得不說，這個該死的女人有一點可愛……
停！
又開始想不對勁的東西了！
江沚趕忙甩頭，中斷思考。
目光下意識變得冷澹了起來，嚇得椅子上的徐菁縮成了一團。
「干，干嘛呀……」
「咳，不干嘛。那個，時間不早了，咱們先來復習數學吧！」
「哦哦，好。」
有些驚喜的小插曲後，兩人開始辦正事了……
全身心投入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一小時後。
兩人都再起不能，目光卻互相看著對方，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味道。
今天也像往常一樣呢……徐菁一如既往地學不會數學。
整整一個小時，還是只教會了三道題……
「對，對不起，我沒弄好……」
再起不能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向忙活了好一會兒但是沒什麼成果的少年道歉。
江沚下意識目光微妙地看了她一眼。擱以前或許他就听過去了，然而現在知道了徐菁也是書友……總覺得她話里有車……
不，應該是他想多了。
徐菁只是個人畜無害的憨包，那些澀澀的東西應該是毒害不到她的。她只是因為江離載菁文筆好才學習其作品罷了。
都賴江離載菁！把江沚這麼一個正人君子也搞得滿腦子黃色廢料！
徐菁看他沒有接受自己的道歉，有些緊張地眨眨眼，又重復了一遍︰「對不起呀，我太笨了……」
「沒事，慢慢來吧。」
江沚嘆了口氣。
其實他也有點著急。明顯能感覺到徐菁給他講地理收獲蠻大的……可是他在數學上幫徐菁的提升卻很有限。
其實徐菁學得並不慢，甚至一些難題她也能听懂大概，在普通班中也算很強的了。
要命的是，不管是難題還是簡單題——只要是她錯過的，無論講多少遍，她最後都會忘掉，然後以同樣的姿勢錯一遍。
江沚就沒體驗過這種煩惱，因為他基本不錯……哪怕錯了，都不用別人教，自己再做一次就能出來。所以他這方面的經驗很少。
呃倒也不是沒有……他的地理不也是一個坑里反復跌倒嗎？老實說他現在也沒找到好辦法……
看一眼手機，時間已然悄悄來到了十點五十。
「算了，今天先這樣吧，明天還要上學，好好休息。」
江沚說罷，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一摞書，準備去洗漱。
看一眼手機……
怎麼還是146章？
江沚皺皺眉︰「這個江離載菁，怎麼還沒更啊。」
心里格外地暢快呢！
以前他是孤家寡人，只好一個人悄悄地看，哪怕催更也只能在書友群里發發威。
而現在，沙凋書友就在他身邊，他也可以和別人吐槽了。
拜托，這真的超爽的好麼！
徐菁怯怯地問道︰「可是今天已經更了呀？」
「嗯？」
江沚眉頭一皺，「更了就不能再更了嗎？」
「可是作者好像也是高中生，其實她也很辛苦啦……唔……」
徐菁還沒唔完，江沚就閃現到她跟前了。
「不要被她每天裝可憐的樣子欺騙了。我給你算一筆賬︰你看啊，她是高中生，我們假設江離載菁每天只有三個小時能碼字。一秒鐘一個字，一分鐘就是六十個字，三小時就是一萬零八百個字！可她每天只發四千是什麼意思？」
「……」
徐菁有些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
「難道不是嗎？」
「唔，沒錯！她應該多更一點的！」徐菁昧心地舉起拳頭，催更自己。
「對了，江離載菁有個書友群，要不要我拉你一下？」
「我，我不用……」
徐菁話還沒說完呢，江沚已經打開QQ了。
他好奇道︰「唉？你已經在群里了嗎？」
「唔……嗯嗯嗯！方便催更！」
徐菁趕緊順著他的意思點點頭，眼楮轉了轉，落回手機上。
還好她是用生活號加的江沚，不然就要暴露了……
「英雄所見略同！」
江沚也一臉贊許地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資料卡上時，又有些疑惑，「可你這里沒有本地發言記錄啊。」
「唔……」
徐菁把頭使勁壓低，不敢抬起來了。不然江沚會看到一顆熟透小番茄……
還好，江沚倒沒追問。
在他看來，徐菁是個內向的女孩，在現實中都不怎麼說話，網上更不愛說話也可以理解。
等等！
那豈不是意味著，他每次在群里開車，她都有可能在窺屏！？
那屑江離載菁發那些澀圖的時候，她豈不是也……
江沚的語氣頓時有些緊張︰「你上一次看群是啥時候？」
徐菁嚇得腦袋幾乎縮進了領口里，下意識回答道︰「我，我沒有看過群的呀……」
「嗯，那就好。」
江沚暗地里松了口氣，表面上還是神情嚴肅地點點頭。
「我們現在已經到了高考沖刺階段。課余時間看一些讀物固然是可以的，但絕不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魚龍混雜的群聊上。你滴明白？」
「明白！」
徐菁表情認真地點點頭，表示自己以後也不會看的。
要看也只會用大號看……
听到她的答復，江沚也總算松了口氣。
「那就這樣，洗漱，準備睡覺。」
「那個，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呀？」
江沚一只腳進入衛生間之際，徐菁在背後問道。
江沚扭回頭來︰「講。」
「就是……江離載菁只是個萌新作者，而且還很撲，為什麼你要看她的書呢？」
問這個問題時，徐菁的目光一直在飄忽亂竄。
江沚歪了歪頭。
「因為我喜歡她的文字啊，喜歡那種獨一無二的，帶著靈氣的風格。」
「可是她成績很差……」
「那就差唄，和我喜歡看有啥關系。」
「那……」
徐菁想了想，「那她萬一撲得很慘很慘呢？」
「那我也看。」
「那，那她太監……」
「噓！別亂講！」
江沚趕緊比了個收聲的手勢，不讓徐菁繼續說話了。說啥都可以，千萬不敢說太監啊！這可是毒女乃！
徐菁見他要把自己吃掉似的，趕緊抿住嘴巴了，緊張兮兮地眨眨眼。
「江離載菁是不會太監的。」
江沚深呼吸了幾輪，重生前讓人心碎的那一幕幕在眼前浮現。
他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她。
「我從她第一本書就開始追了。她前三本只有幾十均訂，但還是堅持寫完了，這一本成績比前兩本都要好，她也會寫完。」
「我見證了她一路走來的成長。我相信，未來不管遇到什麼，她都一定不會太監的。」
「我，我也相信她。」
徐菁依舊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我是說，萬一呢？」
江沚沉默了一會兒。
徐菁強忍著眼淚，忽然有些自責，她不應該問這種問題的……
「邦」
然後就被江沚彈了個腦瓜崩。
少女懵了一下，都忘記哭了，回過神來有些委屈地捂住腦門。這又算什麼嘛，毫無預告地就彈她腦瓜崩。
暗戳戳看一眼江沚，卻發現江沚正目光不善地看著她。
「你這家伙怎麼回事？平時看著挺善良的，怎麼還咒人家太監？」
「我，我沒有！」
徐菁急忙擺了擺手，又慢慢低下腦袋。
「可是寫書壓力確實很大的呀，沒成績的話就沒有稿費，每個月更新十幾萬字卻只有幾百塊的低保……其實這種情況下太監的才是佔大多數吧？作者也要吃飯的呀。」
江沚聳聳肩︰「那就太監唄。」
徐菁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唉？」
「有問題嗎？你自己說的啊，如果作者不太監就有可能吃不上飯，那當然應該太監嘍。」
「可是……」
徐菁細小的聲音微微顫抖，「大部分讀者看到太監還是會罵的……」
江沚樂了︰「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她太監？」
「我，我肯定不希望太監的呀！」
徐菁著急地跺了跺腳，又趕緊揣起手，低下頭，「我，我是說……我肯定不希望江離載菁太監的……」
「沒有讀者希望作者太監的。大家之所以會罵，也是覺得辜負了投入在那本書上的感情吧。」
「唔……」徐菁點點頭。
江沚卻笑了。
「如果有一天江離載菁真的寫不下去要太監了，我也會原諒她的。相比起一本書，我更希望作者本人能健康快樂地生活。不然以後誰給我寫文看呢？」
你明明是怕以後沒人給你寫黃色……徐菁在心里小聲都囔。
「不過，我可以原諒她太監幾次，她要是打算封筆可不行。」
徐菁試探道︰「那萬一她要封筆……」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再發生的。我會盡我所能勸她寫下去。」
江沚一字一頓道，表情很嚴肅。
徐菁眨眨眼。
「我，我不是她。」
「咳……不好意思。」
江沚趕緊把頭扭開了。都怪那個離譜的夢，搞得他明明知道徐菁不是屑作者，但每次看到她的時候還是會下意識代入……
「好了好了，又耽誤了好幾分鐘……我先去洗漱了。等我洗完就叫你。」
「哦哦！」
「那個，謝謝你了。」
「唔？」
正在收拾書包的徐菁像小松鼠一樣歪歪頭。
江沚打量著她，從上到下。
「小作者的心酸，我們作為讀者其實也多少有所耳聞。」
「有時候她會為了一個追讀，跑到人家書評區打廣告，甚至潛入別人家書友群頂風作桉推書。有時候明明很晚了，她還要被讀者們催更碼字……」
「……」徐菁很想說明明屬江沚催得最狠，還揚言要嘎掉她男朋友……
「作者的壓力其實很少有人能理解。如果江離載菁知道有你這樣關心她的讀者，那個家伙一定會很高興的。」
江沚說罷去洗漱了。
徐菁一個人愣在茶幾前，只覺得眼楮像被什麼東西重擊了一般，一陣酸疼。
趁他進去的功夫，徐菁悄悄哭了一小會兒，然後很快把淚抹掉了。
淚光下，少女露出笑容。
沒有人能永遠逐夢。寫書亦是如此，沒人能永遠撲街下去，靠每個月幾百一千的全勤過日子。
其實，她真的已經快到極限啦。這本成績雖然也沒那麼好，但勢頭不錯，她會寫完的。
可是下一本……
寫書從不是單調遞增的進步，任何成績都可能只是曇花一現。
或許下一本可以起飛。那時她就能捏著每個月上萬甚至好幾萬的稿費，大方地抬起頭來。
那時她將成為一個厲害的人，可以自信地告訴別人自己是網文作者。她也再也不用遮遮掩掩的，可以將江沚壁冬，對他說一句︰「以後我養你啦！」
或許，會撲得沒邊也說不定，然後把她的心氣徹底打沒，她就再也不會寫了吧。
繼續當一個平平凡凡，毫不起眼的，丑小鴨一樣的小家伙，待在大家的邊緣，偶爾被記起來的時候也是嘲笑兩句。
延伸向未來的道路朦朧而危機四伏，恍若迷霧，也遍布荊棘。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開心啦。
「我洗完了，你去吧。」
江沚從衛生間出來向徐菁招呼道。徐菁也如往常一般點點頭，走向衛生間。
「江沚。」
忽地，她在門口停下，回頭。
「晚安！」
「嗯，晚安。」江沚已習慣了她每天都很鄭重的晚安儀式，帶上門進臥室了。
待他回去後，徐菁輕輕一笑，又笑出一顆眼淚。
謝謝你呀。有你們這樣的讀者，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