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點。」
「……再往下點。」
在江沚的指揮下，徐菁雙手扒拉著牆頭，一點一點地把身體往下放，像個初學爬樹的小女乃貓。
江沚在下邊看得一臉無奈。這世界上咋有人連翻牆都不會呢？她是沒翹過課嗎？
呃，如果是她的話，還真有可能。
「再往下，再往下……」
江沚只好繼續指揮。不然徐菁就會像停電一樣不肯動了。
徐菁發著抖，努力地把身體往下放，臉蛋首次因為正常的原因變得像小番茄——憋的。
已經下不了了，胳膊已經完全打直了。
少女撲騰撲騰兩條腿，感覺不到地面，又有些緊張地縮起來。就像小貓用爪子踫過水後又一下子縮回來。
「我，我接下來要怎麼辦呀？」
「……松手不就行了麼。」
江沚看著離地只有二十厘米不到的她，滿臉狐疑。
少女急得快哭了︰「我不敢……」
「這有啥不敢的？又不高，你直接松手不就行了？」
「怕……」
「……我接著你呢，你松手吧。」
「哦哦！」
徐菁馬上沒有絲毫猶豫地直接張開雙手，信仰之躍一樣跳下來了。結果估計是沒想到離地這麼近，落地的一瞬反而有些沒準備好，雙手撲騰撲騰地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江沚給她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架住徐菁。
媽的，他明明剛剛發誓過再也不抱她，怎麼才十分鐘就真香了呢！
徐菁甚至還縮了縮，彷佛是方便他抱似的……
江沚板著臉，把懷里的壞蛋憨包推出去了。
「有沒有搞錯？這麼點高度你也能摔倒！」
「我，我不知道只有這麼點高度……」
「不搞清楚你就敢跳？」
徐菁委屈屈地戳戳手︰「你說會接住我……」
「那我萬一沒接住呢？」
徐菁搖搖頭，不吭聲了。看來她也沒想過。
江沚抿抿嘴，本來想再批評兩句，只好作罷。這事鬧的，反而感覺像他做錯了一樣……
「走吧，回家。」
「唉？」
徐菁拿到自己的書包，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跟上江沚。
「你，你怎麼不打傘呀？」
徐菁著急地跟上他，見他非但不听話打傘，反而把傘收起來了，有些著急地幫他打上自己的傘。
「我不用打啊。」
江沚倒是澹定得很，「我反正都濕透了，不用打傘也關系不大，手還不累呢。」
「可是你會感冒的呀……」
「沒事，我身體好。」
江沚瞥了一眼身旁的憨包。她的傘本來就不大，還要分一大半給她，結果她也淋濕了不少。
包括她格外愛惜的書包，暴露在傘外邊的部分也淋濕了。
「喂，你這樣會淋感冒的。」
徐菁聞聲，下意識把傘縮回去一點，但很快又伸過來了。
江沚只好板起臉︰「好好打傘。」
……
沒用。
徐菁像個倔疙瘩一樣，明明都被他嚇得發抖了，還是硬幫他打著傘。明明她暴露在傘外面的那半邊身子已經濕透了。
江沚嘆了口氣。
「知道了知道了。」
他重新抽出自己的傘，撐好，隨後無奈地白了身邊的憨包一眼︰「我打傘，這樣可以了吧？」
徐菁這才表情認真地點點頭，把傘收回去了。
「……」江沚迷之感覺自己像叛逆期的兒子，徐菁是她溫柔而又耐心的憨包媽媽……
看著無邊無際的雨，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徐菁，記不記得你那天說的。」
「啥呀？」
徐菁好奇地眨眨眼，眼中閃著微光，彷佛星星一樣。
「有個人一起淋雨，也挺好的。」
江沚看著她星辰般的眸子，靜靜道。
徐菁有些害羞地扭開頭了。
江沚繼續看路，想到自己成功把她臉搞紅了，有點爽……
等等，這尼瑪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爽點？
不要憨包！不要憨包！
江沚趕緊發動祖傳特技——甩腦袋，以離心力驅除邪念。
「那個，江沚，謝謝你呀。」
身邊忽然響起少女的聲音。
很輕，很柔軟，卻在嘈雜的雨聲中顯得格外的清晰。
江沚也忘記了緊張和害羞，甩頭也停了，看著身邊的她。
「謝謝你陪我淋雨，還安慰我，其實我也知道織夫人應該……我現在沒那麼難受啦。謝謝你。」
嘴上說著不難受，但估計又想到傷心處了，聲音變得又有些抽抽。
果然是憨包。
「對，對不起……我又……」
徐菁說著說著又開始哭了，淚水混著兩滴迎面撲來的雨珠，啪嗒啪嗒掉落下來。
「沒事。我能理解。」
江沚也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都無法阻止生命的離去。可是當親歷離別時，我們還是會感到痛苦。或許正因為我們無力吧。」
「唔……你也經歷過嗎？」
徐菁剛一問完，馬上就後悔地捂住嘴了——她不應該問這種問題的！可是不由自主就……
「當然經歷過啊。」
江沚若有所思地微微仰起頭。
「我姥姥是在我中考前病情惡化走的。她怕影響我中考，就沒讓爸媽告訴我。不過我自己發現了。」
說到這里，江沚笑了笑，看起來卻反而顯得苦澀。
「因為姥姥住院的時候，最愛喝的麥片粥一直都是我在泡，有一天媽媽忽然說不用泡了，我就發現不對了。」
兩人過馬路。
暗沉沉的夜路短暫地亮了一段，除了雨聲也多了些別的嘈雜。
重新踏上人行道時，身邊又只剩嘈雜卻寂靜的雨聲。
「姥姥也很難受吧？」
徐菁聲音小小的，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言自語。
江沚卻搖搖頭︰「不，姥姥見到我的時候很坦然。」
「姥姥說，永遠都有生命正在誕生，也永遠都有生命正在消失，不必留戀那些已經走了的，最重要的是活在當下。」
到十五號樓門口了。江沚停下來，收起傘，看著身後的女孩子。
「活在當下，你說呢？」
徐菁點點頭。
「嗯嗯。謝謝你……哎幼！」
還沒謝完呢，江沚就一個腦瓜崩給她彈上來了。
「居然跟你講了這麼多話……這些我可是連袁率都沒告訴過。」
江沚有些支支吾吾地都囔著，樓道門口光線不好，只能看到他的臉蛋顏色彷佛變得深了些。
他裝作強勢地瞪了徐菁一眼。
「不許告訴別人，听見沒？不然……不然就不跟你做朋友！」
「我一定一定不會跟別人講的！」
徐菁立正站好，表情認真，還把嘴巴吸住了，以表示自己真的不會說。
兩人又進入了互相眨眼的對視階段。直到……
「咕~」
「……」
「……」
「走吧，今天吃泡面。等會兒洗個熱水澡，不然容易感冒。」
「哦哦。」
江沚忽然像想起什麼似地，剎車，扭頭。
「這次你和我進衛生間之前，都務必先敲門，听見沒有！」
「听，听見了！！」
徐菁超使勁地點了頭，表示自己真的听見了！
江沚這才放心地扭回頭去。
徐菁松了口氣，跟在他身後，腦袋里自動播放起了那個雨夜的不過審畫面……
少女臉蛋有點紅紅的。
雖然，雖然她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但她居然很期待那樣的場景再發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