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江沚揣著手，牛逼轟轟。
徐菁低著頭，唯唯諾諾。
兩個畫風截然不同的人走在一起，產生了莫名其妙的和諧感……
江沚憋了一路，現在終于忍不鳥了， 地停下來︰「喂。」
「啊？」
徐菁被他嚇了一跳，整個人抖了抖，小腦袋嗖地一下鎖回領口里，像瑟瑟發抖的小企鵝。
「別一直苦著臉啊。」
江沚撇撇嘴，「你跟我走在一塊，結果你苦著臉，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你了呢。」
徐菁自然也是像往常一樣低頭戳戳手︰「唔，對不起。」
「又是因為數學？」
「嗯……」
「剛剛不都答應蔣老師不緊張了嗎？緊張緊張，有什麼好緊張的。」
江沚無奈地扶額。
徐菁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可是，答應蔣老師不緊張，也未必真的能不緊張呀……」
江沚眨眨眼，然後……然後什麼都沒說。雖然她很憨，但這話說得還怪有道理的，他反駁不了……
江沚有點不爽。
就像個玩游戲玩輸的小朋友。
她不應該順著自己的意思嗯嗯點頭嗎？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讓自己無話可說呢！
不行，懲罰一下她。
徐菁見他伸出手來，就知道他又要彈自己腦瓜崩了，趕緊使勁閉上了眼楮。
……
咦？怎麼沒來捏？
少女試探性地睜開眼楮……
「邦」
清脆的腦瓜聲響起。少女哎幼一聲捂住腦袋，身子也有點懵地晃了晃。
看一眼江沚——
江沚板著臉唉！
徐菁趕緊又把腦袋壓低。
「還緊張不？」
「不，不緊張了……」
其實她還是有點緊張的……但一看到江沚板著臉的樣子就感覺他女乃凶女乃凶的，就不想告訴他自己緊張了，想哄他開心……
唉！？
我，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徐菁驚訝地捧起臉蛋，端著腦袋甩來甩去。
不可以的呀徐菁！你到底在想什麼呀！
「別亂動。」
江沚伸手作出又要彈她腦瓜崩的姿勢，嚇得徐菁趕緊立正站好了。
于是江沚把手放回兜里。
徐菁有點失望地低下頭。
「其實你還在緊張對吧？」
「你，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你是憨憨。」
江沚看她一臉震驚的樣子，澹然地聳聳肩。
「與其緊張明天的數學，你是不是該想一下今晚吃什麼？」
「唉？」
「唉什麼唉，你忘了嗎？昨天說好的。」
哦對，從昨晚起只要有空就要給他做飯吃的……
徐菁認真開始思考晚上吃什麼，居然真的忘記了緊張明天的數學……或許是潛意識里給江沚飯飯吃這件事的優先級大于自己的數學考試吧。
「那就，燜面怎麼樣？」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徐菁想好了，請示般地看看江沚。
「可以啊，我隨便。」
江沚點點頭，「你做就好了，不管做什麼我都能吃。」
「嗯嗯。」
一開始听到江沚說隨便的時候，徐菁還有點小失落呢。但听到後半句時，她又開心地揮了揮小拳頭。
「可是做燜面要用豆角的呀，家里好像沒有……」
「那好說，去清泉小街賣點。」
江沚帶著徐菁去清泉小街去了。兩人都沒有發現，剛剛說「家里」這個詞匯時絲毫不感到違和……
買菜倒是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江沚明顯感覺徐菁會挑，換自己的話就直接隨便一把抓拎回去了。
雖然他不太了解買菜的學問，不過他明顯能感覺到，徐菁挑的菜成色更好一些——看老媽買的菜就有這種感覺。
江沚嘖嘖地點點頭，看著旁邊拎豆角的徐菁，感覺她整個人都順眼了一些。
不錯。徐菁這個女孩子，雖然憨了點，但還蠻賢惠的。
咦等等我為什麼會把她跟賢惠這種詞聯系在一起……
前邊街道忽然傳來的吵鬧聲把江沚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人群中間圍著一位老太太——老人家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買的菜也灑了一地。
雖然網絡上吐槽過很多扶老人事件……但江沚還是頭一次在現實里遇到。
他看著身邊的徐菁。
徐菁猶猶豫豫地看著地上的老人，不知在想什麼。
不是，這個憨包不會是想去扶吧？
果然，少女咬咬嘴唇，把手里的菜塞給江沚。
「你確定？」
江沚面色凝重地掂了掂手中的菜。挺沉的。
「圍觀的人這麼多，沒準已經有人叫救護車了，你不去也行。」
少女沒說話，把菜交給江沚後直接鑽進了人群。
只留下江沚傻不愣登地拎著豆角，眼楮瞪大︰「喂！你等——」
……
江沚擠進去時，老太太已經醒了——看上去呼吸不太順暢，徐菁幫她調整成半臥的姿勢，老人家這才看上去好受了些。
還好，人醒了問題就不大。
雖然徐菁這個行為有點憨，但看樣子老人家的癥狀和呼吸困難有關系，如果她不去的話，會是什麼結果還真不好說……
「媽？媽您沒事吧？」
人群外沖進來一個男子，跪到老太太身邊。
老太太呼吸不太順暢，也說不出來話，只是點點頭，沖旁邊的徐菁抬起手。
意思應該是，多虧了這個閨女……
男子一愣，怒目圓睜地看向徐菁︰「你們這些念書的，怎麼就不能小心點呢？」
徐菁急慌慌地擺擺手︰「不是，我——」
「還好我媽沒出事，出了事你賠得起嗎？」
徐菁哆哆嗦嗦地蹲在原地，拳頭攥緊，眼楮也酸酸的。
忽然一道熟悉的黑影橫在身前，宛如城牆。
「大叔，老太太是自己摔倒的，我同學這是助人為樂，你怎麼能這個態度呢？」
江沚沉聲說道。
這個小伙子還是氣場很足的，饒是剛才凶狠的大叔都被喝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她對象？」
「……這不重要。」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肯定護著自己對象啊。」
「……」江沚覺得大叔是不是沒必要反復強調他和徐菁是對象……
「烏拉烏拉——」
警車來了。
車里下來兩個警察，現場圍觀的人群很快被驅散。
大叔一看這下有人給自己撐腰了，趕緊招呼︰「警察同志，你看這……」
「……歐豆豆？」
「……歐尼醬？」
鵬杰捂臉。來的路上他還和師傅吐槽說沒準能遇到熟人，結果真就遇到了。
旁邊年紀稍大的警察白了他一眼。剛剛鵬杰還說今天下午沒啥事啊有點閑……尼瑪說完就看到這邊街道有情況，只好臨時拐過來。
「說說唄，怎麼回事？」
「我們放學路過，看到這位老女乃女乃暈倒了，我們幫女乃女乃起來，結果這個叔叔反而覺得是我們的錯。我錄了視頻為證。」
江沚先下手為強，搶在大叔之前完成了輸出，把手機遞給了老警察——鵬杰一看就是跟班，給他肯定沒啥用。
大叔沒想到江沚這麼熟練，這下喪失了主動權，只好一聲不吭地愣在原地。
年長的警察很快看完視頻。
「老弟，這可是你不對啊，人家閨女明顯是助人為樂，值得提倡的。」
「啊？啊……媽，您怎麼不早說呢？」
老太太滿臉漲紅︰「你，你倒是……讓我說啊……」
「害，這事鬧的……」
大叔的臉也不好意思地漲紅了……
很快救護車也到達現場，好在老人家沒什麼大事，算是個比較圓滿的結局。
只有鵬杰和師父受傷，氣都沒顧上喘一下就又收到了下一站警情的通知，只好踏上了守望正義的調節糾紛之路……
月色如水。水中樹影搖曳。
對象倆，哦不，同桌倆踏著月色， 達著往回走。
江沚時不時偏頭看看徐菁。自從辦完事後，徐菁就一直一聲不吭的。
「怎麼，助人為樂了反而不高興？」
「對，對不起。」
徐菁的聲音充滿自責，「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沖進去之前有想過嗎？」
徐菁點點頭。
江沚挑挑眉︰「那為什麼還是要沖進去？」
「因為我媽媽也暈倒過，多虧當時有好心人幫忙才沒事的！所以，所以我看到那個女乃女乃暈倒了，才……」
徐菁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就完全听不見了。
江沚一直沉默者，讓她有點緊張。江沚罵她憨是沒有問題的！但他不理她的話，她就容易覺得沒有安全感。
少女暗戳戳地抬頭想看看他……
「邦」
「哎幼！」
然後挨了江沚一個腦瓜崩。
「所以說你是憨包。」
江沚面無表情地把手收回去，揣進兜里，繼續走路。
「既然有自己的理由，那就去做唄。大家都不太敢當善良的人，你要是敢的話，那我還覺得你挺厲害的。嗯，當善良的憨包。」
「那，你要怎麼辦呀？」
徐菁看著身邊帶給自己安全感的男孩，有些小失落地鼓鼓嘴。
「我……我是憨包，會給你添麻煩。」
「還能怎麼辦。」
江沚長嘆了一口氣，露出沒辦法的表情。
「憨包想做好事，我守護憨包唄……」
「不是那方面！」
江沚意識到自己的措辭有點不對勁，馬上嚴肅地糾正。
徐菁嚇了一跳，趕緊立正站好，小雞啄米似地點點頭；眼神又有點小委屈︰她也沒說是哪方面呀……
江沚看她緊張得和個生瓜蛋子一樣，輕輕一笑。
「這麼刺激的事咱們都經歷過了，相比之下，明天數學考試是不是就沒那麼緊張了？」
「唔……」
徐菁想說其實還是有點緊張……
回過神來，江沚已經走出了好幾步遠。
「傻站著干嘛？回去給我做燜面，我都餓了。」
「哦哦！」
路燈下，兩條拉得狹長的人影交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