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落。
余芳的飯店里還挺熱鬧的，正好趕上下班高峰期，來吃飯的人不少呢。
而在一門之隔的位置，少年少女安靜地待在臥室里學習。
薄薄的木門並不隔音，門外的喧囂聲依稀可聞。
然而，徐菁的臥室卻像是有一種神奇的能量一樣，只要待在這里，就會不由自主地靜下心來。
不，或許並不是因為臥室……
又一次因為坐姿不太舒服，江沚被迫往右挪了挪，調整彈道。
不能再右了，再右就掉下去了……
徐菁察覺到周圍有動靜，扭頭便看到江沚在那里動來動去，表情似乎還有些難受，好奇地眨眨眼。
「你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
江沚咳嗽兩聲，沖她擺擺手，「你學你的。」
「哦哦。」
徐菁繼續去學習了。
江沚這邊也調整好坐姿，終于長出了口氣。男孩子什麼苦都可以吃，唯有那個地方不能虧待。
沒辦法，徐菁的臥室實在是太小了。江沚覺得兩個她的臥室都未必有自己的大。
小小的臥室，光是床就佔了一大部分。
單說這張床也不算小，但從床上有兩只枕頭這一點可以推斷是她們母女倆一塊睡的，這就很擠了。更不必說現在是夏天，兩個人都睡這麼窄一張床，想想就很難受。
床的一側緊貼著衣櫃，幾乎沒有下床的空間，只能從前邊下。
書桌堵在床僅剩的一側旁，只留了一個小口子可以下床了。
她的書桌也實在不算大，只能算一般。再加上東西太多，騰出來可以寫字的空間其實就很少了。
不過學習資料和教材都整齊地碼放在書桌上，雖然多卻不顯亂；文具也放在特定的位置，台燈擺的也很正，整個給人一種精干的感覺。
這一點是比江沚要好的，換他的話，這個書桌估計就是印象派的畫風了。
除了桌面，桌子下也有書——徐菁把它們放進了紙箱子里。箱子和床之間留出一點緊張的空間，正好夠徐菁把腳放進去。
但是江沚的腳大一點，就進不去了……只好斜著放或者踮著腳，怎麼坐怎麼不舒服，弄得他有點難受。
除了坐姿的難受之外，視覺上也有些不適。
或許是為了省電，臥室里只開了LED台燈。
光源僅能照亮窄小的書桌，其余皆被黑暗浸泡著。
這里小而狹窄，給人一種擁擠、封閉、壓抑的感覺，宛如牢籠。
並不是一個足以讓人靜下心來學習的地方。
而真正讓人感到安靜的……或許並不是這個房間，而是在這里學習的徐菁。
外面聲音很吵，屋里很擠，人會本能地感到燥熱。
她卻如夏夜的一潭月色，賦予這里以幽靜平和的感覺。
「你以前一直都在這里學習嗎？」
「嗯嗯……是的呀。」
徐菁有點好奇地看著江沚，不明白他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江沚沒吭氣，只是一直盯著她的眼楮看。
徐菁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直盯著自己，有些害羞地扭開頭，只用余光悄悄打量他。
江沚卻突然笑了。
「你還挺厲害的。」
少女愣了一下，視線重新放回書本上，看上去有些失落。
「我不厲害……」
話音未落，江沚就湊過來準備彈她腦瓜崩了。
徐菁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腦門，卻又趕緊把手松開了。
江沚卻沒彈，只是虛晃一槍便把手收了回去。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江沚一本正經地看著她，「我覺得你厲害，那你就厲害。懂嗎？」
少女像犯錯一樣點點頭︰「懂啦……哎幼！」
這次江沚來了個真的，邦的一聲很清脆。
算是獎勵她的。
江沚分明看到了，雖然徐菁鼓起嘴巴，還捂著腦門，但背對著他轉過去時分明在偷笑。
這個憨包果然有奇怪的屬性！
「對了，」
江沚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提了一嘴，「你的考場在哪來著？」
「我嗎？」
徐菁掏出準考證看了看，「我在5號樓14班。」
「呼，那就好，我在1班。」
江沚松了口氣。這次雖然兩人不是臨近考場，但好在是同一棟樓，25米的距離鎖定還是夠用的。
徐菁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著他眨眨眼︰「你緊不緊張呀？」
「緊張？」
江沚好奇道，「有什麼好緊張的？」
「後天會考唉……」
「那就考唄。」
江沚無所謂地聳聳肩，心想徐菁果然沒見過大風大浪，會考還不是有手就行。
他上輩子學理的時候會考的文科也都是A，畢竟那些題簡單得令人發指。
「可是你這次地理不及格，不擔心會考掛科嘛……」
「……」江沚很想說謝謝她的關心，但沒必要強調他地理不及格這回事……
「沒事，題很簡單的，就算我地理不及格也一樣能過。」
江沚平靜道。
徐菁點點頭，卻還是輕輕咬著嘴唇，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謝謝你鼓勵我，可是，可是我還是緊張……」
江沚裝模作樣地把眉頭一皺︰「那我命令你不許緊張。」
因為屋內只有台燈作為光源，江沚坐在稍微背光的一側，五官變得非常立體，看上去痞凶痞凶的，像個黑社會大老。
少女哆嗦一下，不敢再說話了，只好一邊戳手指，一邊看著他眨眼。
徐菁坐在靠近光的一側，暖色的光將她的模樣渲染得更加柔和，更加可愛。
江沚下意識想模模她的腦袋，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
嘶！我不對勁！
他趕緊掐死這個莫名其妙的可怕想法，試圖坐得離徐菁遠一點，結果忘記已經坐在邊緣了，往外一挪，整個人撲騰一下坐到了地上。
「江，江沚！你沒事吧！」
「沒事，我……唉我去……」
徐菁趕緊湊過去幫忙。
其實江沚是想自己起來的，但她的臥室太窄了，他正好摔在了衣櫃、牆、床構成的小夾縫里。
一個很怪的姿勢，總之使不上勁……
徐菁想拉他，手伸出去一半又停下來了，小心翼翼地和他請示︰「我，我可不可以拉你的手呀？」
夾縫里的江沚白了她一眼︰「你也可以不拉。」
「對，對不起！」
少女趕緊彎腰，一只手抓住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握緊他的手腕，像拔蘿卜一樣把他從縫縫里拔出來。
其實稍微離地一點點就夠了。江沚騰出右手撐住地面，順利地坐了起來。
可惜徐菁太憨，都不知道收一下力，還在使勁拉。結果……
「撲通——」
這下反而變成了徐菁向後斜坐在床上，幾乎要躺下。
江沚一只手撐住床，另一只手提 著她的兩只手，這才沒像某些狗血劇一樣形成男上女下的羞恥姿勢……
「吱呀」
房門很踫巧地被拉開，余芳從外邊走了進來。
「孩子們，吃——」
空氣安靜一瞬。
「——啊，打擾你們啦~」
余芳懂事地為兩個孩子帶上了門。
「 ——」
「……」
「……」
兩人看看握成一團的手，看看同樣懵的對方。徐菁的臉蛋馬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冒蒸汽的小番茄……
江沚滿臉無奈︰「在你臉紅前，能不能先松開我的手……」
「對，對不起！」
徐菁趕緊松手，卻忘記自己還懸空著呢，啪嘰一下後坐，整個上半身都躺在了床上。
江沚同樣也有些臉紅。在過去的十二秒中，他的手都整個被她溫軟的小手包裹著。更關鍵的是，那種感覺被他記得很清楚……
果然我也不對勁！
余芳這時又試探般地把頭探進來︰「玩累了就來吃飯吧？」
「媽……不是！阿姨，您听我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