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
歷史。
地理。
大課間……
要來了。
離上晚自習還有十分鐘不到，徐菁已經坐回了座位上，小嘴下意識微微噘起來，雙眼緊張兮兮地盯著講台上即將要發下來的一沓數學考練卷。
江沚則坐姿散漫，甚至長長打了個呵欠。
要是有路人看到沒準會來一句︰「這貨一看就成績不好，肯定是來混日子的！」
「加油，別緊張，你能行。」
他隨口道。
徐菁像是從發呆狀態中 然退出一般，有點迷湖地看看江沚，隨後認真地點點頭。
「加油，我能行的。」
她也小聲說道。雖然聲音奇小，但江沚還是听見了。
嗯，有點可愛。
「一次考練而已，不要看得太重要。找到你中午的那個狀態就行了。」
「嗯嗯嗯！」
徐菁使勁點了點頭。
江沚說得沒錯，一次考練而已，不要看得太重。找回中午那個狀態就行的……
我可以的……
「徐菁？」
吳佳妍有些疑惑地戳了戳她。
因為班長太小一只了，徐菁沒注意到她，反射神經下意識以為她是忽然冒出來的，把少女嚇得在椅子上彈了一下。
「班，班長？要發卷了嗎？」
「沒呢，還有五分鐘吧。」
吳佳妍沖她晃了晃手中的蝦條︰「吃不吃？」
「謝謝班長……」
徐菁小心翼翼地捏了根蝦條出來，結果由于摩擦力的原因不小心多帶出來一根。
徐菁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吳佳妍，吳佳妍卻沖她歪頭笑笑，意思是兩根也沒事的。
她松了口氣，把多出來那根放到右手上。
少女看著分別捏在兩只手里的兩根蝦條，又看看旁邊看英語報紙放松的江沚，想了想，把右手的那根遞給他。
吳佳妍有點酸 地噘噘嘴。
江沚正讀報紙，看也沒看徐菁，隨意擺了擺手，意思是不要。
徐菁只好收回手手，就像一直搖尾巴的小狗忽然委屈地垂下了尾巴樣。
「邦——」
吳佳妍把卷子卷成紙棒，不輕不重在江沚腦袋上敲了一下。
「不許不理徐菁！」
「有貓餅……」
江沚白了她一眼，不過沒有白徐菁，而是接過了她手里的蝦條。
吳佳妍也不在意，反正目的達成了，哼了一聲叉腰而去。
徐菁有些擔憂地看看兩人，擔心他們會因此鬧矛盾，看到兩個人好像都沒有在意這件事，這才松了口氣。
他吃蝦條時有咯 咯 的聲音。
少女一邊準備數學考練，一邊豎起耳朵，臉上悄悄露出開心的笑。
「各班有關負責人請發卷，現在全年級統一開始數學考練……」
班里廣播響了，吳佳妍開始發卷。
這種事情一般是由課代表負責的，然而七班學生沒幾個靠得住，最後活都落在了她身上。
徐菁看著發給自己的試卷，深吸一口氣，彷佛在修煉某種呼吸法一樣。
冷靜，冷靜，就像中午的時候一樣，要……
唉？
目光落在兩人桌縫間的位置，有一張藍色的便利貼——是早上江沚遞過來的，當時她都緊張得忘記回復了。
徐菁看看江沚，再看看便利貼，確認他真忘了，于是伸出兩根縴細的手指把它夾過來。
【別緊張！一次考練而已！】
看著他早上寫的話，徐菁悄悄一笑，唰唰寫下回復。
【嗯嗯嗯！】╰(*°▽°*)╯
然後自己收好，藏進了鉛筆盒里。
考練第十分鐘。
江沚破天荒地動筆了——這次有道立體幾何的題還是挺有含金量的，雖然難度也就那樣，但開拓思維很不錯。
剩下過于基礎的題他不會踫，重復已熟練的東西只是浪費時間。
對了，徐菁這次比較順了吧？
江沚偏頭看了一眼。
徐菁正對著一道題發呆，雖然沒有之前那麼離譜，但還是已經到達了緊張邊緣的狀態……
少女有些急切地看看江沚。
找你中午的狀態！
江沚用口型告訴她。
徐菁點點頭，意思是在做了，可是眼神卻還是沒底，不住地微微發抖著。
找狀態。找狀態。找狀態。
少女不斷暗示自己，不斷做深呼吸。
確實好了一些，但根本無濟于事。在全身都繃緊的極度緊張狀態之下，每一道題都變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鈴響了，下自習。
後排的同學們恢復了熱鬧， 當當地離開座位，打水的打水，聊天的聊天，搞基的搞基。
徐菁面如死灰，看著自己的試卷被收走，一動不動。
江沚無奈地捂了捂臉︰「你怎麼又緊張啊……」
她忽然哭了。江沚都沒反應過來，便已經看到豆大的眼淚從她眼中滾落。
換座位後她和江沚坐在教室前排，馬上就有兩個女生注意到了。
「唉？怎麼啦？徐菁為什麼哭呀？」
「徐菁？徐菁別哭了……」
女孩們柔聲安慰——沒有用。
徐菁眼楮紅紅的，身體隨著哭泣一抽一抽，嘴巴還噘著，模樣可憐巴巴的。
吳佳妍蹲在她身邊，一邊輕聲安慰，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江沚︰「是不是你欺負徐菁啦！」
「我又沒那麼閑。」
「是我自己……」
徐菁的聲音充滿自責，一說話，立刻又有好幾滴滾燙的淚珠落了下來。
「我考數學總是緊張，江沚幫我，我還是緊張……」
吳佳妍順著她的話安慰︰「不哭啦不哭啦，下次會好的。」
結果徐菁哭得更厲害了︰「下次也不會好的，嗚嗚嗚嗚……」
江沚忽然用水杯戳了戳她︰「別哭了。」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少女立刻停止了哭泣，用一雙淚汪汪的大眼楮看著江沚。
江沚直接離開座位︰「拿上水壺，跟我打水去。」
徐菁點點頭，趕緊翻出自己的小水壺，嗒嗒嗒跟著江沚跑出了教室。
不過還是慢了，排隊的時候，江沚後面已經有了一個別的女生。
數學沒能做出來，又沒能和他排到一起……
少女的心情一下子壞到了極點。
吳佳妍這時也從教室里追了出來，拿紙巾給徐菁擦淚。
平日里的「鐵腕」班長，此時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溫柔的姐姐，像被蔣老師奪舍了一樣。
雖然個子有點矮。
在她的安慰下，徐菁這才不哭了。
「徐菁。」
江沚在前面叫她。他已經打完水了。
「水壺給我。」
「哦哦！」
徐菁把自己的水壺遞給他，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隊伍——還好中間的女生沒說什麼。
看著江沚幫她把水打滿，少女失落的心情變得開心了一點點。
上課鈴響了。
「走吧，先回去上自習。」
吳佳妍對徐菁輕聲勸道。
徐菁點點頭，去找江沚要水壺，江沚卻沒給。
當著吳佳妍的面，江沚輕描澹寫地說︰「我要翹了這節自習。」
「哈！？你——」
不等她發作，江沚又指了指徐菁︰「她也要翹。」
吳佳妍氣得頭發都豎起來了。
「江沚！不要以為你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
「這是為徐菁著想。壓力這麼大，就算留在教室也學不進去的。」
「狡辯！你明明就是給你翹課找借口！」
「隨你怎麼說，去找老班告狀也可以，反正我們翹定了。」
江沚不跟她嗶嗶，直接拎著兩個水壺信步上了樓。
「你也不用勸徐菁，她一定會跟上來的。」
他甚至還裝了一手逼。
更重要的是，當著吳佳妍的面，徐菁猶豫了一小會兒，居然真的跟江沚上樓去了。
班長拿同桌倆都沒辦法，只好一個人回教室了。
臨進門前，她使勁跺了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