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徐菁說她沒事，但是江沚覺得她有事。
那就一定有。
江沚悄悄觀察著身後的少女。
在過馬路之後，徐菁的情緒就明顯變低落了一些，腦袋也垂下來了，雙手不安地揪著書包背帶。
原本明媚的清晨彷佛也因此變得暗澹了些。
一直到去了學校，徐菁都是一言不發，整個人悶悶的。
江沚遞給她包子的時候也是，徐菁照常雙手捧著接過，一口咬下去，卻忘了吃，嘴里叼著包子，眼巴巴看著空蕩蕩的課桌，好幾次忘了眨眼。
弄得江沚都沒心思吃了。
「……」
江沚悄悄把自己的包子炫完，蒼蠅搓手狀，稍微離徐菁坐得近了一點。
徐菁還捧著包子擱那兒發呆呢……
江沚伸手彈了她個腦瓜崩。
發呆的少女整個都顫了顫，就像忽然听到炮仗的小松鼠一樣。被彈腦瓜崩的時候又小聲哎幼了一聲——江沚彈得有點疼呢。
江沚一副沒做什麼的表情揣手坐在旁邊。
「干嘛呀……」
徐菁一手端著包子，另一只手捂著剛剛被彈的腦門，又緊張又委屈地看著江沚，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啥。
「看你發呆，叫你一下。」
盡管江沚是「欺凌者」一方，說話卻還是理直氣壯的。
「從過馬路起就沒見你說話了。你在想什麼？」
「唔……」
徐菁剛抬起的腦袋又低了下去。
「有點擔心數學考練……」
「擔心考練？」
江沚好奇道，「這個有啥好擔心的，考練的題肯定比期末考試簡單。再說，你昨天改錯題那麼認真，這次肯定有進步的。」
「唔……」
徐菁很沒有底氣地點點頭。
教室里很安靜。鐘表的流動聲滴答作響。那個時刻愈發逼近了。
逐漸有其他同學陸續到校。教室里變得喧囂。
緊張。
少女不知不覺攥緊了手中的包子，把包子都捏得七竅流餡了。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我昨天改錯題很認真的，我都會了，這次一定能寫得更好。不要緊張……
少女試圖給自己積極的心理暗示，心髒卻反而跳得愈快。
……
二節課後自習，考練開始。
江沚有些擔憂地看著同桌。
這會兒正是衡中出盡風頭的時期，各個學校都在爭先恐後地向衡中看齊，實行「衡化」。槐市一中去年起也開始推行「以考代練」，每天一小考，六天一周測。
當然，名義上是「以考代練」，實際上考題的水平遠遠達不到鞏固的程度。于是以考代練變成了「又考又練」，學生不得不用面臨考練與作業的雙重負擔……
按理來說，大家的態度都是快幾把寫完算了，作業都寫不起寫幾把的考練呢？
比如江沚就是七班第一屑，直接在姓名旁邊寫個「都會」就把卷子撂一邊去了，人家考數學的時候他在那兒復習文綜……
溫柔可妻的蔣老師只能無奈地笑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徐菁則不一樣，寫得很認真，有板有眼。這是相當優秀的品質，江沚也自愧不如。
但這也是問題所在——
她是不是有點認真過頭了？
江沚有些擔憂地瞥了她好幾眼。
徐菁盯著卷子看，從她的目光判斷不出來盯的是哪一道題。那支一塊錢的廉價中性筆也被她捏得死死的——幾乎是整個攥進手里了，這樣根本寫不了字。
她不安地咬著嘴唇，身體微微發抖，額頭上冷汗直冒，幾乎要把全身浸濕。
【別緊張！一次考練而已！】
江沚寫了個聊天紙放在桌縫的位置，用目光示意她看一眼。
徐菁卻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示意，依舊自顧自地僵坐在座位上緊張呢……
下課鈴響，時間到了。
後排的同學往前收起卷子，就像命運之橋逐漸斷裂。
徐菁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試卷被收走，腦袋壓低，藏起來的眼楮里淚光閃爍。
「徐菁？不舒服嗎？」
蔣勝男從講台上下來，輕拍她的肩膀，目光也有些擔憂。
徐菁顫抖著搖搖頭。
「嗯吶。中午放學來老師辦公室一下好不好呀？」
「嗯……」
「沒事！沒關系的~要開心！」
蔣勝男揉揉徐菁的小腦袋，抱著剛收好的卷出去了。
徐菁悄悄抬起頭，眼淚巴巴地看著老師離開。目光掠過江沚時，她下意識又把頭低了下去，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沒出息的樣子。
江沚遞了塊紙巾過來。
「正好我也有數學題請教蔣老師，放學一起去辦公室吧。」
「唔，好。」
……
數學辦公室。
「老師，對不起，我……」
「沒事沒事！不用道歉的！」
蔣勝男看徐菁又要哭了，趕緊抓住她無處安放的手手晃了晃。
徐菁就和小寶寶被哄了一樣，這才不哭了。
「徐菁呀，老師找你來呢不是因為成績，成績不是那麼重要的。」
「可是會考……」
「徐菁，听老師說。你的基礎確實欠缺，但通過會考還是足夠的。」
蔣勝男淺淺吸了口氣，「最重要的是，你要突破自己，克服這個一考數學就緊張的毛病。你說呢？」
「嗯……」
徐菁嗯得很沒底氣，聲音小小的、細細的。
蔣勝男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隨意看向窗外的風景。
「小水，你也不要總在外邊站著了，進來吧。」
「呃。」
江沚只好撓著頭進來了，「您怎麼知道……」
「猜的。」
蔣勝男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小水，你們是同桌吧？」
「嗯，是的老師。」
江沚點點頭，又看看身旁抹眼淚的徐菁，目光有些復雜︰「老師，徐菁昨天真的把期末考試的錯題都改過了，她很認真。」
「唉，是某種條件反射吧。徐菁一考數學就緊張，連靜下心來都難，更不必說答題啦。」
「怎麼會這樣……」
「喔~」
蔣勝男又看向江沚，狡獪地笑了笑︰「好有愛的同桌呀~小水你陪徐菁來嗎？」
「呃……是的，是。」
江沚點點頭，「我飯卡沒錢了，說好了要借她的卡用一下。嗯對，就是這樣。」
「哦~」
蔣勝男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忽然，她起身把江沚拉到了外邊。
「小水~既然你是徐菁的同桌，能不能幫老師一個忙？」
蔣勝男眨了眨明媚的桃花眼。
「如果你能幫徐菁在會考前克服緊張的毛病——老師以後就批準你不寫數學作業啦。」
「還有這種好事？」
江沚想都沒想，露出一個靠譜的表情︰「包在我身上！」
「小水厲害！」
……
從教學樓出來，同桌倆一前一後往食堂走。
江沚心情不錯。反正他本來就打算幫徐菁，現在還有作業豁免權作為獎勵，豈不是天上掉餡餅的美事？
走到半路，江沚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本來就沒寫過作業啊。這個獎勵和沒有獎勵有啥區別嗎！？
水哥當場石化。
「江，江沚？」
「呃……沒事，我們走吧。」
遙在五層的蔣勝男看到他石化的樣子，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小水，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