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辦公室在五樓——最接近天空的領域。
嗯，就像數學一樣。
「報告。」
「請進~咦？小水怎麼也來了呀~」
「老師辛苦了，我來幫智慧和美麗並存的蔣老師收拾一下辦公室。」
七班的數學老師蔣勝男是個研究生剛畢業的年輕姐姐，大眼楮、長睫毛、初戀臉，聲音還好听。
雖然教學經驗還很稚女敕，但蔣老師的課卻很神奇的沒有人打瞌睡，尤其是男生，個個打了雞血一樣。
江沚同樣深有感觸，在蔣老師的課上刷英語題效率是最高的。
這趟雖然是陪徐菁來的，但他很樂意幫漂亮姐姐打掃辦公室。
「那就謝謝小水啦，老師很開心~」
蔣勝男的眼楮彎彎，變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又吐了吐舌頭。
「要是你偶爾能寫寫作業，老師會更開心的~」
「嗯嗯。」
江沚嗯了兩聲，雙重肯定表否定，意思是自己听見了，但還是不會寫。
蔣老師的目光又落在面前怯生生的小姑娘身上。
「別緊張徐菁，過來過來~」
蔣勝男沖她勾勾手指，就像逗小兔子一樣。
膽子小小還害羞的小女生最可愛了∼
徐菁端著答題卡過來了，像做錯事情一樣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蔣勝男接過那張慘不忍睹的答題卡，又捧起她的小手。
「這幾天是不是壓力有些大呀？」
她柔聲笑了笑，「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吧，明明你們還是高二，卻忽然距離高考都不剩一年了。感覺昨天我還是你班主任呢……」
徐菁點點頭，抖得更厲害了，努力不在老師跟前哭出來。
蔣勝男是個很溫柔的老師，雖然水平也就那樣……但只要徐菁問她題，她都會一遍一遍地講，直到給她講會為止。
可她卻一直考得這麼爛。
「沒事的，一次考練而已，不要放在心上。查漏補缺才是最重要的，你說呢？」
蔣勝男拉著她的小手，讓徐菁坐在自己身邊。
「吶。」
她從桌上的大鐵盒里掏出一塊獨立包裝的小月餅，遞給徐菁。
徐菁把小月餅捧在懷中，小聲道謝。
女人之間的交流很小聲，江沚沒听清，還在那里干勁十足地掃地。
徐菁看著他忙忙碌碌的背影，砸砸嘴，不知在想什麼。
「徐菁呀，是這樣的。現在距離高考還有一年，所以不用擔心時間的問題，時間是夠的。」
「但是呢，你的選填錯得不少，說明基礎有問題，如果不把這個抓緊補起來，到了二輪復習的時候可就難了。你說呢？」
蔣勝男像模小寶寶一樣模著她的腦袋。
徐菁也像小寶寶一樣點點頭。
「還有你們應該有學習小組或者學習伙伴這類的設置吧？或者你找個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也可以的，適當地幫一幫你。」
找個關系比較好的朋友……
徐菁低下頭，有些失落地鼓鼓嘴。
她哪里有什麼朋友呢。
「徐菁？」
「我……我會好好學的！」
「嗯吶，下個禮拜一就是期末考試，考試的時候也盡量克服一下，加油，你可以的~」
克服一下？
那邊的江沚有些好奇，听起來不是單純地指考試能力和知識這方面。
「那就今晚回去把錯題改一下，要是還有不懂的再來問我，怎麼樣？」
「嗯嗯。」
「好的，沒事啦，回去吧。晚飯吃了沒？沒吃記得吃∼」
蔣勝男沖徐菁揮了揮手，又看了看還在掃地的江沚︰「行啦小水，你也快回去，不要找借口遲到。」
「好 ，蔣老師再見。」
「等一下。」
蔣勝男喊住他，也從鐵盒子里拿了個小月餅丟給他。
江沚伸出兩根手指夾住月餅，揣進兜里，又沖她挑眉笑了笑。
「謝謝溫柔美麗的蔣老師~」
「哼，貧嘴。」
蔣勝男噘起嘴沖他揮揮粉拳，「記住咱們說好的，期末你敢不及格試試。」
「放心吧老師，我會把滿分模板的答題卡交給你！」
「吹牛~」
蔣勝男看著那個牛逼轟轟的背影，終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身為老師，她當然能感覺到江沚是個聰明的孩子，雖然他考練卷上沒寫過幾道題，但只要寫過就必定全對。
或許他真的會帶給自己驚喜也說不定？
累了一下午，蔣老師打算起身活動活動筋骨了，目光落在江沚掃了一半沒掃完的地上，苦笑了笑，只好拿起笤帚替他掃。
這些孩子們呀。
……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晚餐時間教學樓里沒什麼人，靜得能听到腳步的回聲。
徐菁看著走在前面的江沚，猶豫了一小會兒，小聲問道︰「那個，江沚……」
「有事？」
「蔣老師讓我多跟別人交流。我要是有不會的數學題，還能問你嗎？」
江沚點點頭︰「當然可以啊。要是我也不會問別人也行的。」
事實上他覺得不會就問挺好的，有的人死要面子，感覺別人會的自己不會，還不好意思問呢。
徐菁卻垂下了頭。
「可我們是不是不應該走得太近呀？」
「這有啥，我們本來就……」
咦等等……
江沚停下來看看徐菁，徐菁也看看江沚。
「……」
「……」
「那個……我和吳佳妍的對話，你听到多少？」
江沚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听上去隨便一點，顯得不那麼刻意。
然後徐菁小聲說︰「全都听見了。」
「……」
「謝謝你。」
「沒，沒事。不用搭理她。」
江沚隨口答應著，臉卻有點燙，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紅了。還好自己是走在前面的那個，不然肯定更尷尬……
靜下心來後，江沚有些疑惑。
為什麼面對吳佳妍的時候，他要幫徐菁說話呢？還有昨天搶水杯的事……
江沚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他和徐菁的關系也沒有好到那種程度，同桌而已。兩個人不得不一起行動，也只是因為莫名其妙的距離鎖定罷了。
他之前甚至還想過，如果徐菁和別人發生了什麼矛盾，他要盡量不牽扯進去，免得影響學習……
可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
【或許你和徐菁是一類人，所以你比別人更理解她。】
……
心里忽然響起趙學鋒的話。
江沚愣了一下，腦海里又閃過她怯生生的模樣。
……
徐菁是個內向且自卑的女孩子。
她不被接納，不被理解，被排斥在班級的圈子之外，哪怕是路人也因為排斥她的氛圍而與她保持距離。
她不會和同桌主動搭話，中午吃飯哪怕一個人站著吃也不拼桌，打水時也是一個人靜悄悄地去。
就像不惜被所有人誤解和質疑，也非學文不可的他一樣。
他和她都是孤獨的人。
……
江沚停下來，盯著身後的徐菁看。她扶著欄桿，也有些懵地看著他眨眼。
「怎，怎麼了呀？」
「沒事，咱們快回去吧。」
兩人繼續下樓。
想起身後的她，江沚露出了沒由頭的微笑。
內心忽然生出個不太成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