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地可怕,不遠處的天空傳來很遙遠的轟隆響聲,人站在這里,像是埋伏于夜里匍匐的獵人,又像是被世道禁錮的獵物。
一個朦朧的黑影在這座不知名的深林樹枝上反復跳躍,踩踏樹枝的聲音很輕微,遙遠的月光透過落下的天河折射出一道淒美的光線,灑滿這座古老深林。
黑影漸漸停止奔跑,一身寬大的純黑長袍遮擋住了此人的身形,她回過頭來,月光照不進寬大的斗篷中,面如含墨,只剩下一雙明亮的眼眸,突然忽閃一下,黑影徹底消失在了這個月光明亮的夜里。
不周山下的寬闊河流是被天河之水倒灌後長期沖刷形成的河道,共工與火神在此處隕落,兩個部落達成了長久以來唯一的共識,將這座河流命名為︰
水火流域!
水火流域北岸的夜晚篝火依稀拉,而南岸燈火通明,彷佛今夜就和往常的夜還是一樣的,未有任何變化。
在黑影的輕微腳步聲音徹底消失後,有兩個身影一聲不響停在了她來的樹枝上,兩人沉默良久,慢慢跟了上去。
洪荒古老的獸種種類無比龐大,不僅數量繁多而且體魄強橫,失去了陽光的庇佑,夜就是他們屠殺的獵場,而其他擁有智慧的族群往往只能依靠火把躲避長夜里的恐懼與危險。
這片坐落在水火流域最大的古老森林里的獸種往往無比強大,而在今夜卻听不見一聲嘶吟,除了偶爾的夜風浮動樹枝沙沙聲響,全然听不到其他的一絲異響。
今夜寧靜得可怕,陳苦和九鳳結伴往森林最深處追蹤著那個神秘人,九鳳體內遠古鳳凰的血脈,卻也產生不出讓一片森林都如死一般寂靜的威壓。
陳苦有些疑惑,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突然身形一頓,轉身在九鳳耳畔輕輕低語。
夜晚遮住了九鳳好看的臉龐,擋不住那雙彷若星辰的眼楮,眼楮里有一絲猶豫,在閃爍片刻後,毅然轉身離去,將隱蔽氣息的法器交給了陳苦。
陳苦看著九鳳離去,回過頭來,向著森林更深處快速疾行。
少頃,陳苦在空氣中嗅到一絲危險的味道,他現在陰神可以隨意出竅,感知比以往大了許多,就在感覺到危險那一刻,將陰神如吸虹般收回元神。
而後,一道銀光 然激射而來,陳苦將早早藏在袖子中的木遁符解開,朝著身側森林樹木打去,十數張符文融入大樹之後,陳苦雙手合一,結山河印。
無數條粗壯的枝條極速朝著陳苦身前延伸,剎那間組合成了一座木林護盾,堅固無比。
銀箭扭曲著無色的空氣,掣電如光的速度將木林護盾打穿,炙熱的溫度從木頭內部傳導,綠意盎然的大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不過幾個呼吸,一道灼熱的爆裂聲炸響。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點綴出一朵火花般的亮點,樹枝 里啪啦作響,木枝在火光中陸續折斷,灰盡沖上天際,與黑夜融為一體。
黑袍神秘人從空中跳下,停在閃耀忽明的火光面前,她審視著四周,卻抓捕不到剛才突然發現的微弱氣息。
她是一個謹慎富有算計,而且久居高位的人物,一點的風吹草動都需要細細考量,若不是平白的一封信件徹底打亂了整件事情的節奏,她本不用偷偷來此。
但是這件事情不容萬一,所以哪怕是有被發現的風險,她也不得不來。
「啪!」
一根手臂般粗壯的枯木霍然折斷,迸出的火星無比明亮,一道火光打落在她的臉上,在火紅的野火倒映下,她的五官清晰可見。
那張絕美的臉,魅惑的唇,高挑的身段,她原來是祝融部落第二位王,祝融夫人。
祝融夫人將感知擴大到方圓百里,半晌並未發現異常,毅然轉過頭,將身影重新投入了黑暗之中。
一片寂靜如墨的夜晚多了一點火光,除了這處化作枯木的大樹在燃燒外,其他的大樹綠意蔥蔥,踫到延伸過來的火焰,自身的水分便足以抵擋。
枯木的養分燃燒的很快,在沒有額外的供給之下,夜晚的黑幕重新將這點微弱如熒光的起火點給遮擋下去。
一陣狂風忽起,火光突然一亮,祝融夫人重新回到此處,她魅惑的眸子里閃出一道決絕陰冷的異光,彷佛可以殺死一切生靈,黑夜也隨之凝固。
「難道真的是我太緊張了?」
祝融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掌,按了按額角,然後徹底消失在了這里。
黑夜在凝視野火,時間好像過的很慢,直到祝融夫人的氣息完全消失,一顆粗壯的大樹忽然輕微搖晃。
一個身影從木樁中硬邦邦的倒下,他手里拽著一張木遁符,這個人眉眼緊閉,渾然沒有氣機,宛若死人。
忽然陰風拂起,陳苦的陰神漸漸聚集,在夜里凝聚成了他自己的模樣,然後從鑽進地上「尸體」的天官之中。
……好險!剛剛失去生機,倒在地上的陳苦 然喘過氣來,就在剛才千鈞一發之際,陰神出竅,將自己的身體也一同打入了大樹里。
他看不清楚祝融夫人境界幾何,不過能鎮住祝融部落十幾位大巫,境界肯定不低,甚至有可能在九鳳之上。
九鳳雖然察覺不到自己陰神的存在,但是陳苦不敢冒險,在陰神出竅那一刻將陰神徹底打散,竟然瞞了過去。
…不知道如果是玄冥,能不能查探出他陰神出竅,陳苦暗自猜測,心境慢慢平靜下來,他將隔絕氣息的法器祭起,朝著祝融夫人遁去的方向跑去,特意將兩人距離拉開了一些。
萬一被發現了,打不過,還可以逃跑,可是計劃就是功虧一簣,陳苦不敢冒險,將跳躍的腳步聲壓的極低。
兩道黑影在這座古老森林里飛速穿梭,一前一後,他們在夜里如對穿蝴蝶在翩翩起舞。
跳一支最危險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