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個月過後!
陳苦對昆侖山的建木完全沒有砍采的辦法,只得放棄,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要歸去巫族部落了。
他拜別了女媧後,約了伏羲在亭間飲茶譜曲,再離別。
「這是?」
伏羲看著陳苦雙手遞過來一卷古書,不知其所為何意,沒有伸手去接。
陳苦將彎下腰再壓低一分,將手上的古書再抬了抬,他與伏羲坐而听曲的日子雖然不長,可深深見到了伏羲對琴曲的痴愛,冠以千古名士也不為過。
陳苦雖然不懂音律,可伏羲身上獨有的澹雅,舉手投足之間的輕和,完全沒有一位大神該有尊威。
伏羲作曲時的心境是自然的,是舍生忘我的。
陳苦覺得這譜千古絕句《廣陵散》讓伏羲來奏,乃是對一位名士求曲而不得的相惜,並沒有將此刻的伏羲當作成一位至高無上的神祗。
「此曲名曰《廣陵散》,今日贈于伏羲先生。」
伏羲並不在意稱謂,陳苦雖然對譜曲琴瑟有一些獨到見解,不過伏羲乃是內行人,他看陳苦這個外行人,不需幾日便能瞧出端倪。
他並不覺得陳苦能譜出什麼樣的千古絕曲,不過這小友也算得一位不多見的知音,伏羲攏回衣袖,伸出雙手接過古書,朝著陳苦輕輕點頭還禮。
「吾現在可以翻開此曲觀摩片刻嗎?」
伏羲對待每一首曲都猶如生靈性命,哪怕此曲名不經傳,問了問陳苦的意見。
「當然!」
材質古樸的古書在伏羲的手中慢慢卷開,從瞧見第一個音律,第一個字節,伏羲眼楮里的光是神異的,手是微微顫抖的。
伏羲身邊的光陰彷佛永遠定格在打開的半卷《廣陵散》上,他的手再也不能向前翻動,入神久久。
天上清晨里藏著的太陽升滿霞光,直到躲進西邊的大山里,一天的日子悄然過去,伏羲終于邁動了腳步,他將古書收起,還給陳苦。
「這曲讓吾汗顏,吾終年作曲譜樂,千百首曲合在一起卻也抵不過這譜《廣陵散》之萬一,吾沒有資格彈奏它!」
陳苦在這等待的一日光陰里並沒有生出任何不耐煩的心思。
他知道好的曲對好的琴師來說,就像天下第一的劍客踫到了天下第一的名劍,這其中的心心相惜,不是他這個不懂琴的半吊子能體會的。
但是陳苦理解,他懂,伏羲看到這部名曲,第一時間想得不是佔為己有,而且還給陳苦這個所謂的「主人」。
不愧是千古名士。
「此曲先生奏得,比曲見先生,猶如明月見朗星,缺一不可,在這洪荒之中,陳苦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奏出此曲之人了。」
伏羲握緊手中的古書,他也不願意這等名曲落入不懂之人手中,那是赤果果的糟蹋,伏羲將《廣陵散》收入懷中,謝過陳苦。
迎著風,傍晚的天有些許涼意,陳苦和伏羲站在亭子下,述說各自的心聲,在這一刻,沒有人神之別,有的只是知音與先生的貼心交談。
「陳苦,吾倒是好奇,吾瞧你每日去往昆侖山上砍采建木卻是毫無辦法。
你天資聰穎,素懂人心,若用這譜《廣陵散》與吾做個交換,恐怕吾也一定會答應下來的。」
陳苦並未馬上回答,他從亭子里緩緩走出來,遙望天際漸漸明亮的繁星,舉手彷佛就可以輕易摘下幾顆。
低頭,側身,陳苦與伏羲的眼眸剛好對上,視線交織在一起。
「總有些東西是不能拿來交換的!」
「你說呢?伏羲大神!」
伏羲呆了一會,在口中喃喃自語。
「總有些東西是不能拿來交換的!」
……
「哈哈,每每從陳小友嘴里說出的話,深義頗多啊,沒想到陳小友年紀輕輕,竟對世間道義看得這般透徹,吾平日倒還是小瞧你了。」
「哈哈!這也多虧了伏羲大神手中的琴,令小神茅塞頓開啊!」
「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徘回在夜里,為這夜色增添了幾分放蕩的味道。
河谷黑幕的夜里並不寂靜,潺潺的流水聲,谷道里的百獸齊鳴,還有樹枝莎莎的拍打聲……萬籟生靈的聲音隨著兩人的笑一同點綴著這充滿生機的夜里。
別樣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