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撤下清晨的羲光,漸漸變得刺眼,龍小強和陳苦站在佩琪的房門前,他們沒遇到佩琪。
好的東西不能和愛的人一起分享,這實乃人生第一大憾事。
「不過正因為遺憾,我們的人生才會完整,所以不要心懷愧疚。」
這句語錄剛被龍小強記在了《陳苦的雞湯》第一百頁上,他伸出粗糙的指間在磨砂感的草紙上緩緩劃過,那顆充滿歉意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那就放下包袱,大步向前走吧,少年!
陳苦率先踏出門檻,迎面走開的是踫踫跳跳的身著綠蘿羅裙的佩琪,她微紅的臉頰上洋溢著朝氣的活力。
陳苦很羨慕她,元氣滿滿的女孩紙,真是美好啊!
然後決定假裝看不到佩琪,貼著門開始蛇形走位,他還是想試試豬到底是種怎麼樣的一種生物。
顯然前世的帶入思想很快的成為了他的絆腳石。
佩琪歡快的腳步漸漸放慢下來,她看到了在門旁鬼鬼祟祟的陳苦,並沒有想假裝看不到。
接著拿著天真無邪的眼眸,歪著頭慢慢靠近,堵住了陳苦前行的方向。
「苦哥,你在干什麼呢?」
陳苦眼觀鼻,鼻觀心不敢正眼看向佩琪,不過機智如他,很快想到了借口。
「我準備去部落際會道場逛逛,然後看看有沒有什麼新奇的玩意,對了,你想要什麼,我可以買給你。」
佩琪是個單純的女孩子,她擁有完美女友的潛質,以至于被突如其來的驚喜蓋過了本可以思考什麼的理智。
完全忘記了陳苦是個負債三百年,且經常蹭她飯吃的單身老男人。
眨巴眨那明亮的眼眸,佩琪很認真的思考一番後,開心的笑了。
「我想要一只牛蹄子,如果血統能和洪荒獸種搭上一點關系,那就更好。」
佩琪不是個得寸進尺的女孩,她覺得陳苦是在很認真的征求自己的意見。
如果不要,陳苦可能會難過。
如果隨便說個,陳苦也可能會覺得自己不夠重視他,然後難過。
所以在一大摞可供選擇的選項里,佩琪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份量也算得體,這樣大家都開心,她的思想總是這樣單純。
佩琪很會為別人考慮,真的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啊!
只可惜真心喂了狗。
陳苦正在為買牛蹄子的錢從何而來而發愁,說到做到是他做人的準則,雖然剛才只是隨便客氣一下,沒想到佩琪真的要了。
那就沒辦法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陳苦決定去道場踫踫運氣。
「好,我記下了,晚上肯定給你帶個香噴噴的牛蹄子回來。」
他果然很開心呢!
佩琪對自己體貼入微的性格開始雀躍,待會決定獎勵自己一個大雞腿,甩了甩柔順飄逸的馬尾辮,向著房間走去。
突然,佩琪停下了腳步,剛剛落下的清晨里,四野無聲,任何人輕微的一舉一動彷若落針可聞,陳苦的心忽然咯 一下,開始默默祈禱。
佩琪 然想到了一件事,轉過身去,提醒陳苦。
「對了,剛才我在道場看到一個吃醉酒的大漢,瘋瘋癲癲的,你待會萬一遇見了可要離他遠一點,別被傷到了。」
陳苦咬碎了牙齒,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個人,佩琪這樣關心自己,自己還!
短暫的愧疚不過風起雲落,陳苦重新收拾好心情,點了點頭。不過心里有點疑惑,佩琪干嘛要突然和自己說這個,他決定問一嘴。
以防萬一。
「琪琪!」
「咋啦?」
「你為什麼會覺得那個大漢會傷到我?」
「他把大巫九鳳打傷了。」
「……」
陳苦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太乙金仙級別的大能都能被他打傷,此人神通定然不小,主要還是個醉漢。
不確定性屬實太高,今日忌出行!
說變就變,陳苦打算和佩琪攤牌,哪怕是被暴打一頓。
總不能為了躲佩琪把命丟了吧!
被打肯定是必然的了,不過挨打的力度陳苦覺得自己有希望向下再調低一點點。
為了將攤牌的現場氣氛烘托的更加隨和且真誠,陳苦必須將剛才的話題繼續下去,然後慢慢引導佩琪跑偏。
這是一項技術活,陳苦的腦子飛快轉動,佩琪很安靜,在沒有得到別人的回復時,她總是這樣的安靜。
記得很久以前,她問陳苦要不要娶她做婆娘的時候,陳苦沒有回答,然後在陳苦門前安靜站了一夜。
陳苦有半夜起床上廁所的習慣,打開房門踫到了她,緩緩睜開的惺忪睡眼前是這樣的一幕︰
朦朧的夜色下,一個白衣飄飄的女子背著陰,是看不清五官的,三千黑絲擋住了她慘白色的臉,夜風習習,裙裾飄飄,黑絲蒙面。
當一人在沉睡中突然醒來,下意識會將自己帶入到最具安全感的環境中,前世的記憶是那般深刻,那里有一個貞子,席卷了整個夏天。
大家都說貞子是極品的奈子,可這奈子真的冷不丁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那種恐懼是無法自拔的,陳苦當場就被嚇得昏死了過去。
小腿還抽搐了兩下。
這也是陳苦在房門上加了十幾把鎖後,再加貼了十幾張黃紙符的故事之一。
基本都有佩琪參與其中。
兩個人的習慣很有默契,半晌無言,陳苦開始了走心的套路。
「琪琪,你剛才說那個漢子打傷了大巫九鳳,在祖巫部落能打傷九鳳的大能屈指可數,他可有名號?」
佩琪緩緩搖了搖頭,曼妙的身姿輕盈舞動,豆蔻般的身姿,藏著的是少女獨有的青澀。
「我不知道,我只是路過,有關大巫九鳳受傷的事是听大耳賊給我講的,不過那人有一個會射箭的神通,听說是個神射手。」
陳苦摩擦著光潔的下巴,並不打算思考這件事情的後續發展,不管白嫖大耳賊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佩琪待會下手時輕一點,再輕一點。
「對了,大耳賊還說,那個大漢吃酒昏了頭,揚言要將天上最後的一只金烏射下來,也不怕遭到神靈譴責。」
哦!沒事!
什麼?
陳苦腦子里突然一激靈,開始注意到了這件事情的側重點,並且思考,不知為何,佩琪總是能給他帶來勁爆的消息。
就像柯南的小蘭姐姐,不經意的一句話,往往就是後腦上的一串閃電,輕輕打開了一扇鎖得不緊的門。
醉漢!
神射手!
境界高于九鳳!
還要射下太陽!
這樣典型的特型人物,陳苦都不需要進一步驗證,就可以斷定。
他就是射下九只金烏的大羿。
夸父,大羿在巫族相當于可以同十二祖巫肩並肩的人物,他們擁有足夠強的實力。
正是因為這樣的人物太過神奇,在部落就類同于天神一般的神祗,只存在于大家的記憶中。
特別是在夸父逐日時不幸隕落後化作桃林護衛族人,大羿殺九日復仇歸來退隱二線後。
曾經的傳奇事跡猶如一種不可磨滅的精神,載入神話史冊,供一代又一代的族人們頂禮膜拜,這兩位大神在他們心中甚至超越了十二祖巫的精神地位。
這是精神的力量,是最純潔的,不可玷污的,只存在于傳說中的。
那久遠的故事雖然切切實實發生過,但是洪荒里的光陰流逝的不講一分情面,像大耳賊,佩琪這一代的年輕族人,雖然都听過夸父大羿的神話事跡。
但是他們更願意相信那是傳說中的神,哪怕表面上可以看做毫不在乎,卻也不容他人玷污。
一個醉酒的漢子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大逆不道的話,落在他們眼里就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病人。
沒人會聯想他是傳說于神話中的神祗大羿。
就像粉絲見到了日日夜夜期盼的愛豆,卻發現愛豆並不如想象中那般完美,甚至還有一些瑕疵,可能會接受不了,然後月兌粉。
而他們忘了,不管是多麼優秀並且有無數名譽加身的愛豆,到頭來,卻也是個普普通通,擁有自己意識的正常人。
當一個人被精神化,那其中的些許瑕疵都是不可原諒的罪惡。
我們日日夜夜供奉的大神,怎麼可能會是這樣一個醉酒,滿嘴胡咧咧的漢子,哪怕他的修為境界都遠遠在大巫九鳳之上。
當固定的思維已經定型,它會輕松的戰勝理智,人們不願意思考其中本可以挖掘的真相,大多隨波逐流,然後一致認定。
那就是個射箭準一點,比九鳳厲害一點,然後又愛喝酒,喜歡說胡話的陌生漢子。
甚至都自動忽略了醉漢與供奉的大羿神像有七八分相似的既定事實。
「不好!」
陳苦震驚于思緒一步步的挖掘之中,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大羿將最後一只太陽射了下來,人族沒有了陽光的沐浴,必將走向滅亡。
而失去了人族氣運的洪荒,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不穩定方向發展,洪荒所有的分裂和破碎都是從不穩定開始。
陳苦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對未來大勢的洞悉,雖然不知道水火之爭為什麼就這樣平息了,但那並不是唯一可以引爆巫妖量劫的起因。
共工沒有去撞倒不周山,總會有其他的人去撞,陳苦只能在大勢中,緊緊把控住周身的一切,不被洪流壓成齏粉。
但是如果人族滅絕,這就是具有毀滅性打擊的不可逆轉事件,洪荒會徹底重組,再沒有足夠的時間供自己提升實力,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會毀滅。
不知不覺中,陳苦的背上已經沁滿冷汗,他快速告別佩琪,祭祀法力飛向部落際會道場。
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瞬間發生改變,陳苦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佩琪不置可否,陳苦總是這樣,一下子慢慢悠悠,一下子風馳電掣,有時候搞得她都有點受不了。
不管啦,她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字。
吃蹄子!
牛蹄子、羊蹄子、熊蹄子、鹿蹄子、鴨爪子、雞爪子、鵝爪子……
在吃一塊,她天賦異稟。
乖巧的走進隔門,佩琪眉開眼笑的五官瞬間凝固,像是霜打的茄子,又紫又紅。
當豬有這樣一種充滿色彩的表情時,要麼是被蒸了,要麼就是真的生氣了。
她見了龍小強句僂著背,躡手躡腳勾起小拇指挑她蹄子的畫面,更可惡的是,那是一桌子美味佳肴被消滅干淨後的唯一半只蹄子。
也是陳苦留的,他覺得做人不能太過分。
在陳苦和佩琪在一旁斡旋時,龍小強是有足夠的機會月兌身的,怪只怪,他太貪,他不要臉,他沒吃飽。
強兒還沒有學會做事留一線的道理,不過,陳苦相信,他會自學成才的。
今天就是個很好的機會。
佩琪怒極生靜,靠近龍小強的腳步越來越快,步伐也越來越輕,宛若草上飛。
果然,雞湯誠不欺我,人的潛能是無限的,特別是遇到了不可饒恕的事情時。
就算是以龍小強高出佩琪兩個小境界的感知,也仍舊沒能發現危險在一步一步的靠近。
龍小強終于得逞了,老實說,讓他這樣五大三粗的爺們,用最不靈活的小拇指去挑動即將到口的美味時,是一項極具有高難度的挑戰。
不過,他還是做到了,龍小強很開心,他感覺對出手力度的掌握更加熟練,下一次模黑旋風時,可能就只是掉一層皮那樣簡單。
日子一天天在變好,苦哥說的果然沒錯,憂愁會自動的澹澹消失,龍小強臉上洋溢起了放肆的笑。
「噗∼」
心田突然有一種拔涼的感覺,就像是腰子被別人給摘了,一種無力感瞬間爬滿四肢五骸。
透心涼,心飛揚,龍小強前進兩步要扶牆。
佩琪不會給他這個機會,拔出插進小強左腰子的玲瓏骨叉,再接一刀,龍小強整個月復部都染滿了血。
他的兩個腰子被爆了!
不知道有沒有裝備撿?
龍小強一臉不可置信的回望佩琪,那是一種生離死別的痛,他怎麼樣都想不通,為什麼背後捅刀子的人,是你。
不該是你的!
龍小強強提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麼。
佩琪抬起人畜無害的臉蛋,聲音格外空靈。
「放下蹄子。」
龍小強哪里還有什麼別的想法,保命要緊,只是失去了腎上腺的支撐,有些以往很簡單的動作,現在會變得異常困難。
類如︰控制小拇指,將蹄子放回桌子上面。
他做不到,他想要求饒,龍眼睜的老大,這是一種暗示,他希望佩琪能懂。
可惜,佩琪是個單純的女孩紙,有什麼說什麼就很容易將問題解決。
她現在面前的一幕是龍小強一動不動,靠在桌子上,懸空的小拇指上掛著來回晃動的蹄子,他的眼楮在怒視,彷佛要為了這僅有的半只蹄子,與自己不死不休。
這是超越底線的挑戰。
「好,好的很……」
琪琪,你能理解我,我真的好開心!
「那你就去死吧!」
佩琪祭起玲瓏骨叉,其上寶光流華。
這件法寶是陳苦根據佩琪本身的土屬性神通加上她愛吃的特性,設計出的一款實用性強,外觀新穎的彩色叉子。
不過整個手工的過程全權由龍小強負責,因為龍的體內藏著很多寶藏,打鐵的火,淬鐵的水,望勢的風。
這樣的先天優勢,如果不能物盡其才,陳苦認為是一種資源的浪費。
法寶不同于靈寶,類似于兵器,可以溫養在泥丸宮中,境界相等,法寶祭出的威能大小和選材有關,品質越上層,殺力越強。
如果有幸用擁有純正洪荒獸種血統的骨架打造一件法寶,其威能甚至不弱于一般的後天靈寶。
像佩琪手中的玲瓏骨叉的原材料就是擁有一絲上古荒獸七彩鳳凰血脈的三尾靈雀骨架打造而成,威能在法寶里屬于中等偏上。
佩琪一步步的靠近小強,端起她這厲害的骨叉,開始慢慢捅進強兒的腰部。
琉璃骨叉揮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暴風雨般的 烈即將來臨,龍小強的嬌軀已然承受不住,殷紅的血破開金剛般的防御,流淌在十二塊月復肌的溝溝里。
強兒的喘息聲漸漸低沉。
最終在佩琪大喝一聲後,我知道,這一切具有原始沖動的野性操作即將結束,留下的是迷茫的龍,還有他那殘破不全的身軀。
龍小強眼楮里的淚不爭氣的滑落下來,他伸出孔武有力的臂膀緊緊還抱著自己的軀體,剛才如噩夢一般的記憶,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佩琪要這樣懲罰自己。
真是粗魯,一點都不懂的憐香惜玉。
這樣 烈的折騰過後,龍小強需要好好的休息,要不然身子會越來越虛。
佩琪希望他以後能乖乖的,要不然下次就不僅僅是兩個腰子能清賬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