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百官的唇槍舌戰,穆延鳳冠剛開始還能爭個一二,然而此時已然是沒了招架之力,更不要說喬行簡,袁韶,真德秀,韓,趙善湘這樣的大佬還沒開口,真若他們開口,估計早就敗了。
趙昀微微抬手,百官這才停下爭辯,退回本班,只留下穆延鳳冠獨自一人,正在懷疑人生。
趙昀看了一眼穆延鳳冠,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趙昀道︰「你回去吧,回去告訴你家皇帝,我大宋無意與金國結盟,但相安無事還是可以的。」
穆延鳳冠思量一會,最後問道︰「那若宋國再有兵馬進攻我大金,又當如何?」
「你們自己可以處置,朕絕不阻攔。」
「難道皇帝陛下你不應該治他的罪,以儆效尤嗎?」
「他們能夠回來就是英雄,朕又怎能治英雄的罪?」
「既如此,那何來相安無事,和平共,」
「好了,下去吧。」趙昀直接一口打斷他。
穆延鳳冠還要再說,但是面對強勢無比的趙昀,他也是無可奈何,只得悻悻退下。
隨即,趙昀將目光看向百官,道︰「朕希望諸位卿家謹記,家國一體,國家存在,家族方能長存。若一家之私高于國家,則必將國破家亡,靖康之恥也必將再現。孰輕孰重,望諸位卿家看的明白。」
趙昀的話,無異于告訴百官,金國之後,大宋將要面對一個更加強大的對手,那就是蒙古,猶如當年遼國滅亡之後到來的金國,若是還分不清主次,則大難來臨,家破人亡。
百官絕大多數人,他們的父親輩爺爺輩都是親身經歷了靖康之恥的,對那場慘絕人寰的變故自是從小受到教誨,對趙昀的提醒,自然明白其中意味。
百官鄭重對趙昀抬手,道︰「陛下教誨,臣等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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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後,趙昀在書房召見了趙範,還有幾日,趙範就要回淮東去了,趙昀免不了對他親自叮囑。
君臣見禮後,趙昀道︰「卿家回到淮東,務必要時刻小心戒備,金國以前能夠想出北失南補的蠢主意,難保不會再出「天才想法」,這一點我們不可大意。」
趙範抬手領命,道︰「臣明白,請陛下放心。」
「卿家深受家風影響,性格沉穩,謹慎,朕是放心的。」
有趙範坐鎮淮東,時刻威脅金國,金國那邊幾乎不用趙昀操心,這也為趙昀安心在國內搞變法提供了外部條件。
而後趙昀又道︰「有一事朕一直在心中拿不定主意,今日卿家在,朕想听听卿家的意見。」
「臣不敢,還請陛下明言。」
「宋金之仇,家國之恨,朕一直心心念念,朕對金國的意志是他必須要滅亡在朕的手里,然而對之後的局勢走向,朕卻感到棘手。」
趙範神情嚴肅,若大宋在最後一刻消滅金國,將淮河以北的故土收復,那麼到時候,大宋就要直接面對蒙古大軍的威脅,那時候又該如何應對?
趙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朕的意思是設立四大戰區,將故土百姓全部撤回淮河以南,只留下大軍在故土構建工事,抵御蒙軍,如此,這故土便是第一個戰區。」
淮河以北的大片故土在歷經多年金國的壓榨和剝削,以後又要經歷宋金決戰,還要再承受宋蒙對峙,這樣的環境下,百姓根本無法安心耕種和生活。
所以趙昀認為還不如把他們全部撤回來,充實淮河以南的各路州縣,讓他們安心生活,對朝廷財政也是有利的。
趙範听完,沒有說話。
趙昀又道︰「川蜀乃我大宋錢糧賦稅之重地,素有天府之國美譽,蒙軍很難不對其垂涎欲滴,而今余介在川蜀構建山城防御體系,重慶城,釣魚城,大良城,小良城,青居城等二十幾個城池都已經在建造當中,朕意將川蜀作為第二戰區。」
「兩淮是淮河前沿,若第一戰區失敗,則蒙軍極有可能直接對兩淮發起進攻,如此,兩淮便是第三戰區。」
「荊襄地處江北一線,與淮西連接,可為兩淮提供穩固的支援,即便兩淮失利,仍可憑借優勢地利,發動長江決戰,如此,荊襄便是第四戰區。」
最後趙昀總結,道︰「這四個戰區以第一戰區為主,大量消耗蒙軍戰力,而其他戰區也可彼此支援,又可各自為戰,朕認為若是朝廷不犯大錯,四個戰區足可耗干敵人的鮮血,熬過蒙軍鼎盛時期,最終保得我大宋社稷不失,不知卿家以為如何?」
趙範在心里將趙昀的話一字一句的逐個思量,最後他抬手,說道︰「陛下,蒙古征伐之國甚多,版圖遼闊,治下子民只怕十倍于我。而反觀我大宋,若將淮河以北的故土淪為戰區,不事生產,如此,以我淮河以南區區土地,何以長久支撐國戰?」
趙昀面色嚴肅,沒有說話。
趙範又道︰「古人雲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若大宋長久展開國戰,必定導致百姓負擔加重,生活困難。
這樣的情況若只是一時,百姓自然可以忍受,然而長此以往,卻難免人心不穩,若再被有心之人利用,煽動民亂。如此,只怕我大宋便要如強漢,沒有毀在外族之手,反而毀在內斗之中!」
趙昀閉目,顯然趙範的話令他深思,讓他認識到自己的考慮不足。
良久過後,趙昀點頭,道︰「卿家之言,朕獲益良多,此計劃,還需多加增補。」
趙範抬手道︰「陛下的謀劃其實是很有必要的,設立戰區,屆時必定委任專人統籌,如此便可避免兵將貪生怕死,推諉不進之弊端,唯今需要增補的便是後勤,長久的國戰,必定需要源源不斷的兵源和糧草,若陛下再解決這方面的問題,則國戰便是打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也無不可。」
趙昀欣然點頭,自己的打算能夠得到趙範的部分認可,這也說明是有一定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