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昀沉吟片刻,調整心情,對高實道︰「高實,去把秦始皇,蒙恬,楊廣,楊勇,李淵,李世民,李建成,魏征,房玄齡等君臣的畫像拿來,有就多拿一點。」
「是,陛下。」
高實恭敬答應一聲,便帶著幾個小黃門去了。
徐清叟心里納悶,不知趙昀為何要看秦始皇等人的畫像,難不成這里面還有什麼講究?
很快,高實幾人抱著畫像來了,趙昀命其一一展開,包括秦始皇,蒙恬等十幾人的畫像便出現在徐清叟,陳貴誼的面前。
「徐卿家先看看再說吧。」
「是。」
徐清叟答應一聲,細細看向那些畫像,這一看,頓時愣住了,說不出話了。
原來這十幾個君臣的畫像都差不多,幾乎可以說就是照著三兩個人畫出來的。
而再一對比柴宗訓的畫像,跟那些畫像也差不多,都有幾分相似,若是上面沒有注明身份,只怕誰是誰,根本說不清。
帝王將相的畫像都有幾分相似,這不奇怪,因為古人對身份高貴的人,形容其外貌大多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面如冠玉等,這樣把臉型一框定,樣貌想不相似也難。
趙昀沉著臉,對徐清叟道︰「徐卿家,你還有何話說?」
「這,,,」
徐清叟知道失算了,他最後抬手,道︰「陛下,臣無話可說,願意請辭,然而臣最後還是要勸諫陛下,亂我大宋者,必陳貴誼是也。」
說完,徐清叟摘下官帽,交于高實,隨即離開福寧殿。
趙昀搖搖頭,而後對陳貴誼道︰「此事卿家不必放在心上,朕都明白。」
陳貴誼抬手謝恩,心中亦是更加對趙昀敬畏感動。
魏郡王府上,韓剛剛散衙下值,兒子韓承甫便來了,說左丞相袁韶求見。
韓眉頭皺了皺,擺手道︰「你替為父回了他,就說為父乏了,已經休息了。」
韓承甫卻道︰「父親,袁使君素有直名,威重朝野,前來府上定是有事,父親不見,會不會不好?」
「無妨,回了吧,如今正是微妙時刻,任何可能引起官家懷疑的舉動都要盡量避免,明白嗎?」
韓承甫驚訝,道︰「父親,官家視您如臂膀股肱,如何會懷疑您?」
韓苦笑一聲,道︰「孩子,你不知道,官家起用陳貴誼主持變法,而從未考慮為父,難道你不覺得官家其實對為父,始終有提防嗎?」
韓承甫臉上變色,不禁露出恐懼神情,心道伴君如伴虎,沒想到父親對官家有巨大的從龍之功,出任樞密使後全心全意當差,卻依然無法得到官家的徹底信任,帝心難測啊。
見兒子對趙昀似有怨言,韓道︰「孩子,你記住,官家對為父不完全信任,這不是官家的問題,而是我們自己的問題。當今天下,我們韓家乃是除天家外的第一家,聲望卓著,名下田畝百萬巨,奴僕佃戶亦是過萬,有糧,有錢,有人,有聲望,如此勢力,換做其他王朝,只怕早就被連根拔起了,而天家允許我們繼續享受富貴,已經是大恩德了。」
韓承甫不禁是點頭贊同。
韓又道︰「如今官家要行變法,欲將豪強拔除,為大宋國朝續命,而我們韓家就是大宋最大的豪強,如此大事,試問官家如何能完全信任為父?事關江山社稷,官家又如何不謹慎為之?」
韓承甫听罷,這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謹小慎微,對百官多有回避。
「那父親如何應對變法?難道也要將百萬田畝無償交于官家?」
韓突然抬眼看向韓承甫,精芒銳利,嚇得韓承甫後退數步,差點跌倒。
韓鄭重叮囑,道︰「孩子,你記住,韓家有今日,皆賴天家賜予,天下萬物都是天家的,天家給我們,我們代為收著,天家不給,我們不能搶,天家需要,我們雙手奉上。君臣禮法,綱常教誨,不可逾越,這既是治國之道,亦是長存之道。天家乃得上天垂憐,得了上天的「道」,方可主宰人間,身為臣子,絕不要妄想對抗天家,明白嗎?」
韓承甫心里默念韓的教誨,明白韓的擔憂,知道歷朝歷代多少名臣將相都沒有好下場,難道他們是沒有本事嗎?
當然不是沒本事,他們之中厲害的人比皇帝還要厲害,但最後依然免不了被殺。
說一千,道一萬,他們不是在對抗皇帝,而是在對抗上天,而上天選擇誰主宰人間,這是上天鑄造的「道」,這不是隨便就換人的,誰想改這個「道」,那他就得死。
韓承甫躬身,誠懇道︰「父親教誨,孩兒謹記。」
隨後,韓承甫出去對袁韶表達歉意,「袁相公,家父多日疲憊,乏了,不宜見客,還請袁相公見諒。」
袁韶滿臉焦急,道︰「如今正是國朝存亡之秋,魏郡王如何還能只顧明哲保身?難道真的要天下大亂,他才肯站出來嗎?」
韓承甫歉意的抬手,道︰「家父委實過于勞累,還請袁相公見諒。」
袁韶無奈,甩袖道︰「罷了罷了,你韓家作壁上觀,天下即將大亂,你們卻熟視無睹,真真枉為人臣,今日便只當本官沒有來過。」
說完,袁韶失望且氣憤的轉身離去。
傍晚,福寧殿,書房。
趙昀接過張楚遞過來的冊子,一一翻看,上面記載著今日所有臨安官員相互走動的情況,當看到袁韶去韓府上拜訪的信息時,趙昀不禁是眼楮眯了眯,低頭湊近,認真細看。
「魏郡王和袁韶會面了嗎?」趙昀看到他們沒有會面,但依然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張楚愣了愣,而後躬身道︰「回陛下,他們二人沒有會面,魏郡王素來與百官保持距離,今日亦是如此,他只是命兒子韓承甫回絕了袁韶,袁韶似乎還頗為氣憤。」
趙昀松了一口氣,點頭道︰「做的很好,對百官的舉止繼續留心,有什麼反常的現象隨時進宮稟報。」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