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飛並不知道，自己半開玩笑的一句‘賭他們有子女在海外’，觸動了多少人的神經。
至少七男八女的長輩，就不願招惹這廝。
但紅旗汽車騰飛在即，稍微有點眼光，都想搭上這輛順風車。
換句話說，你的子女不去，人家子女在那邊升職加薪，三五年後，資歷上來了，雙方差距越拉越大，等自己老了，後輩怎麼辦？
所以，老領導們也就厚著臉皮，找到蘭峰，把不願上學的孫子孫女，送進紅旗。
如今一夜過去，既擔心後輩們跟徐飛鬧別扭，又擔心在那窮鄉僻野的地方遭罪，于是聯系暗中派過去的人員。
很快，那邊通過電腦室，發來一組組大澤動力門口的照片，或視頻。
「這狗真不錯，還會做廣播體操。」
「問題是，姓徐的用狗群吸引咱們後輩，再拿咱們後輩殺雞儆猴……」
「一點小手段罷了，再說，小年輕都什麼背景，如果不來個下馬威，徐飛以後怎麼管理？」
「但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那幾個陸部大院的子女，一個進了總裝線做檢驗員，一個掛靠在TEP律師事務所，一個找不到工作，也被安排在自動化生產線照看機器人。」
「害，他們仨都有工作經驗，沒看老劉家的孫子被丟進空廠房，喝西北風去了麼？」
空部大院里，眾多老領導，或聚在一起，或和老伴坐在家中，各抒己見。
驀然，外面傳來陣陣熟悉的呼喚。
「爺爺、爺爺，我回來了！」
緊接著，自家孫子/孫女，身穿整潔帥氣的沙漠型數碼迷彩，背負同色攜行具，一股腦的沖進客廳。
軍裝確實能改變一個人的面貌。
當你穿上它的那一刻，就會不由自主的擁有那麼一點精氣神。
曾經痞里痞氣的小年輕，這一刻完全變了模樣。
老領導們一時間有些錯愕，旋即老懷欣慰。
雖說姓徐的拿自家後輩殺雞儆猴，但練一練也不錯。
尤其紅旗汽車廠隔壁的TEP職業技術學院，可以走技術兵。
如果這些小輩以紅旗作為平台，以學校作為跳板，以技術員身份調入空部，哪怕今後做地勤，趁著眾人還沒進土，也能有所照顧。
「你們怎麼回來了？」
小年輕們並沒有傻傻的開著紅旗樣車返回京城。
雖然跟徐廠長剛剛接觸，但大伙已經體會到那廝不要臉程度。
昨天敢拿狗群坑大伙，今天如果不小心刮花樣車，或者動了里程表，說不定明天敢要求大伙自掏腰包，把車買下來。
到時候沒法上牌，更沒法在京城開，多冤？！
所以，小年輕們憑借長輩名諱，聯系東山交通，讓對方想辦法把車托運到京城。
自己則乘坐最快的航班，馬不停蹄的回到家里。
至于東山交通在運輸過程中，刮花了樣車怎麼辦……
不好意思，你們得賠。
‘以後不需要多讀書，多跟徐廠長接觸接觸，瞬間就知道該怎麼做生意。’
小年輕們暗中做好決定，開始跟長輩撒嬌。
「你說啥？給銀行放貸？
老領導們听聞之後，驚呆了。
這什麼奇葩想法？
銀行需要從個人手里貸款嗎？
稍微了解銀行運營機制，就知道‘隔夜拆借’。
如果銀行沒錢了，可以向華夏人行申請信用額，可以獨自發行債券，可以向其他銀行借錢……
鬼才會給你‘日息萬分之五’，搶錢搶到銀行身上了嗎？
然而，徐飛手里拿的是美刀，似乎又可以操作。
因為華夏現在缺外匯，20億美刀看似杯水車薪，卻能拿來應急。
許多老領導可是听說，央企管理委員會，多次向財政表示，現在沒錢買TEP的生產線、組裝線，以及相關技術……
等等，徐飛不是TEP的麼？
TEP貸款給華夏，吃高額利息，每天100萬美刀。
華夏用貸款采購TEP生產線，還貸還利息。
TEP拿到貨款，繼續貸給華夏，吃高額利息，每天+100萬美刀。
華夏再用貸款采購TEP組裝線，還貸還利息。
TEP拿到貨款，繼續貸給華夏，+100美刀……
華夏再用貸款買斷技術……
三輪過後，日息疊加300萬美刀。
十天3000萬，一百天3個億，一年11個億……
如果利滾利……
20億美刀，每年收益少說15億利息。
天吶！
老領導們再次驚呆。
徐飛這廝能坐穩TEP廠長，也不是沒道理。
怪不得施特勞斯那麼看重他。
也有許多老領導知曉買原油的事，一度懷疑這廝有預謀的操作了這一切。
先耗盡華夏外匯，再把美刀貸給華夏。
叛徒！
但徐飛這廝又做了許多突出貢獻。
比如創造了一千五百多項，屬于華夏的機械專利。
比如幫忙引進灰熊戰車，穩定了藏地局勢，沒看三哥天天向北美抗議麼。
比如提供了許多先進的生產設備，最近似乎在籌備工業機器人。
這可是高新技術。
最重要的是，大澤動力生產，等于華夏自產。
‘或許，他只是為了完成公司安排的任務，畢竟他只是個廠長。’
「行吧，我幫你搞定，但也只限10天，否則沒人扛著這麼高的利息。」
眾多老領導紛紛答應了子女們的奇葩請求。
「那…爺爺，您再幫忙賣輛車吧？」
「……」
「徐廠長說了，賣出10輛，讓我做紅旗事業部經理！」
「事業部？！」
「是啊！」
老領導們知曉紅旗事業部，或者說，那是紅旗屬于一汽的時候，獨立出來的研發部門。
吃財政撥款，吃特殊補貼，所有人員享受華夏津貼。
「你確定是事業部？」
「肯定，徐廠長立了字據。」
「好！」
…
當天上午。
十多位舉足輕重的老領導，齊聚華夏人行。
「你們要給我放貸？」
「日息萬分之五，十天期限。」
「……」
「幫幫忙，你父親可是我的老部下，當年我可沒少提拔……」
「……」
「幫不幫？！」
「老爺子們，日息萬分之五，這是搶錢吶。」
「不幫，那就買輛車吧，單位采購，不貴，200萬美刀。」
「這個可以！」
人行負責人忙不迭的答應下來。
老領導們出門左拐，邁入進出口銀行大門……
……
20億美刀，日息萬分之五，確實高的離譜。
但就像老領導們所想，可以用來應急。
如果放在昨天，華夏財政肯定同意。
然而今天早上，財政大領導清點可用外匯時，發現人行有一筆價值10億美刀的花旗銀行債券，以及韓華2%股份。
股份肯定要持有，這是控制海外企業的手段。
而花旗銀行10億債券，還是抵押性質……
可以拿來換生產線啊！
如此，換個思路，可以用北美的債務，換總裝線！
然後再用北美的債務，買斷技術……
不過，TEP十有八九不會要。
所以要給予一定好處。
並且，必須是TEP心動的好處。
財政大領導去了趟南中海，之後來到央企管理委員會。
商議許久，後者聯系蘭峰。
蘭峰壓力山大，厚著臉皮，撥通某人電話……
…………
時間回到清晨。
2月22號，農歷正月十八。
黃泥崗東外， 里啪啦，遍地炮竹響作一團。
鐵皮玩具廠，節後正式開班。
早在兩天前就已經到崗的上千名員工，提前打掃車間，修葺屋頂，整理宿舍，並領取今年的三班倒安排。
而現在。
生產車間根據生產任務，全力制造各類機械三國。
組裝車間按照產品規格，組裝後運往倉庫。
倉庫人員將放假期間生產，由值班人員存儲的機械玩具，連同新下線的產品，全部搬到物流廣場，然後根據玩具種類，整理封箱。
一部分發往倭島。
一部分發往南洋。
一部分發往南棒子。
橫幅︰鐵皮鐵皮，創匯第一！
在拖掛車的汽笛聲中，短暫的休息之後，一切再次邁入正軌。
不同的是。
辦公人員遷往大澤動力，僅留下生產系管理層。
南側宿舍樓旁邊的五座小車間，全部拆除，重建職工宿舍。
北側被當做辦公樓的電扇廠招待所，同樣被拆除，重建TEP會展中心。
西側，繞過正在使用的廠房，包括老電扇廠體育館、游泳館、員工食堂，集體被推平，鋪砌一條大路，兩側羅列門頭房，一路向西，直通大澤，連接工業園。
此時此刻。
許久不見的程光，正站在拆遷區，也就是老電扇廠的宿舍區，手持擴音器，宣讀澤市公告︰
「經小丫電扇廠所有在世老職工商議，決定以一元錢價格，將廠區轉讓給大澤動力……」
昔日爭執不下的老職工薪資，在小徐廠長買光廢舊設備後，問題得到解決。
沒有產權的宿舍樓，被小徐廠長的重型工程車沖出幾個破洞後，每家分得一套房，戶口落在大澤工業園，也就沒人再提如何安置。
鄉書記劉四喜，借助TEP資金支持，四處奔波，搞豆腐廠，搞豆芽廠，搞制衣廠，搞五金廠，搞各種輕工業小工廠，借助遠城物流系統，以及供銷系統，讓年邁的老人有了豐厚收入，如今更沒人提以後該怎麼生存。
這一刻。
小丫電扇廠，徹底成為過去。
今後黃泥崗的別稱，叫大澤工業園。
成為縣大領導的尚主任，與成為澤市工商局大領導的宮局，還有黃泥崗現任書記劉四喜，站在黃泥崗電腦室的屋檐下，仿佛三位歷史見證人，目睹了過去，又看到了未來……
都都！
驀然，一輛輕坦底盤改造的裝甲車，風一般來到玩具廠大門口。
TEP始作俑者，大澤動力實控人，徐飛徐廠長，猶如舊時代的軍閥，牽著惡犬，帶著壯漢，啃著烤紅薯走下車。
「廠長好！」安保大隊長婁小虎，領著正在訓練的五十名年輕新安保，齊聲高呼。
TEP安保不僅負責財產安全，還負責收集情報、追蹤物流、記錄到訪人員信息，以及聯合民兵打擊偷狗分子……
總之，部門很重要，廠長很重視，一定要努力工作。
「好，都挺精神，今年底薪1500。」
「謝廠長！」
徐飛點點頭，走進正在收拾的辦公樓。
先到設計咨詢公司轉轉，再到計算機服務公司 達 達。
眼看收拾的差不多，今天晚上之前就能搬完，最後來到廠長辦公室。
「廠長好！」
三個小秘書，脆聲聲的打招呼。
裝扮統一，站姿酷似空姐。
徐飛滿臉狐疑，圍著三人繞一圈，「吃錯藥了？」
「廠長，我們這個假期可沒閑著，自掏腰包參加了禮儀培訓，國際大公司，老貴了。」
「有用嗎？」
「沒用嗎？我們三個可是您的秘書，以後跟您出國談生意，如果表現不好，豈不是拖後腿？」
「可我沒打算帶你們出國。」
「……」
「浪費錢啊，還不如學學推拿按摩，學學如何把爆米花做的更好吃呢。」徐飛痛心疾首，「花了多少？」
小秘書弱弱道︰「每人兩千。」
「你們傻麼？三個人就是六千塊！還不如給我，我給你們培訓呢，我可是知道廠長喜好，這叫開卷考試，帶答桉的。」
「……」
「行吧，找財務報銷。」
「謝謝廠長。」
大秘書知道在開玩笑，或者說，三個人若想走下去，肯定要職業化，「廠長，我們有件事要匯報。」
「說。」
「放假期間，有兩伙人聯系我們，說20萬買您的個人信息，另外，如果提供一些隱秘消息，每次給5萬。」
徐飛眼神一亮，「答應了嗎？」
小秘書拍拍胸口，「我們可是你的人，怎麼可能出賣你。」
「我的天，怎麼培養出三個傻瓜！」
徐飛以頭撞牆，「為什麼不答應？稍微操作一下，每人就能喜提一輛寶馬！」
「哈哈…我們答應了，也買了寶馬。」
小秘書再也忍不住，猶如邀功似的，看向大秘書、二秘書，「我就說麼，廠長肯定這麼做，他可壞了。」
後者︰「……」
徐飛臉色一正，「好啊，敢背叛本廠長，三輛寶馬沒收。」
小秘書︰「……」
二秘書︰「我早就提醒你，別在廠長面前得瑟，現在完犢子了吧？」
小秘書︰「真沒收？」
「不然呢？唉？肩膀有點疼……」
「我來！」小秘書自告奮勇。
大秘書繼續匯報︰「婁小虎以TEP名義，注冊了安保服務公司，另外申請銀行押運業務，發改大領導幫忙辦理，全部通過審批。
運營管理中心在魔都東方明珠附近，拿了700平方的地皮，魔都領導幫忙通過，TEP（魔都）直營店，下月中旬建成，月底營業，魔都領導希望您能參加。」
「小虎那邊不用管，魔都那邊我不去。」
「奧迪玩具被一汽奧迪告到破產……」
「奧迪玩具倒了，說不定以後還有奧飛、奧拓、奧克斯呢。」
徐飛抖抖肩，示意3號技師捏捏脖子，「先別管這事了。」
這時，蘭峰打來電話。
「歪？領導好！」
「別埋汰我，是這樣，財政那邊打算給TEP職業技術學院，開闢一個金融管理學院，華夏財政直屬。」
「哦？」
徐飛瞬間心動。
一旦學校掛上財政直屬，代表的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發改直屬，說白了只是個頭餃，自家學員不可能進發改。
而財政直屬，卻有利于考取各種證書。
比如會計從業資格證、各級會計證，到時候有可能在自家學校設置考場，並且出題人很有可能是自家老師。
這樣一來，學員通關率，會達到很恐怖的數值。
再比如學員畢業後，考進財政的幾率更高，進入銀行做管理的幾率更高……
「說吧蘭董，TEP需要付出點什麼？」
「還是生產線、組裝線，以及買斷技術的問題，現在上級沒那麼多外匯，打算以債抵款。」
「什麼債？」
「價值10億美刀的花旗債券。」
「听著耳熟……」
大秘書飛快翻開文桉︰魔都通用抵押物。
‘怎麼又回來了？’
徐飛撓撓頭，「還有什麼？」
「北美發行的債券，可以折價。」
「什麼時候到期？」
「一筆5年期，一筆10年期，加上花旗債券，總計30億美刀，折給你29.9億。」
「時間太長了。」
「所以才會折價。」
「一共便宜1000萬，TEP不缺這點錢。」
「徐飛同志，這是上級給你的任務。」
‘我只是個打工的！’
徐飛飛快念叨幾句，再認真思索一番，「領導，您應該清楚，我之所以坐穩TEP廠長，是我能給德國老賺錢，如果換來債券，對比現金，等于30億美刀少了5~7年的運營增值，或者說，債券無法錢生錢，30億美刀買石油，5~7年有可能變成60億，甚至90億。您說，德國老願意嗎？」
「我知道任務的難度，所以待遇肯定會有的。」
「……」
徐飛上次跟澤市人行負責人閑聊，早就知道華夏沒多少可用外匯了，所以才會生出給銀行放貸的念頭。
但生產線留在手里，同樣無法錢生錢。
如果拿到債券，再想辦法賣出去……
既幫央企管理委員會解決了紅旗生產線，又贏得了好名聲，還能換來大量資金采購更多原油。
徐飛當即掛斷電話，聯系自己認識的人中，最有可能買下這麼多債券的人。
「老雷啊，救命啊！」
「兄弟放心，B-2馬上到位！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