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
顧家。
孔白禾看著小胖球床頭的那盞燈,臉色愈發凝重。
就在這時,明珠走了進來,為小胖球檢查了一番身體後,同樣看向那盞燈,猶豫片刻,問道︰「顧淵呢?還沒消息嗎?」
「嗯。」孔白禾說道,「之前還能打電話聯系,但是現在,電話也關機了,想來是忙得厲害,連手機沒電了都不知道。」
現在這個節骨眼,顧淵聯系不上,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絕對不是害怕面對躲起來。
「這都已經是第六天了。」明珠說道,「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如果顧淵還不回來的話,可能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孔白禾點點頭,明白了明珠的意思,立刻說道︰「明珠前輩放心,我現在就想辦法找到他!」
「嗯。」明珠輕輕點了點頭,伸出手,????????????????輕輕撫模了一下小胖球的臉,苦澀一笑,「苦命的孩子……」
作為一個藥師,明珠是非常喜歡這個天賦的,掌握治病救人甚至是斷臂重生的能力,這的確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可同時,作為藥師,當無能為力的時候,那種絕望感也會讓整個人處于非常壓抑的地步。
就像一個醫生,即便是付出全力,最後也只能看著病人失去各項生命體征。
那種絕望感難以言喻。
就在這時,小胖球突然睜開眼楮。
「鍋鍋……」
明珠撫模著他的額頭,輕聲說道︰「顧淵還沒回來呢。」
小胖球的眼珠子轉了轉,眼神中還有幾分茫然。
並沒有找到顧淵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只是從他眼神中能看到些許遺憾。
現在的小胖球,應該是很想見到顧淵的。
「小胖球,你再睡一會,等會叫你吃飯,好不好?」明珠輕聲說道。
「嗯……」
就在明珠和孔白禾站起身準備出去的時候,小胖球突然又開口了。
「明珠阿姨……」
明珠停下腳步,轉臉看著他,眼神中帶著詢問。
「明珠阿姨,我想……我想回家,可以嗎?」
明珠听到這話,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孔白禾。
孔白禾趕緊走到跟前,開口問道︰「怎麼了?是這里讓你覺得不舒服嗎?」
「我就是……想回家了。」小胖球輕聲說道。
孔白禾的臉色一變再變。
他在想,小胖球這個時候突然提出要回家,是不是已經感覺到了什麼。就在他思索的時候,小胖球卻已經開口了。
這說出口的話,將孔白禾和明珠瞬間鎮住了。
「我知道,我快要死啦!可是……我不想在這里,我想回家……」小胖球期期艾艾道。
明珠和孔白禾對視一眼,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過了一會,明珠輕輕握住了小胖球肉乎乎的胳膊。
「好……明珠阿姨帶你回家。」
听到明珠的話,孔白禾頓時大驚失色。
「前輩,這……這可以嗎?」
「沒什麼不可以的,我們一起過去就是。」明珠大概能夠理解小胖球內心的想法。
他並不畏懼死亡。
他只是,想回家。
就算是死,也應該是在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小胖球躺在????????????????明珠的懷里,他的臉色蒼白,嘴唇輕輕哆嗦著。
「明珠阿姨。」
「嗯?怎麼了?」明珠輕聲問道。
「我听說,要是家里死過人,房子都得不值錢了,是不是呀?」
听到這話,明珠的心髒都猛地刺痛了一下。
「沒有這回事的,顧淵的二叔二嬸……不會在意這些的。」
「但是二叔二嬸那麼好……」小胖球又說,「他們不在意,但是,我怕他們以後會突然想到我,會難過的。」
「你就是擔心這個?」明珠的聲音有些變了。
「也不是啦,我也想回家了。」小胖球強擠出一絲笑容。
明珠沉默了許久,轉過臉看著窗外,輕輕拍著小胖球的後背。
「還有一會呢,睡吧,再睡一會。」
「嗯……」
等到小胖球一覺睡醒,已經回到了鄉下的院子里。
當小胖球在睡覺的時候,二叔二嬸已經將院子收拾了下。
而在這過程中,所有人心里都擔心一件事。
他們就害怕小胖球醒來之後,希望能夠趕緊見到自己的爺爺。
可讓他們感到驚訝的是,一直等到睡醒,小胖球也沒有鬧著要見爺爺,甚至都沒有開口詢問。
他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希望在院子里走一走。
孔白禾心里當然很願意答應,但是又擔心小胖球現在的身體情況,只能看向明珠,等到明珠點點頭表示無礙後,他才放下心來,牽著小胖球的手,在干干淨淨的院子里走來走去。
等到小胖球重新睡下,二叔也著急起來了。
「小孔啊,你們現在還聯系不上小圓子嗎?」
孔白禾皺著眉頭,立刻說道︰「二叔,你放心,我現在就想辦法!」
「嗯。」顧見山憂心忡忡地點了點頭。
顧淵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顧淵不能及時趕回來的話,小胖球會很難過,顧淵更是會永遠活在愧疚中。
不管是什麼原因,顧見山都不希望出現這樣的情況。
晚上。
二叔二嬸就住在秦孝之前的屋子里,明珠則是依舊和小胖球待在一塊。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籠罩在頭頂上有數天的陰霾此刻終于散去。
等到第二天,請了好幾天假的太陽終于掛在了天空上,抬眼望去,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然而,天上的陰霾雖然不見了,二叔二嬸他們心里的陰霾卻沒有散去。
看著即將熄????????????????滅的那盞續命燈,二叔和二嬸都猶如丟了魂一般。
他們都很清楚。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小胖球又一次吐血,並且昏死過去。
早就做好準備的明珠,迅速抓住小胖球的手臂,總算是將他的情況重新穩定下來。
只是那盞續命燈的火苗,此刻只有黃豆大小,別說是刮來一陣風,就算是靠近一些輕輕喘一口氣,火苗都會熄滅。
孔白禾趕了回來,不單單是他,周禛等人,也都來了。
還有星如雨。
看著小胖球現在的模樣,星如雨頓時心疼的不行。
在星城的這段時間,說是她一直照顧著小胖球,還不如說,是小胖球一直陪著她。
就在星如雨掉著眼淚的時候,小胖球也重新睜開眼楮。
他看著屋子里站滿了人,臉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對不起啊……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二嬸掩面,說不出話來。
第一次見到小胖球的時候,她就對這個懂事的孩子充滿了好感,更多的是心疼。
他活在這個世界上,卻又好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突然做錯了什麼,說錯了什麼,惹惱了別人。
就算是快要死了,他也不希望自己是死在顧家,怕……晦氣。
「小胖球啊……」二嬸輕輕拉著小胖球的手指,俯,輕聲地說,「你要是能活的自私一些,應該能開心許多吧?」
小胖球慢慢悠悠地抬起另外一條胳膊,艱難地擦拭著二嬸臉上的淚痕。
「二嬸,我想出去,曬曬太陽……」
「好,好,二嬸抱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