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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火力

馬明聰滿臉的汗珠,抱著腦袋躺在土坑里,眼神之中全是惶恐,炮彈不斷從他腦袋上飛過,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炮彈劃破濕潤空氣所留下的一道痕跡,而身邊全是被炮彈打成的碎肉。

噗噗的聲音響起,那是炮彈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團土,若是 啷一聲,必然是盾車或者炮車被敲碎了。馬明聰瑟瑟發抖,嘴里喃喃自語不斷,一會罵周博文,一會求周博文。

他與在遼東被唐沐俘虜的周博文屬于一個莊子的,區別是,周博文是一個光棍,而他在遼東已經娶了老婆,有了孩子,因此當周博文想要跑的時候,還與他說了一聲,想和他一起跑,但馬明聰一听要坐船跑,他沒有這個膽子,更舍不得老婆孩子。

此時他多麼希望自己當時就跟周博文跑了,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忽然,馬明聰意識到,周圍的聲音有些不對,他抬起頭發現,已經沒有炮彈落在自己周圍了,他露出半個腦袋,借著盾車底部的縫隙看向後面,發現炮彈已經開始打擊後面跟著的兩個方陣,尤其是最東面的那個方陣,一顆顆的炮彈落在里面,砸出了血肉胡同來。

「撤退,撤退。」忽然有人喊叫起來,馬明聰見到地上的旗丁已經在後退了,他連滾帶爬的鑽過盾車,就要起身跟著跑的時候,忽然腳踝被拉住了,馬明聰低頭一看,正是剛才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家伙,他的臉上全是血,雙眼似乎被濺射的木屑給打瞎了,一條腿反曲著,顯然已經斷了。

「狗奴才,帶上我。」那人奮力的爬著,已經抱住了馬明聰的大腿,剛才還在哀求的他,忽然罵了起來,這是因為馬明聰作為一個包衣,身上沒有披甲,這個旗丁抱住他的大腿,沒有模到裙甲,自然明白了馬明聰的身份。

馬明聰沒有說話,而是奮力掙扎開,旗丁一口咬在了他大腿上,馬明聰另外一腳踹在了旗丁的下巴上,二人分開,馬明聰齜牙咧嘴,心里暗罵著,身體向後爬去,他嘴里嘟囔著︰「老子挨你的鞭子,還要救你,那不成了賤骨頭麼,老子不是賤骨頭,老子是個人。」

那個旗丁喊道︰「狗奴才,以後別讓我踫到你,老子在你腿上留印了,等老子回去,非要砍了你不可,把你全家都殺了。」

在地上爬著的馬明聰忽然停下,等他把腦袋轉過來的時候,眼神之中多了一團火,他攥起拳頭,感覺手里很硬,發現手邊就是一把斧頭,他一咬牙,撲了過來,一斧頭砸在了那旗丁的腦袋上,連砸了幾下,那旗丁不說話了,馬明聰才頹然坐在地上。

啊!

一聲尖叫傳來,馬明聰回頭一看,盾車下還藏著一個包衣,他目睹了馬明聰殺死旗丁的全過程,此時撒丫子逃向了清軍一方。

馬明聰提著斧子追趕,此時除了殺人滅口,再無其他辦法,但那廝跑的極快,周圍越來越多的人,馬明聰直接被絆倒在地上,腦袋摔在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隨即就被什麼人抓住辮子拉扯到一邊,馬明聰听到了一聲熟悉的喝罵聲,是用滿語罵的。

「穆塔!」馬明聰看清了這人的臉,正是正白旗的一個牛錄額真,而馬明聰就屬于這個牛錄。

多爾袞派遣藩下軍隊前出試探,也安排了監軍,穆塔就是其中一個。

馬明聰看到,穆塔的耳朵里正在流血,整個人處于瘋癲狀態,似乎是某個炮彈近距離從他耳邊飛過,給他造成的損傷,看到他那個樣子,馬明聰直接一斧頭砸在了穆塔的鐵盔上,穆塔整個人直接暈了過去。

隨即,馬明聰扯下了穆塔身上的甲冑,把這個家伙扛起來,一路小跑,回了清軍陣營。

他心里盤算著,就算有人告發自己殺死漢軍旗的旗丁,可是老子救回來一個滿洲額真主子,總歸能將功贖罪了吧,或者索性不承認,能在戰場上救滿洲主子性命的包衣,必然是忠誠的好包衣,怎麼可能對旗丁刀劍相加。

「我把穆塔主子救回來了,我把穆塔主子救回來了。」馬明聰不斷的呼喊,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救了穆塔性命這件事。

藩下軍隊並未完全撤回,而是後退了二百步,而左翼的那個天佑軍的方陣,在後退之後,重新整頓,挪移到了右翼位置,避開了來自側面的火力。

孔有德派人清點了傷亡,推盾車的包衣死了三百多,但大部分是被自己人殺的,前隊的銃手、弓箭手死了二十多,傷亡最大的是天佑軍,有七十多人死亡,重傷亦有三十多。

就在孔有德猶豫要向阿濟格報多少才能退下去的時候,就听到身後就急促的馬蹄聲,孔有德看了一眼旗 ,竟然是阿濟格親自來到了前線。

「孔有德,你怎麼樣?」阿濟格駐馬于孔有德面前,直接問道。

自從皇太極死後,滿洲對漢軍旗的尊重越發少了,阿濟格以往怎麼也要叫一聲恭順王的,現在卻變成了直呼其名。

孔有德拍了拍自己的臂膀,說道︰「王爺,我就是被石頭子咬了一下,不打緊。」

阿濟格點頭︰「很好,你立刻收攏兩軍,繼續進攻,我把兩藍旗的盾車抽一百輛給你,左翼全軍也會跟隨往前壓,你一定要拿下敵人的工事。」

孔有德指著遠處的丘陵,說道︰「王爺,那里流賊布置了紅衣炮。」

「你不用去管,我已經命令蘇克薩哈帶兵去搶山了,你們一起行動,你利用他沖山的這段時間整頓軍隊,他拿下敵人火炮,你立刻拿下拿下前沿的高坡。」阿濟格說道。

孔有德遠遠眺望,發現果然有近兩千兵沖上了火炮陣地,看旗色是從兩藍旗里抽調的。

順軍右翼的主陣地上,張鼐眺望著火炮陣地,那里已經開始了激烈的戰斗,張鼐關注著,也緊張著,他會用望遠鏡查看細節,但也會忍不住把整個戰場圈在眼眶里。

兩藍旗的甲兵正在如同海浪一樣沖擊著火炮陣地的防線,他們擁有絕對的數量優勢,因為可以輪流進攻。

火炮陣地是蘇亞雷斯選的,可以側射進攻右翼的敵人,而且也足夠隱蔽,這一點在戰斗爆發之初發揮了重大作用,藩下軍隊的第一次進攻,幾乎就是完全被蘇亞雷斯的火炮擊退的,張鼐趁機派騎兵出去,把孔有德所部的盾車燒了個七七八八。

但火炮陣地距離核心陣地比較遠,順軍沒有火炮可以掩護其側後,而張鼐在那里布置了一千人,原以為夠了,但現在看來,遠遠不夠。

箭矢與鉛彈在空中交織著,長矛與大刀在劇烈的踫撞,無數的人涌了進去,然後倒下,但產生的空缺立刻被人填補上,張鼐在望遠鏡里親眼看到,火炮陣地最前沿的柵欄,一個被打開的缺口里至少填進去了上百人。「媽的,什麼情況,真夷打仗也這麼下死力氣了?」張鼐處于非常緊張的狀態,他難以理解眼前的一幕,看向了唐通。

唐通臉上堆著笑,借來張鼐的寶貝望遠鏡,看了看戰場,尤其在那個缺口盯了好久,才是說道︰「義侯,那是真夷不錯,卻不是尋常的真夷,應該是野人。」

「野人,什麼野人?」張鼐問。

唐通說︰「義侯,東虜是從白山黑水林子里走出來的,以往被咱們稱之為女真,女真又分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前兩個被老奴統一,成為了現在的滿洲,而後面的則在更北面的林子里。

東虜和大明作戰的時候,總會有損傷,為了補充丁口,就會深入北境,抓捕野人女真,這些人進了八旗,就成了披甲兵,因為野蠻,所以打起仗來不要命,往往沖鋒在前,做死兵來用。」

張鼐說︰「東虜麾下有多少這種兵?」

唐通說︰「這難說,我听人說,去年的時候,東虜還深入黑龍江,抓了很多來,估計都在這里了吧。」

「唐通,你立刻帶兵,前去支援。」張鼐猶豫了一會,但他看到了那個缺口又有兩三百披甲兵沖了進去,他實在忍不住了。

其實對他來說,丘陵山地里,只需要部署些斥候,防止敵人繞後就可以了,是蘇亞雷斯為了發揚炮兵火力,非要在那里安排陣地。現在炮兵陣地被攻,張鼐實在坐不住了,他把蘇亞雷斯的炮兵視為珍寶,安排了李來亨帶人去協助,帶去的都是順軍的老本部隊,不論是兵,還是炮,張鼐都不想有所損失。

「義侯,我要帶人守住那里嗎?」唐通問。

張鼐說︰「你到了之後,問一下蘇亞雷斯。」張鼐看重炮兵,是因為炮兵的巨大威力,因此他很看重蘇亞雷斯這個洋將的看法,但現在他猶豫了,他說道︰「不,誰都不要問,不要問蘇亞雷斯,那個家伙只在乎他的火炮能不能打中敵人的腰子,也不要問李來亨,這個家伙熱血上頭,不會說一個怕字,你去了之後,就按照我的命令,把他們接應下來。」

唐通忍不住長出一口氣,他可不想帶著自己的老本和一群不怕死的野人韃子拼個你死我活的。

隨即,唐通帶了騎兵和步兵各一千人,飛快馳援右側的炮兵陣地,等他趕到的時候,卻看到了奇怪的一幕,蘇亞雷斯坐在炮兵陣地後面,腦袋靠在一輛彈藥車上,唐通以為他受傷了,過去一看,這家伙渾身上下一點血腥氣沒有,相反,他嗅到了濃烈的酒氣。

而在蘇亞雷斯的身邊放了三個皮囊,還有散落滿地的花生殼,他看到唐通,挪動了一下肥碩的,模了模懷里,又掂量了一下皮囊,攤開手說︰「我親愛的唐,很抱歉,我沒有酒和花生招待你了。」

二人經歷了磨刀峪一戰,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唐通並不在于蘇亞雷斯的無禮,而是說︰「你一直在這里喝酒?」

蘇亞雷斯說︰「不然呢?我的炮兵可以很好的完成任務,他們打的只是死目標,而韃靼人攻來的時候,他們的炮口前當著我們戰友的腦袋,大家都很無聊。」

唐通想起了戰前蘇亞雷斯的布置,這個家伙在右翼前的空地上布置了一些用石灰、油漆弄出來的標志物,非常的顯眼,而在剛才盾車進攻的時候,火炮打擊的就是那些標志物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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