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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請人

眾人紛紛點頭,也不斷的夸贊李肇基仁義大度。

「唐沐,你這善後的銀錢處置,何時進行。」有人問到。

唐沐說︰「十月十五號,就選在廣州飛鴻樓,到時候,大掌櫃也就回來了,也不光是諸位,還有澳門的一些佛朗機商人,也會給予一樣的待遇。若是大掌櫃沒有回來,便由劉明德劉掌櫃來進行處置。

大家心安便是,那個金冬瓜,便可鎖在南園的庫房里,我只留兩個人看守。大家以為如何?」

「哎呀呀,你這麼說,倒是讓人覺得老夫信不過你們了。不是那個意思,老夫就是想著,到時候安排掌櫃去會賬。」方才問話的士紳連忙解釋,但誰都知道他這是一套說辭。

士紳們也沒有提出異議,算起來,這筆賬目以十萬計數,可不是唐沐一個年紀輕輕的親隨可以處置的。

「大公子,請您清出一間庫房來吧。」唐沐說。

「當真要把這金冬瓜暫存南園嗎?如今貴社在海外與倭人對陣,可少不了用銀錢的地方呀。」陳懷仁說。

「這是大掌櫃的安排,要安大家的心。俗話說,大炮一響,黃金萬兩。打仗這種事,多少銀子倒進去,都連渣滓都剩不下來,大掌櫃說,若是金冬瓜在他手里,融了花銷了,可對不住各位。」唐沐起身,沉聲說道。

眾士紳紛紛勸說︰「懷仁呀,人家東方商社一番好意,你怎好拂人面子,還是安排吧。」

陳懷仁起身,帶著唐沐去了。

徐老爺看著二人出去,微微點頭,說道︰「看到沒有,這就是人家東方商社的氣度,這就是人家李肇基的謀略,凡事想到咱們前面,凡事不讓咱們這些伙伴為難,和他合作,咱們吃不了虧。」

黃老爺也是放下筷子說︰「說的是,大家伙看看那個唐沐,看起來似乎是個年少又粗鄙的人。但實際上,做起事來,一樁樁一件件的,很有章法。我手下的那些個掌櫃的,要是有他一半,我也就燒高香了。」

「是,你看他剛進南園時,先是打了陳家的人,又在花廳當著這麼多人和陳老先生作對。便是做了把命交代在這里的打算呀,可你在瞧瞧下午陳老先生走的時候,人家又跪在地上,扶陳老先生上馬,苦苦哀求老先生原諒。

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大,卻是個能屈能伸的。」徐老爺笑著說。

韶州府來的齊老爺拱手問道︰「徐兄,黃兄,在座諸位里,你們二人與李肇基更為熟絡,你們瞧著,他把這金子暫存南園,是個什麼意圖?」

徐老爺呵呵一笑︰「把金冬瓜存南園,又窮盡辦法相救四公子,就是不想與陳家為難。」

「徐兄所言極是。但我覺得,也不只是與陳家為難,更不想與咱們關系惡化。」黃老爺湊趣說道。

「那是,那是。他李肇基再智計無雙,逞凶耍威也是在海外,在廣東地面,要想做事,哪里離的開在座的諸位。」

眾人暢快一笑間,陳懷仁與唐沐已然折返回來。

而大事已經解決,再聊便是聊些閑談,很多人對佐渡金銀山感興趣,紛紛相詢。唐沐忽然想起一事,說︰「諸位老爺都是出身功名之家,不少人曾在朝中為官,想來都有過幕賓,師爺。」

「你問這個做什麼?」有人問到。

「不知各位能否介紹幾個給我們商社,我們願以厚金相酬。」唐沐認真說道。

「若只是要幾個賬房先生,書記文員的,哪家不能出幾個,這等小事,交給老夫了。」徐老爺說道,他從江西某知府任上回鄉不久,在惠州家大業大,自然有能力做到這件事。

唐沐笑呵呵的說道︰「徐老爺誤會了,這次大掌櫃重金相請的,是熟悉錢谷、刑名的師爺。」

師爺,又稱之為幕賓,是幫助軍政大員處理各類食物的讀書人,到了明朝,師爺已經是一個非常獨立的行業,尤其以紹興的胥吏幫的崛起而聞名。

師爺與官員是雇佣關系,無朝廷無涉,他們是官員的親信、智囊、私人助理,但是所做所辦的都是公事。

一個官員的能力高低,治政好壞,很大程度上是由他的幕僚團隊決定的。

師爺要為官員出謀劃策,參與機要,起草文稿,代擬奏疏,處理案卷,裁行批復,奉命出使,聯絡官場。官員們的師爺,少則三五個人,多則十幾人乃至幾十個人。但主要是地方執政的官員,幕僚團隊里最重要的肯定是掌管刑名和錢谷的師爺

東方商社所求這類師爺,可以說求的就是能辦實務的。

「這是什麼道理呢,你們商社求刑名錢谷師爺作甚?」有人問到。

唐沐笑呵呵說道︰「原本淡水是荒蠻之地,但自商社開拓以來,僅城中城外便不下千戶人家,加上轄制的村社、礦場,丁口已過六千余。而且日日都在增長,我商社高層,多出身商賈、水手,實在不擅長處理這些政務。

更重要的事,此次北航,進佔倭國佐渡島,島上有人口不下八萬,金銀山密布。僅相川一城,便是有人口三萬余。

如何統治,已經是難題了。」

眾人紛紛點頭,說起來,大明一些貧困些的縣,人口不過十萬的比比皆是,而有三萬人口的縣城,在江南也不是小城了。

「嗯,你說的有道理,老夫便幫你問問。」

「是,老夫在任時的刑名師爺就在廣州,幫你問問也就是了。」

澳門,望海樓。

唐沐、李四知和劉利三人,在此地招待士紳們招募的師爺,劉利前去關口相迎,唐、李二人在望海樓迎候。

「大掌櫃召我北上,而不召劉利,他心里不悅,所以方才說話才難听了些。」李四知對唐沐說道。

唐沐呵呵一笑,並不在意︰「與劉順相比,劉利便是個貪婪小人,我早就听聞他在澳門行事,假公濟私,賬目不清,若不是劉掌櫃親自來訓誡過,大掌櫃可是要拿他立威的。」

「他這段時間,倒是勤勉了許多。」李四知說。

「即便如此,也不能是他。我雖然不知道大掌櫃讓你北上是做什麼,但肯定與佐渡有關,日後說不定你要留守佐渡的。而其他人也會留守,其中兵馬方便,肯定由劉順來,他在佐渡四處討伐,闖下了名聲,那些倭人懼怕他。

若再讓劉利主政,佐渡金銀山豈不是他劉家的了。」唐沐說。

李四知擺擺手︰「我實在年輕,缺乏歷練,未必是讓我主持佐渡,或許是陳長官主持也說不定,我只不過是去輔佐他的。」

「也有可能,但不論以你為主,還是讓你輔佐,你也該變一變樣子。」唐沐說。

「唐兄,請賜教。」李四知和唐沐二人相熟,又幾乎是一起到李肇基身邊做親隨,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唐沐說︰「有兩樣,你這胡子可是要留起來了,還有,你和你師父家那姑娘,也該成親了。」

「這是何故?」李四知不解。

唐沐說︰「四知,咱們都年少,大掌櫃說,年輕就是資本,可在外人眼里,年少便是可欺。這一次去廣州南園,若不是我一開始豁出性命與陳老爺放對,可是要讓那些士紳輕視了。

即便如此,後來席面上,他們也拿我當孩子逗弄。而南返時,我在對馬行事,為了避免被人看輕,不得已讓陳四安這個叛徒外人頂在前面。

相信你也因此被人看輕過,雖說年紀不由人,可也要想方設法的彌補。成了親,就是大人了,留起胡子,也能成熟些。」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蓄須是成年人的標志,當然,成親更是。

可兩件事,對于李四知來說都是麻煩。

他與師父齊海家的齊靈是青梅竹馬,可心里又喜歡何良燾家的閨女何春華。原本何良燾的夫人也有把閨女嫁給他的打算,可何家去了淡水後,立刻改了主意。

听說李肇基沒有正妻,何良燾有過把閨女嫁給李肇基的心思,但被拒絕了,後又見陳六子妻子不在身邊,也問過他的意思,也被拒絕了。三番兩次下來,李四知听說之後,就嫌惡了。

可問題在于,他是被齊海養大的,要是娶自己的師妹,齊海鐵了心讓他入贅,這絕非李四知所願。

此時李四知已經沒了當初‘達則妻妾成群’的想法,他打算讓大掌櫃出面求親,把齊靈娶回家,而不入贅,可又恰逢他在廣東專辦移民,而李肇基北航長崎。

而蓄須對他來說,更是關乎自己的前程。

在東方商社之中,人已經開始分文武,此次回來,楊彥迪對唐沐就更為親近些,這就是唐沐屬于武人一脈。

當初在伶仃島建軍的時候,李肇基就要求全軍剃須、光頭,既方便衛生,又有利益受傷後包扎,為了不讓人詬病,他更是本人身體力行,親身示範,這就是商社武人剃須,文脈蓄須的來源。

因為李肇基的緣故,他的親隨全都剃須,可親隨做的往往是文武兼備的工作。比如李四知專辦移民,便是直接與劉明德合作。

可親隨又與武將一脈更為親近,李四知知道,若是自己蓄須了,日後的前程就直接挪到了文脈。

在大掌櫃的親隨里,唐沐和李四知最為出挑,若是李四知蓄須了,親隨這一脈就專屬唐沐了。李四知心思聰慧,不知這是唐沐故意的,還是無心之言。

當啷,當啷。

馬車的懸鈴聲從外面傳來,二人從窗外一看,是迎客的馬車到了,二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下樓。

唐沐卻說︰「四知,你看,頭前馬車下來那是誰?」

李四知往下一看,發現那文士打扮的人自己認識,正是在廣州辦移民時,協助自己的高州生員陳上川,他還記得,李肇基讓他多多關照。可後來陳上川家來人,說家中有事,便是匆匆離去,一去再無音訊,想不到在這里又踫上了。

當初李肇基因為他是秀才公,不敢相邀,現在卻自己卻送上門了。

「陳先生,諸位先生,里面請。」李四知與唐沐匆匆下樓,見了陳上川,便是打起招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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