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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懷大義的男人

李肇基可沒想到禮物會是白鳥號,他直接從涼席上坐起來,愣神了好一會︰「你沒開玩笑吧。」

郭懷一依舊是悠閑模樣,說道︰「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模樣嗎,在你的地盤上,和你這個殺伐果斷,連總督都敢綁架的人開玩笑?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老郭,你說的是真的?」李肇基激動的連稱呼都改變了。

對于現在的東方商社來說,任何一艘船都彌足珍貴,白鳥號雖然是一艘小船,但帆索齊全,是可以遠航的。而李肇基恰恰就需要這麼一艘船下南洋。

當初在南海,李肇基奪取東方號,解救了所有被英吉利人怒意的華人,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波班底,但問題在于,當初李肇基可是與人家說的好好的,是雇佣關系,到了澳門,賣了貨,就放其自由。

但是到了廣東後,隨即卷入了各類事端中,而當是澳門航運不景氣,又不到南航的時節,所以這些南洋華人水手也就暫時留下來繼續為商社服務。

漸漸的,這些人中也出現了分化,一部分人是堅決要回南洋老家的,畢竟妻兒老小都在那里,或者有心追隨李肇基,但還是想回去和家人商議一下。

而另外一部分人則已經徹底融入商社了,眼見著李肇基打下了淡水城,擁有了根基,這些人不想再過顛沛流離的水手生活,或者不想再回南洋過窮日子,但也想著把南洋的家人接到淡水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到了九月,十月底北風一起,就是下南洋的時候,不論是回老家的,還是去接家人的,總歸要有一艘船去。

而商社雖然有三艘船,但每一艘船都是重要的戰力,如何能分一艘南下呢?

郭懷一呵呵一笑,繼續躺在那里,隨口說道︰「保羅讓我把白鳥號從擱淺中月兌困,我若是做不到,這艘船陷在這里,她不就是你的了嗎?保羅只能賣給你,哪怕是價格再低,都比一把火燒了的強吧。」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李肇基總感覺哪里不對,他想了想說︰「老郭,你若是做不到,保羅不會讓其他人來做嗎?」

郭懷一說︰「明日干活的時候你看看干活的人是什麼人,你就明白了。」

李肇基白日間睡了一天,沒有親眼看到郭懷一指揮手下干活,自然不知道其中內情,他看向劉順,劉順連忙過來,蹲在李肇基身邊說道︰「大掌櫃,白天我看過了,幫助白鳥號干活的水手里,只有十幾個華人,其余都是土人。

我倒是听人說荷蘭人來過,但是沒見到,應該只是來詢問一下進度。」

劉順如此說,李肇基自然相信,他細細思索,也就明白了其中關節。

雖然雙方達成合作協議,但正如李肇基不相信荷蘭人,依舊讓商社暗中警備一樣,荷蘭人也不相信東方商社。所以荷蘭人也在戒備,而幫助一條一百多噸的大船月兌困,需要不少人手,而白鳥號擱淺在北岸,若是荷蘭人來做,只要雙方一沖突,在這里做事的荷蘭人立刻會成為活靶子。

因此保羅把這件事全盤交由郭懷一來操作,就是為了轉嫁風險。

李肇基略作思忖,問向郭懷一︰「郭掌櫃,你為何幫我?」

郭懷一自然不會再說是為了讓李肇基善待何斌這種話了,他淡然說道︰「何斌應該跟你說過,我是希望你的東方商社可以在淡水立足的。西班牙人就算不敗,經歷了兩次被圍攻,他們也要撤離。

而如果大員整個島落在荷蘭人手里,我們在此地掙扎求生的同胞便與那些土人一樣,成了泥巴,隨便人家拿捏了。而只要你的商

社在,荷蘭人總歸還是要有些忌憚的。」

李肇基明白這個道理,但听郭懷一說出來,他更為心安。

「道理是這麼一個道理,但我還是覺得應該給你一些報酬,郭掌櫃,開個價吧。」李肇基說。

郭懷一搖搖頭︰「不用了,大家都是為了生存,互幫互助罷了。」

李肇基則是堅持說道︰「這一次不要錢,那下一次我又該如何開口呢?」

「下一次?什麼下一次?」郭懷一警惕起來,他欣賞李肇基,因此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一下李肇基,但並不意味著與其進行什麼合作,尤其是對付荷蘭人。

說白了,郭懷一的妻兒老小都在大員,都在荷蘭人勢力範圍呢,他更是要考慮周全的。

李肇基說道︰「你也說了,東方商社在淡水的立足是能讓荷蘭人忌憚的,但荷蘭人忌憚的勢力越多,不就是越好嗎?」

「話是這樣說。」郭懷一小心應付著,但聰明的他很快明白了李肇基這話里的深意︰「你是指的雞籠的西班牙人。」

李肇基點頭,而郭懷一已經想的更深了一層︰「你是想讓我破壞保羅的這次遠征,讓他失敗,對嗎?」

李肇基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愉快。」

郭懷一陷入了沉默之中,顯然他是在衡量做這件事的收益與風險。

「你有什麼建議嗎?」郭懷一沉默了一會,說道。

李肇基說︰「首先,郭掌櫃要接受我的酬金才行,阿順,去我的庫里,把紫色的那個小箱子拿來。」

劉順快步去了,郭懷一問︰「為什麼,難道你想綁定我?」

李肇基哈哈一笑︰「不,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麼收據之類的,任何不利于你的證據都不會留下。」

李肇基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為了感謝郭懷一的大義,當郭懷一同意考慮的那一刻起,李肇基就知道,他所想的,不僅是利益,還有大義,而這樣的人,是值得尊敬的。

誠然,李肇基說的沒錯,西班牙人在大員的存在對于荷蘭人來說是一種牽制,對雙方都有利,但這個有利是有區別的。對東方商社來說,西班牙人的存在是商社發展的必然條件。

但對郭懷一來說,卻是可有可無的,畢竟東方商社是事實上存在的,西班牙人哪怕離開了大員島,壓力也會轉向東方商社,而與他郭懷一無關。

但郭懷一仍然願意提供一些幫助,這就與他兼濟天下的胸懷分不開,或許這個男人真的是想為大員島上的華人多爭取一些東西。

一會,紫色的小箱子被取來,打開之後,里面是一根根的小金條,拇指粗細。

李肇基說︰「這里面有十根金條,每根是十一兩,因為這是用金沙融鑄成的,所以里面有雜質,每一根可以當十兩來計算。」

這幾乎相當于一千兩白銀,是一筆大數目,哪怕是對于郭懷一這類的頭家也是如此。

郭懷一從中取出了三根金條,說道︰「白鳥號的事,只收三根。」

說著,他把盒子蓋上,用一塊布把金條卷起來,又擺在了李肇基的面前,又說道︰「我不方便帶在身上,你安排人,送去大員我的家中。」

李肇基也沒有磨嘰,當即說道︰「好,這件事就三根金條,我會派人送去家中的。」

郭懷一又說︰「在大員我的莊子里,有個管莊的青年,名叫郭旭,他約麼和劉順一般大小,腦袋活泛,喜好冒險,一直想當個海商,我以前不許他這樣做,你的人去時,把他帶來,在你的商社里安置一個位置,從此,他就是你東方商社的人,與

我無關了。」

「郭旭,他是你什麼人?」李肇基眼見郭懷一如此鄭重安排,就覺得這個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郭懷一說︰「我家里人只知道他是我在福建老家的族佷,實際他是我養在外宅一個女人生的孩子。」

「你兒子?」李肇基詫異。

郭懷一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娘死之前說他是我兒子,但我不在身邊多年,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權當是我兒子吧。」

看到李肇基著意安排劉順仔細記下這件事,他又連忙說道︰「嘿,我不可不是在安排後世,只是給那個孩子安排個好前程罷了,他是個不安分的,在糖莊里待不住。」

李肇基呵呵一笑,雖然郭懷一這麼明說,但他也感覺,郭懷一也在做完全的打算。

「說說荷蘭人與西班牙人的戰爭吧,我能做什麼?」郭懷一挑明了正事。

李肇基攤開手︰「這我不知道,因為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自然也就不知道你能做什麼。我只是想說,任何能破壞荷蘭人攻破西班牙城堡的行為,對我們都是有利的。

但具體做什麼,要看你獲得了什麼樣的機會,另外就是,你要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郭懷一起身說道。

郭懷一站起身來,提起喝了一半的酒瓶︰「夜深了,李掌櫃該回去了吧。」

李肇基點點頭,在劉順的攙扶下起身,他踉蹌的穿上鞋子,忽然感覺哪里不對,他听到一旁的草叢里似乎有什麼聲音。李肇基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扔了進去,就听到里面傳出了一聲慘叫,劉順大吼一聲,拔刀沖進去,過了一會回來,只帶回來了一只草鞋。

「有人在監視我們。」李肇基皺眉說道,他想了想︰「很可能是保羅派來的。」

「就是保羅派來的,而且是一個鄉黨,而非土人。」郭懷一卻很淡定,看向李肇基時咧嘴一笑︰「不過幸虧你石頭扔的準,明天我只需要看看誰被砸傷了,就知道那哪個是內奸了。」

「或許他今天晚上就會向荷蘭人報信,幸運的是,草叢距離很遠,又有河水聲音,他听不到我們的談話。」李肇基提醒說道。

郭懷一卻滿不在乎︰「沒關系,我已經想好了理由,我們之間的事只需要變一樣。」

「什麼?」

郭懷一伸出手︰「那三根金條拿來吧,你的人只需要把郭旭接走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郭懷一乘坐小船來到了旗艦海牙號上,保羅正切著煎蛋吃,見到郭懷一,他面色凝重,說道︰「郭,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怎麼了,總督大人?」郭懷一問。

保羅拍拍手,兩個男人走進來,一個被捆著,另外一個腦袋上有傷,被布包裹了,還滲出了血水。

「大哥。」受傷的男人低頭說道。

「您的弟弟來我這里,卻意外與我的衛兵沖突,腦袋被打傷了。衛兵已經被綁了,郭,隨便你處置。」保羅指著被捆著的男人說。

「懷宇,你沒事吧。」郭懷一臉色微變,卻很快換了一張擔憂的表情,上前拉住了受傷人的手。

這個男人叫郭懷宇,是郭懷一的胞弟。

「沒事,就是腦袋被這廝敲了一下。」郭懷宇指著一旁的衛兵說。

保羅攤開手︰「發生這樣的事,我很抱歉,是衛兵的錯,隨便你處置。」

郭懷一點點頭,看向那被捆著的衛兵,忽然出手,拿起了保羅放在餐桌上的燧發手槍,對準了他的腦袋︰「既然隨便我處置,那就打死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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