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滿江听著老醫生的話，放下了手。
他在風雨中抬起頭，笑道︰「對，我是秦滿江，下江村人，今年三十歲。」
他明白了。
作為當事人，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明白。
三十年後的秦滿江死了，可是，在原本的時間線中，他並不該死，自己的到來改變了這一切。
這具無面尸身就是證據。
某種規則和力量在修正被改變的現實。
比如……二十歲的秦滿江變成了三十歲的「自己」，而真正三十歲的秦滿江，卻被抹去了臉龐。
不出意外的話，這具尸體的DNA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是你？」柏陽略微皺眉，仔細看了秦滿江一眼。
去年來下江村時，他見過這名醫生，可為什麼剛才自己竟然沒認出來？
不僅沒認出來，甚至根本沒把眼前的秦滿江和自己認識的那個秦滿江往一處想。
可現在秦滿江承認後，柏陽倒是覺得像了。
「先這樣吧，小林，你帶秦先生去躲躲雨。」剛才秦滿江一副快被雨淋暈了的樣子，柏陽還記得。
他一招手，一位實習小警員跑了過來︰「秦先生，請跟我來。」
秦滿江也沒有抗拒，他沉默地跟著小林，走向了最近的一戶人家。
在行走的過程中，秦滿江仔細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自己的這副身體變差了。
肺活量也小了些，身形也瘦弱了一些，應該是不常運動了。
我真的「變成」了他。
直到這時，秦滿江才完完全全地確定這件事。
自己……竟然從二十歲的秦滿江，變成了三十歲的秦滿江。
目前為止，除了那具沒有臉孔的尸體外，自己還沒遇到過任何異樣的東西，厲鬼呢？怪談呢？
把我變成三十歲的「秦滿江」就是怪談做的嗎？
目的是什麼？
他被這個叫小林的年輕警員帶到了屋檐下，靜靜地看著忙碌的現場。
鐘雪燃在拍照，她是記者。
沉骸模著下巴四處查看，煞有介事的，倒的確像個偵探。
嚴瀟和柏陽，一個是消防隊的副隊長，一個是刑警隊的隊長，這兩人正檢查著這具不可思議的尸體。
如果這具尸體是被人先割下來了面孔，再蒙了一層人皮上去，那肯定會留下痕跡。
而且眼窩，鼻梁，口腔這些位置也根本不可能是平整的。
但這具尸體，它的面部就是完完全全平整的，只有一張光禿禿的人皮蒙著，像是天生就沒長出五官一樣。
「下江村鬧鬼的事也算是遠近聞名了，但像這次這麼詭異的，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嚴瀟眉頭緊皺，他閱歷豐富，可還是沒見過這種尸體。
一個好好的人，怎麼會連臉都沒了呢？
「鐘記者，請把相機交給我，我會篩選出可以讓你發布的照片，但這張尸體的照片，絕對不可以。」柏陽說到。
鐘雪燃點點頭，沒有任何抗拒，把照相機遞給了柏陽。
她知道輕重，這件桉子的詭異程度顯然已經超過了她能報導的範圍。
「如果查出了關于這具尸體的消息，能告訴我一聲嗎？」鐘雪燃問到。
「除官方平台外，我可以把能夠通報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作為對你協助辦桉的回報。」柏陽把照相機遞給了身後的警員，對鐘雪燃說到。
「好吧……」
鐘雪燃低聲應到，她知道這件事沒什麼回旋余地，能得到這樣一個結果已經很好了。
「嗯，請你先去休息吧。」
柏陽不再多說。
現場繼續忙碌著，雨還在下，且一點沒有變小的跡象。
秦滿江仔細觀察著每一處異常，但眼下最大的異常之處，就是自己身體……不，是身份的變化了。
他能確定自己剛過來的時候還是二十歲的秦滿江，不然剛才哄騙那些村民的時候，早就被識破了。
但卻在三十歲的秦滿江靈魂消失的瞬間，一切發生了變化。
自己竟然變成了「他」，變成了三十歲的秦滿江。
那……他們呢？
嚴瀟，沉骸，鐘雪燃，柏陽……此刻的他們，到底是誰？
是這個時空本來的那個人，還是和自己一樣，已經被替換過了……
秦滿江的視線掃過大家，眼角余光卻在朦朧的大雨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等等……那是！
他的心髒 然一跳，立刻扭頭看去。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回了救護車，並關上了車門。
可那個身影，難道是……難道是！
秦滿江立刻沖出了屋檐，雨水打在他身上，腳下也飛濺著泥濘。
救護車在啟動。
這里只有尸體，沒有需要搶救的人，這具尸體也是由警方自己運送回去，的確不需要救護車了。
「等等！」
秦滿江出聲喊道。
雨太大，他的聲音當然無法穿過雨幕，鑽進已經關門的救護車里。
但卻鑽進了柏陽幾人耳中。
眾人回頭，看向秦滿江，沉骸撐著黑傘，問︰「他在干什麼？」
沒人知道秦滿江要干什麼，但大家都看得出來他此刻的行為有些不對勁。
難道，他的確與這次的詭異事件有關？
柏陽和嚴瀟對視一眼，兩人立刻沖向了秦滿江，要把他按住。
「噗噗——嗡——」
救護車啟動了。
眼看著車就要開走，秦滿江也加快了腳步，他已經顧不得自己會不會引起特別的關注了。
那個人……那位醫生，一定要攔住！
嚴瀟和柏陽在追，秦滿江也在追，只是前者追人，後者追車。
還好，今天雨大，救護車啟動也沒開太快，秦滿江全力追趕之下，已經趕上了救護車。
他一邊跟著跑，一邊用力敲了敲車窗︰「停下！停車！」
救護車司機這才發現大雨里有個人竟然一直在跟著車跑，他趕緊一腳踩下了剎車。
車停穩後，秦滿江立刻打開車門，與車里的醫生四目相對。
果然是她！
秦滿江剛要說話，卻被趕上來的嚴瀟和柏陽「噗通——」一聲按在了地上。
「你要做什麼？別動！」柏陽警告道。
秦滿江沒有掙扎，只是費力地仰起頭，看著車里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奚梧桐，你是奚梧桐吧？」
女醫生本來面帶疑惑，卻在听到秦滿江的聲音後，緩緩睜大了眼楮。
不可能……這個時空的人，沒人知道她叫奚梧桐！
這個秦滿江，難道……
柏陽也看向車內的女醫生，他倒是也認識這位，她的確姓奚，但她不叫奚梧桐，不是叫奚安嗎？
「奚醫生，你認識他？」
奚梧桐臉上的震驚一閃而逝，被她掩飾得很好，聞言點頭道︰「請放開他吧，他沒有惡意。」
她目光復雜地看著被按在雨水里的秦滿江。
「這位秦先生，是我的一位……」
「老友了。」
（今晚一更，這個星期持續到周六現實中有事，大概率都是一更，有時間就兩更，抱歉，周末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