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瞞住他嗎？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秦滿江問道。
「現在。」陰沉的天光落在沉骸的臉上，讓他本就顯得不懷好意的神情更加令人捉模不透。
秦滿江啞然。
詐我？
不過，也無所謂了。
「天快黑了，從你得到的消息看，那個院長說的是真的嗎？」秦滿江問。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一直在養老院里，根本沒得到什麼信息。
沉骸一點頭，抬步繼續往前走，說︰「八九不離十，這個村子的人已經全死了。你所在的養老院，很可能是唯一存在活人的地方。」
沉骸大致講述了一下自己的發現，還有……從許庭芳那里听來的故事。
「病村實錄？」秦滿江跟上了沉骸的步伐，心中卻咯 一下，「這是許庭芳在村里圖書館發現的書？」
「你也發現了？」沉骸對秦滿江的反應似乎很滿意，點頭道︰「沒錯，雖然暫時無法判斷那些書是許庭芳眼中的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東西，它能被留下來，做成一本書，本身就不對勁。」
「任何怪談的誕生，一定有異于往常的時間節點，病村的時間節點就在養老院里，那個失蹤的老人。」沉骸繼續說道。
「我在超市的記賬本發現了記錄，有一個老人去超市里買了大量酒水，根據《病村實錄》的記載，酒精在‘青蛙卵’病毒尚未寄生人體時，可以將其消滅，可一旦寄生人體，酒就只會成為它的催化劑，讓它快速變成成蟲。」
「所有人都不記得那個養老院里的老頭，不是正常現象，你能想到哪種理由能解釋這個現象？」
沉骸問。
「兩種可能。」秦滿江的回答非常快，快到讓沉骸驚訝。
雖然他已經確定眼前這個戴著面具的人就是秦滿江，但這個秦滿江和他認識的秦滿江卻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如果說之前的他像一條奔流不息的江，一眼看上去滿是激烈熱忱。
那現在的他就是一條安靜流淌的江，平靜無波，倒映著落日晚霞。
雖然少了些澎湃的雪白水花，卻能隱隱瞥見江底的幽邃黑暗了。
「洗耳恭听。」沉骸側目看了秦滿江一眼。
「被動遺忘，那個老人是鬼，它擁有讓所有人都遺忘自己的能力，」秦滿江看向四周，霧氣散去後，病村的全貌終于在昏暗的光線下，烙印進他的眼中，「如果是這種情況，那為什麼養老院會成為這個已死村莊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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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種可能呢？」
沉骸繼續問道。
秦滿江看向他，目光深邃平靜︰「你覺得呢？」
沉骸有些意外，秦滿江的反應越來越超出他的意料。
但這更令他滿意了。
沉骸和其他人不一樣，他並不急于逃離【童界】，甚至可以說，現實世界對他而言已經沒什麼意思了，只有在這種地方，這種隨時可以感覺到死亡與心跳的地方，才能讓他產生一些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可惜的是，【童界】里有趣的人越來越少了，不過好在秦滿江在變得越來越有趣。
「用你的說法，第二種可能是……」沉骸並不介意，他慢條斯理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主動遺忘，這個村子里的人的潛意識不願想起那個老頭是誰，所以，他們的大腦自己將老頭的存在屏蔽了。」
見他如實相告，秦滿江也收回了目光，又問道︰「《病村實錄》還有哪些信息？」
「非要說的話，《病村實錄》是圖書館區域留給許庭芳的提示，我從超市區域得到的提示是記賬本，你應該清楚，一切的源頭在養老院，在那個失蹤的老頭，無論主動遺忘還是被動遺忘，那個老頭都是關鍵。」
說到這里，沉骸不禁哂笑一聲︰「難怪那個院長有恃無恐，他知道我們想破解這個村子的秘密，就一定會再回養老院去找那個失蹤老頭的線索。」
秦滿江略一點頭，同意了沉骸的說法。
沒錯，現在一切的焦點都指向了那個失蹤的養老院老人，不管這個村子里的人再怎麼想不起來他的存在，他生活過的養老院應該還有他留下的痕跡。
這時，秦滿江和沉骸的腳步同時一停。
兩人齊齊看向一旁的岔路口。
一個面色慘白，唇無血色的女人搖搖晃晃地站在那里，見到他們後，她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是余若離！
秦滿江立刻沖上前去，將她扶了起來，兩指按向頸動脈，松了口氣。
還活著。
沉骸也來到他身後，見狀語帶調侃︰「你這種態度，瞎子都能看出來你的真實身份。」
「不過我更好奇了，誰有那種手段，在【童界】里偽裝出另一個你？而且幾乎知道你所有的事。」
秦滿江沒理他，要說好奇，自己也好奇那個人是誰。
他問過月城的舊十席，可空明確地回答過他，那個人不會出現紕漏，也絕不會被【童界】發現。
雖然空說得擲地有聲，但當時的秦滿江卻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偽裝他的人好像並不接受空的指示。
往更深處想，也許正在伏城偽裝他的那個人根本就是不是月城的舊十席。
那就更奇怪了……還有誰會和舊十席達成合作？
可眼下不是探究這件事的時間，秦滿江試著掐了掐余若離的人中，她幽幽地睜了睜眼楮，童孔還是一片模湖，沒有焦點，然後又閉上了。
「心力消耗過度，看起來應該是被嚇了個半死，睡一覺估計能醒。」沉骸雙手抱懷，低頭看了一眼說道。
秦滿江將余若離從地上拉起來，試著背她，但她現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渾身都是軟的，根本背不住。
秦滿江干脆將她扛在了肩上。
沉骸看得驚奇不已︰「體力見長，糖果游戲時，你還是跑得最慢，也是最快沒力的那個。」
秦滿江沒理他。
體力不足這個毛病，在從嚴瀟的診所醒來後，也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也許是他近段時間「生牛肉」吃得太多？
總之，他也不清楚，說起來……除了還能確定自己的確是秦滿江，此刻的秦滿江真的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
「你不會是想扛著她去找許庭芳吧？」沉骸問道。
「不可以嗎？」秦滿江看著他。
沉骸扶了扶銀框眼鏡，笑了笑︰「沒有，男女之情也很正常。」
秦滿江認真地看了沉骸一眼，說︰「你暈倒我也會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