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這家伙的算計也當真是深遠，難怪能從這麼一個小地方走出來。」
「而且在如此年紀便獲得如此成就，真的是讓我都不得不深感佩服。」
宋天鵬抬頭看著伊然，對鄭武小聲嘀咕道。
鄭武歪過腦袋看著宋天鵬，一時間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即便他不喜歡動腦子，也知道伊然今日的不一樣。
雖說他與伊然接觸的並不多，但是卻也知道伊然平日里是一個非常好說話的人，根本就不會如今日這般狂傲。
甚至就連他心里也能夠猜測到一些。
最早伊然和山門處的弟子說是來找馬天風長老的弟子切磋，之後與錢傲長老卻說是送回馬天風長老的尸首。
等到馬天風的兒子現身，在他露出殺機的瞬間直接全力將其斬殺，不給他任何翻轉的機會。
一步一步，慢慢將矛盾抬升到不可協調的地步。
伊然表現得如此倨傲，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就是這個沖動的性格。
那麼沖動之下，將對自己露出殺意的人擊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鄭武皺著眉頭，對著宋天鵬問道︰
「難道這就是他所想要的公道嗎？」
「若他所求的公道就只是報復殺人，那也太讓我失望了。」
宋天鵬低垂著腦袋，心中同樣在不停地思考，伊然此行到底是如何想的。
是否對得起那一劍，是否對得起「公道」這兩個字！
但他既然來了這里選擇為伊然站台，他的心里就還是秉持著最初的信任。
「安安靜靜地等著，等到需要我們出手的時候我出手就行了。」
「以你的腦瓜子，肯定是想不通他要做什麼。」
「就連我也有很多猜不透的地方。」
听著宋天鵬的言語，鄭武嘆了口氣，但還是安靜了下來。
鎮惡峰的山門內。是浩浩蕩蕩的鎮惡峰修士。
以劍拔弩張的馬天風弟子為首，看著伊然的目光恨不得扒其皮食其肉焚其骨。
也就是領頭的女子尚有理智，阻攔著眾人，才讓他們沒有沖上去送死。
在他們身後是原先就在看守山門的弟子，以及剛剛隨著大長老董力他們一起下山來的。
他們人數眾人，但身上並沒有之前十多人身上的那股濃重殺意。
雖說呼喊聲嘹亮滿身戰意，但終究是沒有把這當成是生死之戰。
而在這些弟子身後才是錢傲、童玉、董力等等鎮惡峰的靈階長老。
他們一個個全都將目光聚焦在伊然身上，想要看出伊然的身份，看出他的想法。
而在山門外，伊然獨自一人站在前方，與整個鎮惡峰對峙。
在他身後的數十位弟子，全都義憤填膺，為伊然斬殺靈階長老的舉動暗暗叫好。
既然是敵人，那麼斬殺敵人就是勝利。
即便這個敵人也是自己的同門。
至于更遠處的兩人，他們沒有說話，也沒人願意將他們在此刻牽扯進來。
……
……
伊然倨傲地看著氣勢如虹的鎮惡峰弟子，心里卻沒有半點波瀾。
用著更加桀驁的語氣，滿不在乎地說道︰
「勝利，那是要用拳頭打出來的，光有氣勢卻是沒有半點用處！」
說完伊然往前踏出一步，恐怖的氣機牽引而起，竟是直接壓過了鎮惡峰所有在場弟子凝聚出的氣勢。
就像是一柄貫徹天地的長劍，整片大地就是這柄劍的劍鞘。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伊然就像是一柄絕世利刃，而不是那道單薄的身影。
「這件事本與你們都無關，你們又何必自討苦吃！」
伊然言語悠悠，似乎在為鎮惡峰諸人感到無比惋惜。
「你這瘋子，殺我鎮惡峰長老，仗著修為欺壓我之一脈，必將受宗門懲戒！」
馬思圖身旁的那位嬌美女子聲音淒厲眼眶通紅，話語間的悲愴傷天恫地。
一天之內先是得到師傅遇害的噩耗，隨後又是師兄遭逢劫難，無論是誰遇到這樣的慘事都不可能輕易接受。
「我是瘋子？哈哈哈哈哈！」伊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以的時候，伊然抬高語氣說道︰
「老子當然是瘋子，若不是瘋了，怎麼會帶著一群修為低微的弟子來找鎮惡峰麻煩？」
「老子若不是瘋了，又怎敢在鎮惡峰山門處斬殺鎮惡峰長老。」
「老子若不是瘋了，又怎敢上鎮惡峰討回公道！」
四句話之後，濃烈的殺意將天地間都染成淡淡的血色，就像是一片片血色霧氣，讓人感到無比的冰寒。
董力大長老再也坐不住了，撕扯著嗓子怒吼道︰
「你到底是誰！」
若是剛剛那一劍，他擔心的還只是招惹到一位宗門高層的子嗣。
那麼剛剛的那番話，就讓他想起了另外的一些事情。
「老子是誰？」
「老子只不過是你們鎮惡峰不屑一顧的螻蟻，是你們生殺予奪的草芥！」
听到伊然的怒吼，董力下意識喊道︰
「你是伊然！」
伊然眉頭一挑，眼神中爆發出一片精光，嘴角勾起猙獰的笑容︰
「哦？看來襲殺我脈弟子奪取拳架，以及圍殺我的那些事情你也沒少參與啊！」
董力的臉色立即變得蒼白起來，看著伊然的目光都有些躲閃。
鎮惡峰很多人都不知道這種事情，就算是馬天風的很多弟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師傅，會去做那些斬殺同門弟子奪取他們的功法資源之事。
就算是這趟出宗，其實也只有馬思圖一人知道父親的目的。
但是作為鎮惡峰大長老的董力卻不可能不知道。
雖說他沒有直接參與，但不僅是內幕，甚至很多安排都是他一手操辦的。
比如宗門內又有哪一脈出現了不得的天才，或是誰又得到了頂尖的傳承，高階的天材地寶這樣的消息，基本都是從他那里傳入鎮惡峰的。
至于權衡之後是否進行奪取，又是由哪些長老，或是暗中培養的靈者去動手，就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了。
但真正讓董力忍不住驚駭之心的是伊然的實力和成長速度。
年前的他還不是李岩的對手，這才沒幾個月就已經能夠一劍斬殺馬思圖。
甚至董力還在懷疑，一同出宗的三位長老是不是都已經死在了伊然的手中。
可是距離三位長老出宗不過才半日多，伊然便已經帶著馬天風長老的頭顱回到宗門。
而且還召集了落一峰弟子，想好了應對鎮惡峰的辦法。
董力根本難以想象，這樣的一個年輕人，是如何擁有這麼恐怖的算計以及實力。
召集一脈弟子到場，讓這件事從個人仇恨轉變成兩脈之間的恩怨。
若是伊然在這場斗爭中贏了，那麼鎮惡峰就將面臨著難以估量的嚴懲，甚至可能遭受洗牌。
就算伊然在這場斗爭中輸了，那麼這也是兩脈的恩怨，無法歸罪于伊然一人。
再考慮到伊然的天賦和潛力，極有可能直接免于懲處。
可以說，當伊然帶著一脈弟子來到鎮惡峰時，他就已經立于不敗的境地。
是一手先發制人。
他雖然沒有見過伊然，但是對于伊然也不陌生，知道他平日里的性格。
所以才會被伊然故意表現出的倨傲給誤導了，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伊然。
但也就是伊然表現得足夠桀驁，所以他在面對馬思圖的挑釁時直接出手將其斬殺，也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這個人都如此乖張瘋狂了還選擇去挑釁，被殺似乎也是理所當然，只能怪自己修行不濟。
可當董力再次回想這些的時候，他卻感到汗毛倒數冷汗浹背。
因為伊然的桀驁是裝出來的，根本目的就是為了引馬思圖上當，給他一個出手的理由。
這樣一來，今日之事的一切罪責，卻將全都歸結于鎮惡峰身上。
伊然好心送回馬天風長老的尸首，卻遭馬天風之子馬思圖的威脅逼迫。
不耐之下，這才出手將馬思圖斬殺。
一切順理成章有理有據，即便所有人盯著卻也沒有半點把柄。
畢竟伊然的「桀驁」擺在了那里，豈能受得了那麼大的委屈？
董力最大的疑惑還是伊然的修為和戰力。
因為幾個月前的那場圍殺若不是宋天鵬出現，伊然早就死在了李岩手里。
戰斗的經過他早已從李岩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李岩也沒有任何的夸大其詞，只是將戰斗的過程細細地與他說過一遍。
可越是了解伊然，就越是被手中掌握的信息迷惑。
就只是三四個月時間而已，伊然便能從不敵李岩成長到一劍誅殺馬思圖的程度。
甚至面對三位老牌後期靈者的圍殺，還能毫發未傷。
董力臉色煞白，面無人色地問道︰
「你真的是伊然嗎？」
伊然認真地看著董力，依舊桀驁氣盛地說道︰
「老子不是伊然，還能是死鬼趙東不成？」
伊然的這句話，再度點燃鎮惡峰眾人的怒火。
趙東同樣是鎮惡峰的長老，也是死在伊然手里的三位後期靈者之一。
「你這家伙該死，竟然一再侮辱我脈長老，你必遭宗門嚴懲！」
「你這家伙目無宗門不曉尊卑，就該被當場斬殺！」
「不知好歹的家伙，等我脈老祖現身，一定讓你埋骨鎮惡峰！」
「……」
句句「肺腑之言」，句句置伊然于死地。
若是言語能夠殺人的話，伊然早就墮入十八層地獄了。
不過落一峰的弟子們也不是閑著的，比修為他們肯定不是鎮惡峰弟子的對手。
但既然對方先開口了，那他們只會比對方更狠。
「畏畏縮縮不敢出手的家伙們，也就剩一張嘴了。」
「就是，那麼多靈階的長老誒，站在那里都快嚇死我了。」
「嘿嘿嘿，好像他們比你更害怕啊！伊然大師兄真的這麼可怕嗎？」
「是嘛，是嘛？讓我看看！」
「……」
不帶一個髒字，卻讓那些長老顏面掃地，心口宛若針扎。
雙方你一句我一句，隔著一座山門，展開一場罵戰。
在一片罵聲中，董力也是徹底想明白了。
三位後期靈者圍殺伊然，本該是件穩操勝券的事情。
但結果卻事與願違，不光是三人全部死在了伊然手里，還徹底激怒了伊然。
所以他說來這里是為了求一個公道。
為自己求，也為落一峰曾經死去的那些弟子求。
這場報復，是已經深埋伊然心底，早有計劃的陰謀！
董力徹底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