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叫了禮部。
雖然禮部尚書之位從去歲就空缺了,但早朝上還是有禮部侍郎在的。
「陛下。」
朱元章看著禮部的人,目光一轉︰「欽天監。」
欽天監的官員立馬出班,站在禮部官員旁邊。
朱元章的目光則是繼續在文武班列中看過去。
「中軍都督府,都察院,太常寺,光祿寺。」
皇帝又點了四個衙門,各有堂官出班。
在百官疑惑之時。
朱元章方才解釋道︰「各部司,即日籌備,抽調官員,隨行淮右郡王返中都祭拜先祖。隨後有旨往各部衙門送去。」
皇帝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陣異動。
淮右郡王回中都鳳陽祭拜大明先祖,禮部和欽天監、太常寺同行,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這三個衙門管的就是這些事情。
但又叫了中軍都督府、都察院、光祿寺這三個衙門一並隨行,卻是讓人有些捉模不透其中深意了。
唯一能說道的也就只有一個中軍都督府,那也是因為中都鳳陽轄區內的衛所,是隸屬中軍都督府統御的。
然而都察院是糾察朝堂百官,天下事的衙門。
光祿寺則是主管宴亨。
與淮右郡王前往鳳陽祭拜先祖,並沒有多少的瓜葛。
只是皇帝定下了的事情,又說後面還有旨意,各部衙門的官員只能是稍稍按捺住好奇。
朱元章將事情定下後,便看了眼旁邊的孫狗兒。
孫狗兒立馬上前,高呼退朝。
百官禮拜告退。
待到百官離去,朱元章已經是回到了後殿,面帶憂慮的走到了軟榻前。
見到朱允熥已經臉色緩和的陷入熟睡之中,方才松了一口氣。
藍玉和常升,向皇帝施禮之後,上前小聲詢問道︰「陛下要郡王過些日子回鳳陽?」
朱元章坐在孫狗兒搬來的軟凳上,手掌自然而然的放在朱允熥的手臂上。
听到藍玉的詢問後,嗯了一聲,不曾多言。
藍玉繼續低聲道︰「微臣可自薦,領兵護衛郡王回鳳陽。」
朱元章眉頭一挑。
若是別的事情,他倒是可以答應這個要求,但朱允熥回鳳陽,卻不能帶上藍玉這個莽夫。
他起了身,搖著頭道︰「你于京中操練諸衛兵馬,以待來日征伐之用。允熥此行,無甚大事,鳳陽乃祖宗之地,亦無邪祟作亂。」
說著話,朱元章已經起身往後殿外走去。
藍玉還要開口多言。
這時就听到朱元章再次開口︰「你們一個是允熥的舅姥爺,一個是二舅,又都是軍中武將,替咱守在這里等他醒來。」
藍玉心下不願,還是想開口求了隨行朱允熥去鳳陽,卻被常升在身後給拉住。
他心中急躁道︰「怎得?」
常升輕笑一聲︰「陛下在前頭點到的衙門,你沒听見?」
藍玉哼哼著︰「哪又如何?昨夜允熥被邪祟糾纏,陛下如今又要他回鳳陽,我不在身邊護著他,說不得就會出什麼岔子。」
常升白了藍玉一眼,幽幽道︰「允熥回鳳陽,能出什麼事。再說了,還有信國公在鳳陽,朝中多少勛貴家是在中都的,誰能讓允熥在大明的祖宗之地出了事?」
藍玉想了想,沉吟道︰「回頭我得和中都那邊說一聲。」
常升笑笑,不再說話,轉過頭,面露憂慮的盯著酣睡之中的朱允熥。
……
「大妹子啊,允熥那孩子如今大了,也越來越穩重了,咱現在時常覺得自己真的是老了啊……」
「要是你和雄英都還在,允熥這孩子大概也能一生無憂無慮。」
後宮之中。
從前朝回來的朱元章,便到了自己設在後宮里的馬皇後神位前。
他一邊低聲念道著,一邊點了幾柱香,插進了香爐里,隨後便扶著供桉,盤腿坐在了地上,抬著頭望著皇後的神位和畫像。
他的臉上有些落寞,有些疲倦,與在臣子們面前表現出來的威嚴截然不同。
朱元章靜靜的听著皇後的畫像,舉著手,好似是要觸踫到這位陪伴了自己一生的發妻。
「哎……」
「允熥這孩子,剛學會走路,你就走了。」
「現在這孩子有出息了,本事越來越大,主意也越來越多,這麼些時日,就辦了好幾件事情。」
朱元章搓著雙手,好似嘮家常一樣。
「現在,咱給他改封郡國了,就是咱們老家淮右郡王!」
「你說咱這主意是不是很好?」
「前兩日,這孩子立了大功,咱又給了他入朝觀政的賞賜,等他再多學學,到時候咱再看看情況吧。」
「你以前常說,不能過分寵溺了孩子們,咱听你的,不做那拔苗助長的事情,順其自然吧。」
說著說著,朱元章的眉頭卻是皺起,臉上流露著一抹陰霾。
他盯著皇後的畫像,卻是不滿道︰「但昨夜里,這孩子遭了邪祟糾纏,一夜未眠,今日里更是神魂衰弱。你說的話,咱都听了,咱這個爺爺當得也不差吧。你做女乃女乃的,是不是也該多庇佑庇佑那孩子?」
好似賭氣一樣的說完後,朱元章又是自嘲的揮揮手。
「算了,咱總是說不過你的,你如今肯定是在享福的,咱也不能叨擾了你清淨。」
「大妹子啊,你就放心吧,咱會看好了孩子們的。」
「等這次允熥去鳳陽回來後,還有件大喜的事情,咱先給你賣個關子,回頭再和你報喜。」
說著說著,朱元章神色又是一暗,低著頭,默默的拍著自己的大腿。
不知何時。
殿外傳來了一聲呼喚。
「爺爺,孫兒醒了。」
朱元章心里想著事,听到這話眉頭一挑,驚喜的看向皇後的畫像︰「你得多保佑這孩子啊!」
念道著,朱元章便叫了朱允熥入內。
等朱允熥心中帶著些無措走進來後,到了朱元章面前︰「孫兒參見爺爺。」
朱元章坐在地上挪了挪位子,指著供桉︰「給你女乃女乃上炷香。」
朱允熥點頭照辦,恭恭敬敬的焚香進貢。
隨後,朱元章拍著自己身邊的地面道︰「坐吧,和咱陪你女乃女乃說會兒話。」
朱允熥默默的看了眼馬皇後的畫像,也盤腿坐在了老爺子身邊。
朱元章盯著睡過一覺之後,臉色已經恢復了些氣血的朱允熥,笑道︰「再將養些日子,身子骨恢復了,就回一趟鳳陽,祭拜咱家祖宗們。」
朱允熥點著頭,輕抿嘴唇。
朱元章抬頭看看皇後的畫像,又道︰「回去後,替咱看看湯和那老貨,還能活多久。老不死的縮在老家,一年才來見一次咱這個老兄弟了。」
朱允熥默默的笑聲,點頭應下︰「孫兒定然將爺爺的話,原原本本的帶給信國公老大人。」
朱元章一瞪眼,舉起手羊裝道︰「臭小子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