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幽幽的嘆息聲從琪琳口中傳出，最後那番牛頭不對馬嘴的問答，將薔薇的心意展露無遺，她暫時不會回來了。
遙想去年二人同進超神學院，住同一間寢室，一起學習，並肩戰斗的友情歲月，忽然間分道揚鑣，敵我對立，琪琳心中有些不適應，一臉悵然之色。
「薔薇，我理解你的選擇，但不認同你的做法。」
惡魔在地球上犯下的血債，琪琳能忘，薔薇能忘，那些被惡魔所傷害過的人類，他們能忘嗎？
與人民為敵，就是與她琪琳為敵。
沒什麼好說的。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千萬不要做什麼對不起地球，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事情啊，我不希望神罰射出的子彈打在你身上。」
琪琳輕輕摩挲著神罰，自言自語道︰「你問我子彈打在許負身上，我心疼嗎，當然心疼了。同樣的，子彈打在你身上，我也心疼啊。」
輕輕的低語聲隨著清涼的晚風飄遠，化作夜的呢喃，很快又被寂靜同化，再無聲響。
隨後的日子里，赤縣神州西部無戰事。
巨峽市這邊，待了好幾天的許負準備回月球了。
這天上午十點，許負、洪婉聯袂來到巨峽市軍備區軍屬住宅區，拜訪葛小倫和炙心。
憐風特意為他們安排了一棟佔地面積頗大的獨棟大別墅，方便放置乾坤。別墅周圍守衛森嚴，不遠處就是直升機停機坪和軍備區司令部，葛小倫住這相當于首長級待遇了。
許負、洪婉在衛兵的帶領下走進別墅，一樓客廳很大，明亮軒敞，當中擺著乾坤，葛小倫和炙心正對著乾坤小聲交流。
「小倫，炙心。」許負開口喊道。
炙心停下來，打招呼道︰「許負，洪婉。」
「盤古教官，洪婉。」葛小倫扭頭喊道。
洪婉吃驚道︰「小倫，你的聲音怎麼變沙啞了？還有你這胡子拉碴的，幾天沒刮了？」
葛小倫清了清嗓子，尷尬道︰「好幾天了，一忙起來就忘了。」
「因為薔薇吧？」許負問道。
「盤古教官也知道啦？」
「你們兩個的大新聞，怎麼可能瞞得住？」
葛小倫苦笑道︰「是啊，一個天大的笑話！」
瞧他這樣，許負倒有點不落忍了，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振作點，薔薇認為她的選擇是正確的，那你就證明給她看，到底誰才是正確的，狠狠打她臉，然後再把她從莫甘娜手里搶回來了。你要相信，是你的，最後就一定是你的。」
炙心插話道︰「正義才是最正確的！」
許負、葛小倫、洪婉齊刷刷看向她。
「我說錯了嗎？」
「炙心，你真可愛！」洪婉忍俊不禁道。
「什麼意思？」
許負輕咳道︰「我和小婉稍後就要走了，三角體也會帶走，你們這邊研究得怎麼樣了？」
「有一些發現，你們看。」
談及正事，炙心恢復嚴謹態度，微微抬手，只見一頭海豚投影憑空浮現，圍繞洪婉、許負四人游動，看到洪婉伸手觸模，海豚還用頭拱了拱她的手，和她互動，又可愛又乖巧，一下把洪婉的少女心都融化了，笑靨如花。
炙心看她玩得開心，也沒有干涉海豚，任由它飄在洪婉身邊，對許負說道︰「過去幾天，我和小倫用次生物引擎和雄芯解析了三個三角體戰士，它們身體的原子構成、腦部結構、微波攻擊方式都大致清楚了，總體而言離我們天使還有一段距離，但它們的進化潛力很可怕。」
「我利用已知信息計算三角體的進化之路，可惜計算大腦非常消耗資源，算到一定程度乾坤就算不動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地球上的海豚為例，導入已知信息，模擬三角體進化。」
「模擬過程中的發現相當驚人，你們都知道，天使文明是已知宇宙最高級的文明，天使也是已知宇宙中最高級的生命體……」
注意到許負眼神的變化，炙心連忙補了一句，「你們僵尸也很高級。」
葛小倫問道︰「人不是高級生命嗎？」
「123456789乘以987654321等于多少？」
葛小倫懵逼了。
用一個大位數乘法打發了葛小倫，炙心繼續說道︰「神河體大腦進化到天使也才百分之四十五的開發度，可以感知七種基色，而海豚進化過程中會出現智慧爆炸，短短3000年可以進化到百分之四十三，我們之前算到這就算不動了。」
洪婉一時沒反應過來，問道︰「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件很很恐怖的事情。」炙心的語氣中透著一絲激動和讓人汗毛倒豎的驚悚與不安，「我剛剛說過，天使是已知宇宙最高級的生命，大腦開發度冠絕已知宇宙任何生命體，已知宇宙根本找不到比天使更高級的生命。你們僵尸雖然也算特殊和高級，但與天使比起來，仍然存在差距。」
許負笑道︰「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的意思。」
「好，我們接著說，資料記載中，死神卡爾用大時鐘通過11270多個巨型恆星來計算，算出了智慧可能存在的更高境界，大大超過了天使，但也算不出腦力超過百分之六十的智慧文明形態。」
「三角體只用3000年就進化出堪比天使的智慧，再過6000年，它們的智慧有可能超過天使，但我們現在連大腦開發度超過百分之四十三的生命都計算不了，已知宇宙也沒有發現比天使更高智慧的生命體，要知道宇宙誕生138億年，不可能沒有時間孕育出高智慧生命，可為什麼我們發現不了呢？我忽然感覺一股恐怖來襲，隱隱抓住了什麼，卻又沒有頭緒。」
洪婉也感覺皮膚毛毛的，輕聲問道︰「是終極恐懼嗎？」
「好啦，不要胡思亂想了。」許負擺擺手，提了個建議道︰「炙心，有空多看看我的文明動力學。」
「我看完了，有些觀點不是很贊同。」
「關于終極恐懼的部分呢？」
炙心遲疑道︰「說不好。」
「那我用文明動力學的觀點給你分析一下你感到恐怖的原因。卡爾和莫甘娜都認為，宇宙容不下最高智慧，一切高級文明都將湮滅在終極恐懼之下。你感到恐怖，是因為你發現三角體有可能進化出超越天使的智慧，但這種程度的智慧文明在過去是沒有發現過的，所以你下意識認為天使也可能遭遇終極恐懼。」
炙心搖頭道︰「我沒有，我不贊同終極恐懼學說……」
「听我說完。」許負示意對方稍安勿躁，接著說道︰「我在文明動力學里將終極恐懼總結為客觀存在的宇宙災難、宇宙間各文明的意識形態沖突以及文明本身的自我毀滅傾向。凱莎女王曾經說過，宇宙孕育高級文明的條件是很苛刻的，這一點我表示贊同，一個文明從低級發展到高級，存在各種各樣的困難和門檻，這些困難和門檻就像篩子一樣把沒有潛力的文明過濾掉。而發展到高級的文明，亦會陷入智慧瓶頸、科技瓶頸、哲學瓶頸等困境中。」
「三角體進化迅速，不注重思想境界的提升和哲學體系的構建，保留著對海洋星球的掠奪思想和型體戰爭沖動，它們一旦強大起來，勢必會與我們發生戰爭。這種層次文明之間的大戰會帶來什麼呢？」
「毀滅！」
「承認終極恐懼客觀存在，承認文明動力學中的相關觀點，那未來的三角體就是終極恐懼之一，命運計算中，神河體與三角體還會發生一次型體戰爭。再有卡爾一旁扇風點火，炙心，你能想到什麼嗎？」
「戰爭和死亡。」
「有可能讓文明覆滅嗎？」
「弱小的文明都逃不掉。」
許負笑了一下，悠悠說道︰「宇宙浩瀚無邊，孕育萬物，胸懷萬物，我們不要用自己的觀點去評價它，我認為它容得下最高智慧，容得下高級生命，真正讓最高智慧湮滅的原因可能是宇宙是熵增的、文明科技水平、思想境界還不夠高，自我規範體系不完善，抵御不了無序和我們未知的災難，缺乏文明發展動力，逐漸陷入自我毀滅傾向和意識形態沖突中，自己把自己玩完了。又或者存在所謂的虛空生物，時不時跳出來滅我們一次，這一點其實可以納入意識形態沖突中。」
看到洪婉、炙心、葛小倫陷入沉思，許負笑道︰「一家之言，我姑妄言之，你們姑妄听之。時間不早了，炙心，把你們對三角體的研究成果傳一份給我，我帶回去看。」
炙心連忙回道︰「好的，這就傳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