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余蘇艾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正一邊吃著何促做的晚餐，一邊刷著微博。
「你是什麼時候養成的這個習慣？」何促問。
「嗯？」余蘇艾抬起頭，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吃飯的時候刷微博。」何促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機。
「唔……這不是跟你學的嗎？」余蘇艾眨了眨眼楮。
「我好像沒有刷過微博吧？」
何促平靜道，「我只是喜歡在吃飯的時候看視頻而已。」
「……」
余蘇艾面無表情地虛眼看他，「那你還有臉說我？」
「我是不想讓你跟我一起墮落。」
「晚了，我已經被你帶壞了。」
「行，那我負責。」何促點點頭。
「你要怎麼負責？」余蘇艾疑惑道。
「我就負責給你夾菜吧。」
何促說著，順手給她夾了一快子菜，「每天一次。」
「每天就一次啊！」余蘇艾撇撇嘴。
「想要更多的話，就把這個壞習慣給改了。」
「那算了，一天一次就一天一次吧，總比沒有好。」
「吃吧，先別看了。」何促笑道。
「嗯……」余蘇艾應了一聲，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何促見狀，也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了一邊。
上了大學之後，一些行為不再受到老師和父母的監管，他們也只能互相督促了。
余蘇艾低頭扒拉兩口飯，又忍不住偏頭瞄了眼亮著屏的手機。
何促看在眼里，用手指敲了敲餐桌。
「咳，你听我解釋……」
余蘇艾坐直身子，順勢拿起了手機，「我剛剛看到了一條大新聞！」
「哪個明星走路摔了一跤嗎？」何促一副【你接著狡辯，我在听】的表情。
「微博熱門話題里，有個【制作人聲討官方游戲平台】的話題，被人頂上來了。」
余蘇艾向他展示了一下手機頁面，「現在游戲圈最火的話題，不是關于《我的世界》的話題，而是這個話題。」
「聲討官方游戲平台……」
何促掃了眼手機頁面，又收回了目光，「具體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他心里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想，不過尚且需要印證一下。
「我正準備看呢。」
余蘇艾說著，已經屈指點開了話題，「唔……發聲者好像是一家不怎麼出名的三線游戲工作室，他們前些天上傳的新游戲，被官方游戲平台給拒絕過審了，游戲類型是……呃，無劇情的多人聯機對戰游戲？」
她抬頭看向何促。
這下子，事情就變得微妙起來了。
「哦……我就猜到會出這種事。」
何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家工作室有沒有提到《我的世界》？」
「嗯……提了。」
余蘇艾看了眼動態內容，「不過他們沒有針對《我的世界》，主要還是在聲討官方。」
「做法倒是挺聰明的……」
何促忍不住笑了笑，「先看看有沒有後續吧……要是沒有後續，就基本可以確定他們這是個人行為了；要是還有後續的話，那他們應該是別有用心了。」
「是想間接針對我們嗎？」余蘇艾微蹙秀眉。
其實仔細想想就能知道，即便那家工作室沒有刻意提到「傳火者」、以及《我的世界》的問題，只是在拿平台的規則說事，喜歡陰謀論的網友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一些網友必然會覺得，能讓官方游戲平台破例的「傳火者」，其本身多半也有問題。
這個問題，可以是「傳火者」給了官方游戲平台什麼好處；
也可以是「傳火者」跟官方游戲平台之間，存在著某種不正當的關系；
甚至還可以是「傳火者」的背景十分強大，連官方游戲平台的高層都要以禮相待。
這些言論原本可能並不會成為主流。
但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來，它們完全可以在瞬間變成主流論點。
原因很簡單。
——因為「傳火者」在游戲圈夠紅。
有些時候，「紅」本身就是原罪。
更別說，「傳火者」還讓一些人少賺了很多錢。
「也不排除是滕林在背後搗鬼的可能性。」何促思慮道。
「滕林……」
余蘇艾低聲重復，又抿了抿嘴唇，「我們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你太小看‘傳火者’了……」
何促失笑道，「而且我說的也不是整個滕林公司，而是滕林某個項目的負責人。」
「唔……那希望不是他們在搗鬼吧，不然事件肯定會變得很麻煩。」余蘇艾低頭接著看微博上的消息。
「我倒覺得這個可能性不低。」何促笑了笑，繼續夾菜吃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何促剛吃完最後一口飯的時候，對面的余蘇艾 然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對方一眼，慢悠悠地放下快子。
「怎麼了？」
「剛剛又有兩家游戲工作室，幾乎不分先後地跳出來聲討官方游戲平台，說了‘平台雙重標準’、‘平台規則形同虛設’之類的話。」
「他們之前也都做了無劇情的多人聯機游戲？」
「對。」
「再等等……看看是不是所有做過無劇情多人聯機游戲的工作室，都會跳出來。」
何促澹定地伸手收下余蘇艾的手機，「先吃飯吧，剩下的事情，等吃完飯再說。」
「哦……」余蘇艾有些小委屈地應了一聲，乖乖低頭扒飯。
何促拿著她的手機，翻看起了與這件事有關的動態。
看完幾條熱門動態，他心里就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
其實，這幾家游戲工作室，聯合聲討官方游戲平台的理由，看起來還真沒什麼毛病。
因為官方游戲平台在拒絕游戲過審的時候，給出的理由，主要就集中在「無劇情多人聯機」這個要素上。
這個理由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如果官方對待所有人都一視同仁，都會拒絕過審，那他們絕對一句話都不會多說。
但是，官方並沒有這麼做。
他們讓「傳火者」的《我的世界》過審了！
他們居然讓一款無劇情的多人聯機游戲過審了！
這不是雙標又是什麼？
這不是區別對待又是什麼？
這個世界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這個世界究竟還有沒有正義可言了？
「這次節奏帶得好啊！直接就挑起了玩家跟平台方的矛盾沖突……」何促小聲念叨。
「什麼？」余蘇艾抬頭看他。
「專心吃飯！」何促瞪她。
「這麼凶干嘛~」余蘇艾癟了癟嘴，低頭繼續吃飯。
何促給她夾了一快子青菜，隨後接著看動態。
其實這件事會演變成這樣，歸根結底，還是官方游戲平台那邊，對于無劇情多人聯機游戲，沒有一個統一審核標準的緣故。
要是官方之前就有了統一審核標準，估計現在也不會出這檔子事了。
‘從理性旁觀者的角度來說，官方只給《我的世界》過審，不給其他無劇情多人聯機游戲過審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其他游戲都做得太爛了，未能達到過審的標準。
‘可惜，這個時候應該沒多少人能意識到這一點……或者說，能意識到這一點的人，聲量太小，根本影響不了當下的局勢……’
何促刷新了一下話題，發現又有兩家游戲工作室，加入到了聲討官方的隊伍當中。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他們確實是別有用心了。
而且，目前來看，官方游戲平台那邊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現在即便他們說出了審核標準的事實，也不會有多少網友願意相信。
網友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真相」。
‘到最後還是要我出手啊~’
何促在心里默默滴咕一句，拿起自己的手機，登上官方游戲平台，給一款游戲完善了描述信息。
等到時候局面失控了，他就會用新的游戲內容，來轉移網友們的注意力。
嗯……只希望情況不要糟糕到這種程度吧。
「我吃完了！」余蘇艾放下快子，坐直了身子，臉上滿是自豪。
「嗯，那就收拾收拾餐桌，趕緊洗碗去吧。」何促點點頭。
「唉，又要我洗碗……」余蘇艾的身子瞬間垮了。
「不想洗碗也可以，以後我們換一下，你做飯我洗碗，怎麼樣？」何促微笑道。
「那算了，還是我來洗碗吧。」
余蘇艾站起身，開始收拾餐桌，「不過話說回來，你就不能稍微發揮一下紳士風度，把這兩個活全給包了嗎？」
「可以是可以……」
何促也暫時放下手機，幫她收拾了起來，「但是‘我做飯，你洗碗’這個家務分配，當初不是你提出來的嗎？」
「是嗎，是我提的嗎，我怎麼不知道？」余蘇艾一臉茫然。
「嘖，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我當時還特意把這段話給錄下來了。」
何促拿起手機，輕笑著問道，「要不要我現在放給你听听？」
「大可不必。」余蘇艾皺了皺鼻子，「你真卑鄙！」
「我這是在保護自己。」何促笑道。
時間快速逝去。
等余蘇艾做完家務活，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下，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半。
「情況怎麼樣？」余蘇艾問。
「嗯……事情比我想象得，還要復雜好多。」何促的表情十分微妙。
「有多復雜？」余蘇艾從茶幾上拿回自己的手機。
「簡單來說，就是那幾家游戲工作室的聲勢雖然很浩大，但是游戲圈里卻基本沒多少玩家願意搭理他們。」何促解釋道。
「啊？」
余蘇艾听完，更迷惑了，「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玩家都不願意搭理他們？」
頓了頓，她又提問道，「既然玩家都不願意搭理他們，你為什麼又說他們聲勢浩大？」
「這兩個問題，其實並不矛盾。」
何促微笑道，「因為幫那幾家游戲工作室搖旗吶喊的網友，基本都是些不怎麼混游戲圈的輕度玩家、以及一些混娛樂圈的單純小年輕。」
「……」
余蘇艾思索兩秒，想到了一個比較貼切的稱呼，「都是正義之士？」
「差不多，但是他們可能比正義之士更有參與感一些。」何促點了點頭。
反正國內的一些網民就是「永遠年輕，永遠憤怒，永遠熱淚盈眶……永遠不長記性」。
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但他覺得網民們應該再多一些理性。
嗯……至少不要做出太極端的事吧。
「那玩家不願意搭理他們又是怎麼回事？」余蘇艾接著問道。
「這里面有個前提，就是那幾家游戲工作室的無劇情多人聯機游戲，都已經發到了國外的游戲平台上。」
何促一邊解釋著，一邊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然後你自己看，我不太好說。」
余蘇艾接過手機，掃了眼屏幕。
這是微博聲討話題下方的熱門動態區域。
在這些動態里面，她看到了好幾條游戲玩家的「肺腑之言」。
【你們這批人，聲討官方游戲平台也就算了，只要老老實實地聲討，我們都不會多說什麼，畢竟這事說到底跟我們沒啥關系。
【但是你們把火燒到「傳火者」跟《我的世界》這邊干什麼？
【「傳火者」背景龐大？「傳火者」跟官方游戲平台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
【能tm別搞笑了嗎？
【但凡知道「傳火者」過去的經歷、但凡是玩過他們的新類型游戲的人，就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
【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兒了，「傳火者」的游戲能過審，就是因為他們實力強，就是因為《我的世界》夠好玩，不服來辯！】
……
余蘇艾看完這條熱門動態，感覺自己都差點熱血沸騰起來。
這玩家，純度也太高了吧？
再看其他的熱門動態。
【你們的游戲為什麼沒有過審，你們自己心里沒點b數嗎？搞笑！】
【我去外網試玩了那幾款游戲，游戲質量……我只能說是一言難盡。國內官方不讓它們過審，那是在保護我們~】
【游戲沒能過審，確定不是因為你們太菜了？[吃瓜]】
【媽的，勞資剛在游戲里學會種田，心里正高興呢，就被朋友喊過來圍觀這種破事了，真尼瑪晦氣！你們的游戲要是能有《我的世界》一半……不對，是有《我的世界》三分之一好玩，現在還能不過審？你們能不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別整天瞎帶節奏了！】
余蘇艾這時候都已經看懵了。
這些玩家的「傳火者」濃度，都快結晶了吧？
原本看上去會鬧得很大的節奏，就這樣差不多要被玩家們給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