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六十四章•開奠

三月十四,雲雨霽,華陽天。

弱水宮主駱冰雁今夜就要出殯,停靈在堂,午時開奠,羨魚山莊內一片縞素,凡弱水宮門人皆身著喪服,左護法水木更是披麻戴孝在靈堂守靈,一應事務交由右護法沈落月統管,並召集門人宣布駱冰雁遺命,令沈落月暫代宮主之位。

剛經歷了一場大變,沈落月查明真相揭穿凶手,水木鎮壓內亂誅殺首惡,二人的聲望地位都在眾弟子心中迅速拔高,兩相比較之下,武功高強又是駱冰雁親傳弟子的水木更得人心,卻沒想到他在這關鍵時刻主動退步,將沈落月推上了高位。

這件事令不少人心生疑惑,也讓更多人暗自松了口氣,畢竟比起殺伐果決的水木,沈落月的手段要綿軟許多,若她能夠正式成為宮主,以後的日子想來不會太難過。

穆清听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緊蹙的秀眉終于松開,對江平潮等人道︰「弱水宮既然推舉沈落月為代宮主,我們這次應是無虞了。」

在羨魚山莊「做客」兩日,白道眾人雖沒受到苛待,心里卻都憋著一股火氣,幾個主事人心里更壓著沉甸甸的石頭,畢竟黑白兩道積怨多年,此番又結新仇,哪怕罪魁禍首霍長老已然殞命,因為此事遇害身亡的同伴也回不來了。

如此情形下,沈落月上位對白道眾人而言算是個好消息,畢竟有合作在先,對方也是善于審時度勢之人,只要他們謹慎安分,最快今明兩日就能離開梅縣。

正當大家心下稍安時,靜坐一旁的江煙蘿忽然開口道︰「我看未必。」

自打方詠雩遇害,江煙蘿就換上了一身素白衣裙,釵環墜飾盡數取下,整個人也沉默了許多,江平潮想要安慰她,偏偏不得其法,反而被妹妹好生開解了幾次。

穆清問道︰「江小姐何出此言?」

小院外有弱水宮弟子嚴加把守,院落里卻都是他們自己人,江煙蘿便直言道︰「在這風雨飄搖之際,弱水宮需要一位強大果決的宮主來震懾人心,水木這個決定實在耐人尋味,何況沈落月的武功才能不配做代宮主,觀其心性也有些狹隘,很難與水木通力合作,那她要想坐穩這個位置,十有八九得借助外力,如此豈不是與弱水宮一直以來的理念相悖?」

穆清跟江平潮臉色微變,始終默不作聲的劉一手倒是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向江煙蘿。

江平潮想了想,道︰「倘若如此,阿蘿認為我們應當如何應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一介弱質女流,不給你們添麻煩已是最好,哪有應對之法?」江煙蘿苦笑一下,望著自己縴弱白皙的手掌,「表哥若是還在,說不定他能想出辦法來。」

提到方詠雩,江煙蘿眼里流瀉出一絲哀痛,她不動聲色地扣緊掌心,感受到劉一手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了開去。

江平潮暗恨自己多嘴,正搜腸刮肚地想著如何補救,房門忽然被人扣響,一名望舒門弟子前來通報,言是時辰將至。

既然在羨魚山莊「做客」,駱冰雁的祭奠將開,他們是無論如何也得去一趟的。

穆清與江平潮同時深吸了一口氣,這一場祭奠能否順利開辦決定了他們這一行人的前路是平是坎,為免節外生枝,大家商議之後決定由他們二人帶十三名弟子前往,剩下的人都留在院中,有劉一手和秋娘坐鎮照看,即便出了什麼事情,總能護著一些人逃走。

然而,他們還未出發,計劃就被打亂——江煙蘿堅持要一起去。

時間所剩無幾,江平潮好說歹說也不能讓她改變主意,狠下心來扭頭就走,江煙蘿又跟了上來,拖著跛足追得踉踉蹌蹌,令誰看了也不落忍。

「你跟來做什麼?」江平潮已經很多年沒對妹妹發過火,眼下又急又怒,臉色都有些鐵青了。

「我擔心祭奠上出了變故,你們不好應對。」

不等江平潮反駁,江煙蘿直接看向穆清,低聲道︰「穆女俠,你當真相信凶案已經水落石出了嗎?你……真的就此甘心嗎?」

穆清一怔,然後在江平潮驚疑的眼神下緩緩搖頭。

她當然不信。

正如霍長老所說,若他真要殺人滅口,根本不必讓石玉活命,更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結合方詠雩生前推測,殺害葉惜惜跟江魚的凶手極有可能是弱水宮門人,而且地位不凡,如此才會格外注意隱藏身份。

兩個案子,兩個凶手,甚至……兩個立場。

方詠雩遇害的時機太巧,巧合得令所有矛頭直指霍長老,卻讓人忽略了更重要的一點,那便是這件事情的最大贏家另有其人。

以穆清掌握的線索,她只能想到這一步,再多也不敢深想。

若真相一如她猜測那樣,梅縣凶案背後隱藏的詭譎風雲已經聚成漩渦,不僅牽扯到他們這一行人的生死,更關乎弱水宮的興衰存亡和泗水州的未來大勢,幕後真凶不會允許真相大白,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知情人。

穆清承認,她怕了。

當年謝安歌與她一樣年紀,敢為恩師赴死,與那陸無歸周旋三月不落下風,穆清自認不辱師尊傲骨,可她心思太細,難免顧慮良多,不敢為了一腔熱血押上大家的性命安危。

穆清與江煙蘿對視,少女比她羸弱太多,仿佛一只不能飛翔的雛鳥,可她站在枝頭只敢看地,江煙蘿依舊仰頭望向長空。

若是就此退怯,真相就要塵封,因此而死的同門同道再難有雪恨之日。

嘴唇囁嚅了幾下,穆清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江少主,你……怕嗎?」

江平潮從她們這一問一答里察覺到非比尋常的凝重,眉頭微皺,問道︰「怕什麼?」

穆清轉過頭,眸光璀璨如火燭,一字一頓地道︰「為善惡討公道,為是非赴死生,或許粉身碎骨,或許全軍覆沒,你怕不怕?」

江平潮渾身一震,念頭飛快轉動,目光在她二人間看了幾個來回,終于明白這一句話已是千鈞之重。

世間大事莫過生死,誰能不怕,誰能無謂?

江平潮是個凡夫俗子,自然不能免俗,可在大驚之後,他大笑起來。

「我輩江湖兒女,能夠拋頭顱灑熱血,就是不能像個窩囊廢似的!」江平潮斷然道,「阿蘿,馬上回去告訴劉大俠和秋姑姑,等時辰一到,讓他們帶大家殺出去!」

江煙蘿抬起頭,輕聲道︰「不僅梅縣,大半泗水州都是弱水宮的勢力範圍,倘若撕破了臉,咱們能有幾人活過此劫?」

「能活一個便是一個!」江平潮眼中煞氣橫生,「走過鬼門關,方為英雄好漢,若是連這道坎也要靠爬才能過去,哪有顏面代表師門參加武林大會,以後怎麼頂天立地?」

江湖兒女多意氣,是非心中決,恩仇劍下明!

既為白道弟子,持正非邪,寧折不彎,才算不辱師門、不枉此生!

哪怕飛蛾撲火,哪怕螳臂當車,哪怕死無葬身之地,總好過余生抱憾愧不語,無顏俯仰對天地!

江煙蘿的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含淚的微笑猶如晨露荷花,她推開攙扶自己的女弟子,令對方速回院落,自己站在了江平潮身邊。

「我腿腳不好,也不會武功,回去只能給大家添麻煩,沒了我這個累贅,他們能多走一兩個也好。」江煙蘿將一把匕首藏入袖中,「哥哥,我跟你們一起去。」

這一次,江平潮沒有再勸說她。

羨魚山莊的大廣場上,曝尸兩日的叛徒已經被焚燒成灰,裝入壇甕作為陪葬品之一,成百上千的弱水宮弟子一身白喪,持兵分列兩邊,沿著中道一路往前,邁上四十九步台階便是雲霄殿,正廳已經被布置為靈堂,當中停放一口楠木棺,經幡白燭隨風曳,哀樂唱經處處聞。

早在四天前,駱冰雁遇害一事已經傳揚開來,今日是她開奠出殯之日,也是沈落月成為代宮主的第一天,方圓百里的大小勢力不論為敵為友,都派人前來悼唁,暗中評估她的能力態度,從而揣測弱水宮的未來走向。

水木遵孝子之禮著一身喪服站在棺木左側,沈落月亦是一襲白衣,樣式卻與往日不同,她將頭發盤成高髻,插上銀雀釵,駱冰雁生前慣用的金珠白練在她臂間做了披帛,昭示她今非昔比的身份地位,也讓她顯得莊重高貴。

對于這些不如弱水宮的幫派,自有長袖善舞的得力屬下負責接待,水木跟沈落月並不把他們放在眼里,正湊在一起商議事情,忽然有人匆匆趕來,遞上一封白色拜帖,低聲稟報道︰「補天宗暗長老前來悼唁!」

補天宗……謝青棠?

若以「貌合神離」來形容弱水宮跟補天宗的關系,雖不恰當卻十分貼切,水木是駱冰雁一手教養大的徒弟,其觀點理念也與她一般無二,自然不會對補天宗有多少好感,何況媧皇峰與梅縣之間相隔甚遠,最近的分舵也在五百里外,謝青棠怎麼會來到這里?

水木問道︰「他帶了多少人?」

那弟子回道︰「約有近百,可能更多。」

來者不善。水木心中閃過這四個字,正要派人準備應對,不料沈落月搶先下令道︰「來者是客,請。」

水木對她擅作主張十分不滿,原本想要截下命令,想到沈落月已是代宮主,不好在今日拂了她顏面,只能陰沉著臉不吭聲。

沈落月將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心下冷笑,面上仍是一派和氣。

不多時,短短一掛鞭炮炸響,伴隨著搖鈴聲起,謝青棠領著四名手下緩步走進,按照規矩先淨手上香,這才轉身看向旁人。

沈落月笑道︰「謝長老遠道而來,我等有失遠迎,望請見諒。」

「不敢當沈宮主此言。」謝青棠亦是含笑相對,「在下正好在附近辦差,驚聞如此噩耗,自當前來送駱宮主一程。」

水木冷不丁問道︰「來這一趟,是你自己的決定,還是周宗主的意思?」

沈落月皺眉,低聲道︰「水護法,莫要失了禮數。」

水木壓根不看她,在謝青棠出現的剎那,他全身氣息都提了起來,仿佛一只擇人欲噬的惡狼。

謝青棠微笑道︰「補天宗規矩森嚴,門人不敢忤逆宗主,更不敢擅作主張,此番前來自然是奉宗主之命……補天宗與弱水宮同為六魔門上首,宗主跟駱宮主合作十余載,聞訊之後悲痛不已,特令在下作替,為駱宮主上香送行,以表宮主哀思心意。」

這一番話綿里藏針,看似是表明來意,實則暗諷弱水宮不知規矩,叫一個護法當眾越過代宮主問話行事,令听見的人俱是心下一凜。

果然,沈落月神色不悅,往前踏出一步,道︰「周宗主一番心意,駱宮主泉下應有知,謝長老可得多留兩日,讓我等一盡地主之誼,也好回去向周宗主復命。」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謝青棠干脆應下,「弱水宮此番歷經數變,沈宮主又是初掌大權,若有在下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沈宮主不要客氣。」

水木冷眼看他二人言笑晏晏,若不是滿目縞素,恐怕還當這是喜堂而非靈堂。

目光在棺木上一掃,水木壓下性子沒有發作,問身邊人道︰「那些白道弟子來了嗎?」

「回稟護法,已經派人去請,想來快了。」

說曹操曹操到,外面又是一掛鞭炮響,江平潮跟穆清並肩而入,身後跟著江煙蘿和十三名弟子,他們不是弱水宮門人,自然不必披白服喪,好在一個個衣著素淨,倒也不犯忌諱。

見他們來了,水木向江平潮微一頷首,道︰「這次事件原本是弱水宮內患,殃及諸位非我等所願,如今首惡已誅,其黨羽也盡數伏法,我在此先行賠罪,感謝各位傾力相幫。請入座喝杯水酒,待白筵過後,我親自送你們出城。」

江平潮定定看了他一眼,穆清接過三炷清香插入香爐,卻沒有听從安排入席落座,道︰「水護法一番好意,我等心領。然而,本案尚未了結,真凶依然逍遙在外,我們即便走去天涯海角也不能放下負累,就不必勞煩水護法了。」

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交談聲的靈堂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哀樂不絕于耳。

沈落月心里打了個突,正色道︰「諸位放心,我早已派人沿路追捕昭衍及其同伙,方圓三百里內官道戒嚴,他們就算插翅也難飛。」

「犯不著這樣麻煩。」江平潮冷笑一聲,「我們此次前來,正是有話要問沈護法……不,現在該叫沈宮主了。」

同樣一聲「沈宮主」,從謝青棠口中說出只讓人通體舒泰,江平潮說出來卻令沈落月心生煩躁,覺得他這一聲明尊暗嘲,比指著鼻子開罵還要難听刺耳。

蝶翼眼睫輕顫了一下,她雙眸微垂,道︰「今天是駱宮主開奠出殯之日,萬事以死者為大,無論江少主有何疑惑未解,還請留到明日再說吧。」

這一回,江平潮和穆清都沒有接話,江煙蘿往前踏了一步,對上沈落月隱含冷意的眸子,開口道︰「正因此事關乎重大,才要在今天當面做個了斷,否則駱宮主即使入土也不得安息,沈宮主就不怕寢食難安嗎?」

沈落月臉色一變,她冷睨著江煙蘿,後者感受到一股殺意如刀鋒般懸于頸前,依舊毫不畏懼地與其對峙。

靈堂一時靜得落針可聞,不少賓客都離席起身,謝青棠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冷冷道︰「身為晚輩,在長輩的祭奠上言出無忌,這就是海天幫的家教嗎?」

江煙蘿向來是外柔內剛,當即反唇相譏道︰「謝長老身為外客,眼下卻越過主人家執言出頭,非但倚強凌弱,更是反客為主,這也是補天宗的門風嗎?」

謝青棠目光一寒,沈落月最看不得心上人受氣,當下就要開口,卻听水木發出一聲冷哼,猶如一支利劍穿心而過,叫她渾身發冷,差點忍不住打出梅花釘。

水木道︰「夠了。謝長老,你既然是來做客,就該謹守客人的本分,如此逾禮是不把自己當外人,還是覺得弱水宮無人?」

頓了下,他又看向這邊,冷聲道︰「家師尸骨未寒,江小姐言出犯忌,究竟是何意思?」

江煙蘿道︰「命案未結,真相不明,就是這個意思!」

沈落月捋了捋鬢發,問道︰「霍罡死前已經認罪,諸位在場有目共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認了殺害駱宮主、意圖奪位之罪,卻沒認殺害方少主和我們兩位同門的罪。」穆清直視沈落月的眼楮,「殺害我師妹和江少俠的凶手是一女子,襲擊方少主的真凶也是另有其人,這兩個凶手栽贓嫁禍所圖甚大,難保不會再生禍患。」

沈落月勉強笑道︰「穆女俠所言甚是,不過我剛才已經說過,那昭衍……」

「你們挑在今日發難,莫非認為凶手不是昭衍,而是我弱水宮的人?」水木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從在場眾人身上一一掃過,「還是說,你們認為真凶就在這里?」

話一出口,滿座俱驚,原本心思亂飛的眾人都是渾身大震,忍不住用懷疑目光看向身邊人。

不顧周遭竊竊私語,江煙蘿仰頭道︰「不錯,此案真凶現如今就在我們面前,不知水護法願不願意還我等一個公道?」

「這件事是我弱水宮有錯在先,倘若真是門人所為,不論對方是誰,我定不包庇。」

水木一揮手,有天狼部的屬下送上長弓,他一手握住弓箭,聲色俱厲道︰「是誰?」

這一瞬間,白道一行十六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沈落月。

穆清道︰「三月初八當晚夜宴過後,沈護法身在何處,做過何事,可有人證?」

沈落月心中一顫,面上顯出怒色,道︰「你懷疑我?」

靈堂之上不知不覺已呈現劍拔弩張之勢,穆清一手按住劍柄,道︰「請沈宮主回答。」

「好、好、好!」沈落月深吸一口氣,「夜宴過後,我奉命安排方少主下榻客院,隨後安排好當晚崗哨巡防,便回房休息了。」

「那就是沒有人證?」

「無憑無據,你空口白牙誣陷于我,倒要我自證清白,這是何道理?」沈落月一雙美目充斥殺意,「爾等大鬧祭奠,究竟把弱水宮放在哪里?」

江煙蘿斷然道︰「弱水宮立足于江湖,自然要守江湖規矩,恩便是恩,仇便是仇,無論你是沈護法還是沈宮主,我們都要為枉死同門討回公道!」

今日不能善了了。

沈落月跟謝青棠對視一眼,後者重新坐了回去,她抬起一只手道︰「多說無益,各位若是沒有真憑實據,就先留……」

「慢著!」

眼看一場爭斗在所難免,水木猛然出手抓住她的腕子,將之一點點按了下去。

這一剎那,沈落月只覺得自己的手上壓了一塊千斤巨石,竟是連抬起一分也做不到,她驚駭望向水木,垂在身側的右手已經轉向背後,朝謝青棠悄然打了一個手勢。

然而,水木沒有如他們預想那樣借機發難,他不僅壓下了沈落月的手,也抬起長弓一端擋住了江平潮即將出鞘的九環刀,朗聲道︰「既然要找命案真凶,怎麼能少了當事者?二位,進來吧!」

第三掛鞭炮聲響起,這一回卻不是出自門外,而是從屋頂上方傳來。

昭衍將順手牽羊來的鞭炮一下丟開,炸得門口守衛唯恐避之不及,他快活吹了一聲口哨,扯住恨不能以袖掩面的方詠雩跳下屋頂,穩穩落在正廳門前。

頂著所有人驚駭交加的目光,二人並肩走入靈堂,同時抱拳行了一禮,神情如出一轍——

「在下昭衍。」

「在下方詠雩。」

「不請自來,諸位見諒!」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