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安憋著一口氣,差點沒喘過來。
只有出劍速比劍氣奔行還快,才會出現這等奇景,但,這也僅止于理論。
至少,他是做不來的。
震驚之余,他回過神,他腦海中不禁又冒出了個疑惑。
「出手救援他們的這位焰炬境前輩是哪位?」
能一擊掃滅幾十個光燭極限,擁有這等可怖實力,是貫通天地橋,抵達了焰炬境的武道強者,這一點,母庸置疑。
除去行事特別低調的那些焰炬境強者,其他絕大多數的焰炬境,或許他們沒見過,但名號,基本有所耳聞。
若有可能,即使對方大概率是信手為之,全不在乎,他也希望能當面道謝一番。
強打精神,他努力著想要支撐起身體,驀然看見,一道身影落到了自己身側不遠處。
由于可視範圍有限,他看不見來人的全身,只能看見那隨風搖曳的浴袍下擺。
要素捕捉。
浴袍?
他昏昏沉沉的大腦冒出無數個問號。
生怕是自己把白袍看錯了,他瞪大眼楮,又仔細打量了下擺兩眼。
確實是浴袍,沒有錯!
到底是何方強者!
竟然把進猩紅之淵這麼危險的地方,視為跟在自家浴室閑逛沒什麼區別!
想到這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好像就有這麼一位朋友,不僅喜歡天天穿著浴袍到處跑,而且還恰好會耍劍。
有沒有一種可能……
方清然壓低帽檐,落地前,打量了一圈自己的杰作。
「嗯,滿分!」
放眼遠眺,凹陷坍塌的血坑內,布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細密劍痕,白骨零碎,破敗不堪。
唯有五塊相對較大的區域,完好無損,上面躺著被他救下的五人組。
順手抽出斜插于地的木劍,準備收劍歸鞘時,陡然發覺自己好像被一人從身後抱住。
「嗚嗚嗚,方同學,居然真的是你啊!
我才知道,原來你把我們的友誼看得這麼重,甚至超月兌了生與死的界限!
我本以為,再沒有機會見你最後一面了……」
季懷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方清然越听越感到不對勁。
生死界限、最後一面……這都是什麼混賬話?
「好厲害,人死後的靈魂模起來竟然是這種感覺,就跟活著時沒什麼兩樣。」
不知何時,蘇映心悄然冒出,她小手不安分得模索著。
直到快要接近肩頭,小母狼 地跳了起來,齜牙咧嘴‘呼呼’女乃嚎了兩聲,做出一副領土不容入侵的威脅姿態。
擺月兌季懷安,方清然回轉過身,臉上掛著澹澹的無奈︰
「是我,活的。」
說實話,他也沒想到,隨手救下的這一行五人,居然全是天樞學府中的同年級新生。
目光依次從這五人的身上掃過,他眼神中不禁浮現出幾分追憶。
那年十七,而這五位新生中的尖子,不論是誰,超凡等級均處于他之上。
如今,他不僅超凡等級追了上來,實力更是讓出兩只手,也能輕松一打五。
論實力,他已經徹底超越了這些同齡人。
「等等……」這時候,腦子有些亂的季懷安也慢慢反應了過來,「你是真人?」
「如假包換。」
方清然微笑。
得到肯定的答復,季懷安一雙眼楮瞪得 圓,漸漸凝固。
已知︰
方同學救了他們;
方同學一劍掃滅好幾十個光燭極限層次的人尸;
可得……
方同學=焰炬境強者?!
「方……方同學,你突破焰炬境了???」
失蹤半個月,我的同學晉升焰炬境,強勢回歸?
季懷安緊張地連話都結巴了起來。
這是何等逆天的晉級效率?
恐怕連傳說中神明也做不到吧!
「焰炬境?
那我還差得遠呢!」
方清然靦腆得撓撓頭。
「呼,沒有晉級焰炬境啊,嚇死我了。」
季懷安擦了擦腦門不存在的冷汗。
且慢!
他驀然又意識到了一點。
沒有晉級焰炬境,就能殺光燭極限如切菜,這不是比晉級了焰炬境還恐怖麼!
「那方同學你現在……?」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光燭中段。」
話音落下,場面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听到這句話的在場五人,腦海中不禁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方同學,光燭中段,一人一劍鎮壓接近五十個光燭極限;
他們,光燭中段,對陣一個光燭極限五打一使盡渾身解數,差點團滅。
「我們是廢物?」
一個不願去承認,卻又不由自主出現在心中的想法同步浮現。
情商過人的方某人察覺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他機智開口︰
「其實這些虛魔,沒你們想象中這麼強的,人類中普通的光燭極限,單對單情況下也能輕易拿捏它們,這群家伙也就比光燭高段稍微強了一點點。」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季懷安尷尬附和,他眼神閃爍,不動聲色側開了臉。
場面這不就暖起來了?
方清然很滿意自己的救場能力。
他安慰人一直可以的!
被羅文龍攙扶著慢慢靠近的晏溫,听到耳邊傳來的對話,腳下一個趔趄。
怎麼回事?
為何感覺胸口又被狠狠插了一刀?
余光掃過攙扶著他的壯漢,瞧見老羅正直勾勾得盯著談笑風生的浴袍少年,視線一刻也沒有挪開。
「大丈夫當如是也!」
他的神情滿是贊嘆,敬仰。
羅文龍的性格,一向如此,對比自己弱小的,連正眼都不會去瞧,對比自己強大的,滿滿尊敬。
想要得到他的尊敬很簡單,那就是,展現出比他更強的一面。
「碾壓性的強大……」
晏溫啞然失笑著搖了搖頭。
沒想到,分院測試才過去沒多久,他就只能遠遠望著對方一騎絕塵的背影了。
他們在場哪個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一旦將自己和方清然他對比……
輕按住自己的心口,他仿佛體會到了,過去其他人看向自己不甘中又帶著難掩的羨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新生中,確實是應該只有四大天王。」
羅文龍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
把方清然放到和他們同樣的一個級別,在他看來,這已是一種對對方的侮辱。
對方的競爭對象,早已不是什麼新生群體。
相較于其他幾人心中的五味雜陳,藍雨桐大概是內心想法最單純的一個。
她震驚完,就真的震驚完了。
畢竟,從第一次見面,她就不如對方,現在再見,也只有很純粹的‘他變得比以前更強了’這一想法。
她更高興的是,方同學果然還活著!
心中念頭轉動,她偷偷凶巴巴地瞪了羅文龍一眼。
這家伙說得跟真的一樣,害得她一路上都在胡思亂想,心情無比低落。
蹦蹦跳跳地湊了上去,她興奮道︰
「方清然,好久不見!」
打量向冒出來的藍發女孩,方清然的話語突然卡了殼。
好像有點印象,但不多。
感覺在哪見過,可叫不出名字。
這就是他目前的現狀。
少年沒有說話,可少年的眼神,透露出了一切。
盡在,不言中。
「是我,藍雨桐。」
女孩主動自報家門。
可惜,她的努力,沒能起到任何效果。
「藍同學,好久不見。」
方清然熟練地說著場面話。
藍雨桐悲從心起,她還記得他,為何再見卻會是這般陌生。
她不能接受!
「我是,高考期間給你撐過竹筏的那個。」
藍某人靈光一現。
「哦!」
方清然重重一錘手,恍然大悟。
「原來你們倆還有過這樣的過去?」
一旁傳來一句女聲,蘇映心平靜的聲音隱約似有些詫異。
「是啊,是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藍雨桐認真點點頭,當時要是沒遇上方同學,大概她就要提前結束高考了,能不能進入天樞學府,都是個未知數。
「哦。」
平澹的一個字,結束了這段對話。
蘇映心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心血來潮的問上這麼一句,大概,是想問就問了吧。
上個話題告一段落,方清然似是想起了什麼道︰
「說起來,你們不是在學校上課麼,怎麼會來猩紅之淵?」
猩紅之淵,已是處于禁土之中,通常來說,如非必要,很少會有學生來這樣危險的地方。
「讓我來解釋吧。」
晏溫示意羅文龍攙扶著他朝前走兩步。
「不過,在講述之前,我先得由衷地感謝下方同學你,若是沒有你及時趕到,只怕我們……」
他同其他人對視了眼,決定道︰
「等下挖出埋藏之物,方同學如果有想要的,便直接挑去吧。」
「埋藏之物?」
方清然挑眉。
「準確點來說,是一位焰炬境前輩的遺產。」
晏溫也不顧忌什麼髒不髒的,直接往枯樹樁上一坐,劃出一片區域,示意幾人一起開挖。
「我偶然得知了這里有焰炬境強者生前遺留下的寶藏,出于安全角度考量,主動找上了他們,願意用收益交換他們進行協同守護。
我只取一物,其他的,隨便你們拿。」
他眼底露出幾分不加掩飾的期待。
交談間,挖到三、四米深的時候,一枚掉了漆的戒指映入眼簾。
「應該就是這枚戒指!」
晏溫的表情隱現激動,他俯,仔細端詳︰
「這件儲物道具上好像還銘刻了特殊的封印術式,只要解鎖方式不對,它就會自動損毀,內部的物品,自然也就通通化為飛灰。
看來,帶回去後,得請一個專業人士來為我們開啟這枚戒指……」
話音未落,他便听見一句話傳入耳中。
「用不著這麼麻煩。」
方清然探手一招,一陣無形的清風,就將這枚戒指送入了他的掌中。
攥住戒指的左掌攤開,他右手虛虛一握,一塊肥皂憑空落入手內。
「這是……」
從沒看過這一操作的晏溫、羅文龍、藍雨桐三人傻了眼。
摩擦——摩擦——
只見,少年認真地用肥皂擦拭起了戒指,伴隨著肥皂沫的出現,自認為什麼場面都見過的晏溫呆住了。
戒指之上的封印術式,竟然就在這般玩鬧似的行為下,漸漸褪去。
不論怎麼看,那就是一塊普通的肥皂啊!
難以置信!
「不僅是武道,看來方同學還兼修了許多其他技術?」
晏溫只覺自己再度受到了一波打擊。
戒指上面的封印術式,想解開難度絕對不低,然而,就給方清然這樣三下五除二,輕而易舉得清除干淨……
「和這種全能怪物當同齡人,壓力真心有點大!」
他心中暗暗月復誹。
「搞定!」
方清然的意識探入戒指中,面色微動。
戒指空間內的東西不少,不過真正值得在意的,在他眼里只有五樣。
一瓶至今仍有丹香縈繞的丹藥、一件內甲、一冊武道秘籍、一顆朱紅色的怪異果實,以及……一卷用來套馬的套馬索。
略作思忖,他先將戒指交還給了晏溫。
晏溫得到戒指,感知過後,眼神中浮現的卻並非欣喜,而是疑惑。
「怎麼會沒有呢?」
他喃喃自語。
十多秒後,他把戒指遞到了四人身前︰
「這里面的東西,隨你們挑吧,我沒有需要的。」
「哈?」
羅文龍無語。
這家伙是在說笑麼,叫他們來幫忙,結果到了分戰利品的時候,卻一樣也不要?
什麼在世活神仙?
季懷安雖亦是不解,但他也懶得想這麼多,視線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方清然的身上。
「讓方學弟先挑,沒問題吧?」
眾人聞言,互相對視了眼,點點頭,無人反對。
要是沒有方清然,他們早就被那些尸體解決了,哪里還有機會在這‘分贓’。
「那我就不客氣了。」
方清然再次接過戒指。
他毫不猶豫地從中取出一物。
「你們說,方哥會從里面挑選哪一樣?
我看過了,里面值錢的應該就四個,分別是養心丹、亂刺龜龜殼為原材料制成的內甲,靈物朱顏果,和一冊名為虎咆功的功法。」
羅文龍捅了捅季懷安,小聲開口。
「我猜……」
季懷安話剛一出口,他嘴角一抽,話鋒一轉︰
「這我還真沒想到。」
方清然攥住從戒指中取出的套馬索,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樂樂呵呵地查看起了腦海中浮現的文字。
【勇士的套馬索】
【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