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霸眸光微抬,遠遠間,衣著各異的五路人馬自各個區域匯聚而來。
烏泱泱上百號人,硬生生沖開了霸劍社一字排開的壓抑氛圍。
視線依次在為首的幾人身上掃過,他平澹的目光,最終落到了向恆的身上。
看著這一群人臨近,他眼皮抬了抬。
「來了?坐。」
他示意向手下,立刻有一位霸劍社成員,搬來了一張太師椅。
「不必了。」
向恆拒絕,他眸光在劍霸身上稍頓了頓,情不自禁得偏轉向對方身側。
劍霸一共擺放了三張太師椅,其中對方坐了一個,新給他搬來一個,最後一個,則斜靠著一口漆黑棺木。
棺木斜靠于這太師椅上,乍一看,如人就坐。
無人知曉這口棺木內放置著什麼,只能看見劍霸每次出門,不論前往何方,都會攜帶著它。
「這幾天考慮的,怎麼樣?」
劍霸開口,語氣中不加掩飾的傲慢,滿是居高臨下的俯視。
向恆沒有言語,攥緊劍柄,用力之下,指節有些發白。
邵正臨陣跑路,對他們聯盟來說,無疑是一次致命打擊,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再懊惱也無濟于事。
他沒有回答劍霸的話,而是冷聲道︰
「據我所知,不光是我們劍道院,其他的一些分院,也有社團在進行和你們霸劍社一樣的統合行動,我想,這不該是心有靈犀能說得通的了吧。」
「我不在乎這些……」劍霸聳了聳肩,「我只知道,如果我能統合一院社團的資源,在畢業前,未必沒有機會踏足天樞十英的行列,看看那上面是怎樣的一番風景。」
他蹺在太師椅上的腳慢慢放了下來,手肘撐在膝上,交疊于一起,頂起他的下巴。
仰頭看向十數步開外的向恆,嘶啞難听,如鐵片摩擦般的聲音響起︰
「不必跟我多說這些,我今天,只想從你口中得到一個回復。
霸劍社的邀請,你是接受,還是拒絕?」
「那還用問?
就算你再問十次百次,也只能得到同一個答復!」
聯盟方傳來一句冷哼,開口者,是脾氣最為暴躁的白河劍社劉社長。
他甫一開口,周遭便響起了一陣應和聲。
「【一氣劍】劉淼?」
劍霸微微側目。
「喲,沒想到堂堂霸劍社的社長,還听說過我?」
劉淼當時就樂了。
他大大咧咧的,卻沒發覺劍霸的眼底,隱約閃過了一抹寒光。
不遠處,位于十方劍社陣列中的方清然面色微變,他剛轉去目光,劉淼的聲音戛然而止,白河劍社方位好一陣騷亂。
「 …… ……」
劉淼雙眸突起,他的手死死扒住脖頸,紅潤面龐逐漸轉變為窒息的鐵青之色。
不知何時,一只墨綠色的小蛇,纏上了他的身體,沿著腿從褲腳一路爬上了脖頸,死死勒住。
「劉淼!」
向恆這時才反應過來,怒瞪了劍霸一眼。
這一眼神中,有驚怒、有焦急,但更多的,還是一抹忌憚。
他甚至沒能看見,這家伙是什麼時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手的。
沒有多說什麼,他清楚任何話語在這一刻都是無力的,返身意要回去救援。
就在這一刻,劍霸澹定得打了個響指。
啪!
響指聲出,死死纏住劉淼脖頸的小蛇,張開口,露出寒光閃閃的兩顆獠牙,吐出細長劍身,疾刺向對方後頸部。
即將刺中的瞬間,斜刺里擲來了一塊變得有些圓潤了的肥皂。
肥皂接觸到小蛇的瞬間,墨綠色小蛇仿佛感受到了什麼大恐怖,蛇童中的靈性霎那間消散,整具蛇軀在掙扎中化為了飛灰,連點渣都不剩。
整個過程,持續不到半秒,快到了極點。
在絕大部分人都沒反應過來間,一小輪交鋒已然結束。
啪嗒。
肥皂掉落在了地上,從窒息狀態下恢復過來的劉淼大口大口喘息,童孔緊縮,再也沒有了剛剛的意氣風發。
他朝十方劍社的方向,投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要是沒有那邊的一位及時伸出援手,他很可能就要被這樣活生生勒暈過去,還沒開打,就喪失了戰斗力。
可惜,由于事發突然,他沒能看清是十方劍社的哪一位出手相助。
不過,等結束後,應當就可以了解對方身份,屆時再去道一聲謝也不遲。
意圖趕回救援的向恆頓住腳步,他焦急的表情,逐漸變成了一抹古怪,在掃到黑著臉的劍霸,嘴角漸漸有了快要繃不住的趨勢。
劍霸臉上的從容不知何時消散了一小點,他強行把準備好的話咽回了肚里。
「我和向社長說話的時候,麻煩你不要插嘴。
這是一次警告,旨在提醒你,在能輕易解決你的更強者面前,最好時刻牢記自己的卑微。」
這兩句語錄準備講出來時,該擺什麼pose他都想好了,誰知半路上殺出來個破肥皂!
這是個什麼玩意!
最令他沒想到的是,就是這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表面還有使用過痕跡的肥皂,宛若橡皮擦一般,涂抹掉了他的攻擊。
這不科學!
一時之間,再無一人出聲,氛圍變得格外凝重。
就在這種凝重、壓抑的氛圍下,一位嚴陣以待的青年肩膀突然給拍了拍。
他嚇了一跳,轉過頭,發現身披浴袍的少年,朝他友善得笑了笑,湊到他的耳邊,小聲耳語了兩句。
他疑惑得撓撓頭,但出于信任,拍了拍他另一側同社成員的肩膀,小聲耳語︰
「麻煩傳一個消息過去,就說幫忙撿一下肥皂。」
說著,向對方示意了一下方清然。
「方學弟要。」
「方學弟要撿肥皂?」
另一位好兄弟似懂非懂得點點頭,拍了拍他隔壁的肩膀。
消息越傳越遠,可不知怎的,傳到後面,傳話的兩人經常相視一笑,老臉一紅。
見消息傳了過去,方清然放心得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向劍霸本人。
平穩的呼吸間,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略有些加速的心跳。
那位劉社長在他觀察來,應當是聯盟中僅次于向恆的二號高手,然而,就這樣一位光燭高段的社團長,在面對劍霸攻擊時,甚至無法及時做出應對。
這位霸劍社的社長,實力確實很是強悍,誰若感小覷的話,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強橫的實力,無疑就是對方今日敢于在此霸道行事的底氣。
「向社長,我本以為你已回天無術,難怪仍死撐這不放棄,原來是還握了一張隱藏的底牌。」
劍霸發出了一聲輕笑︰
「不過,等一會我便會讓你知曉,不論什麼底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毫無意義,不堪一擊。」
他拍了拍手,霸劍社眾人一聲爆喝,一齊朝前踏出了一步。
聲若悶雷,聯盟眾人心頭一驚,場面愈發劍拔弩張起來。
「多說無益麼……」看見這一幕的向恆,無聲得笑了笑,「我也正有這個想法!」
最後深深凝視了劍霸一眼,他返回到了聯盟陣營內。
「準備吧!」
武道武道,任話再說得天花亂墜,最終還是要靠手上的功夫,決定誰講得更有道理。
方清然接過從白河劍社區域一路傳回來的肥皂,顛了兩下,消失在掌心的一瞬之間,兩邊沖殺聲起。
「無論是誰,能夠擊敗聯盟方任意一個社團社長,內部資源分配等級上調三級!」
劍霸穩坐太師椅,伴隨著他的話語聲落,霸劍社一方一個個猶如饑餓的老狼,眼冒綠光。
「諸位,亮劍吧。」
向恆和方清然、喬听竹以及幾位社長對望一眼,他率先抽出長劍,一馬當先。
光燭極限的靈性之火全力爆發,眨眼間穿過霸劍社沖在最前方的三人,腳步微頓,甩去劍鋒血滴。
周圍面露貪婪的霸劍社社團成員紛紛圍攏了過來,他朗聲一笑,擎劍直逼向仍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的劍霸。
「劍霸,躲在後面有什麼意思,可敢起身與我一戰?」
其余幾位社長緊跟上他的步伐,結起一個小型的陣勢,猶如一柄尖刀,直直扎入霸劍社中央的心髒部位。
「臨時抱佛腳,學習掌握了一門同進同退的劍陣,這就是你敢于再次向我發起挑戰的底氣麼?」
劍霸側倚在太師椅扶手上,滿臉不屑︰
「能沖到我身邊的話,就陪你玩玩。」
受到獎賞鼓舞的霸劍社眾人紛紛圍攏上去,向恆一人為先,長劍揮舞間,敢于阻隔在他身前的霸劍社成員,無人能走出超過一個回合。
短短十幾個呼吸間,結起劍陣的一行人,便逼近了劍霸所在的區域,朝露劍社社長一臉振奮︰
「劍陣果然威力非比尋常,沒準,我們就能這樣一口氣,拿下劍霸這家伙!」
「我這十方劍陣,若能達到最完美狀態,理論上可以通過十個光燭極限的超凡者,短暫抗衡焰炬境而不落下風!」
自家劍陣得到他人肯定,向恆心底不禁也升出些許自豪。
「可惜,方學弟到來的太晚了些,若是能早找來幾天,也可以和我們一齊修煉,在社團大會開始前,形成初步的配合。」
心念轉動間,他余光掃過戰場上的少年。
對方正在快速清掃戰場,只要是他所經過的區域,聯盟一方基本會從頗有些狼狽的劣勢轉變為絕對優勢。
由于這一原因,霸劍社一方也有人盯上了他,好幾位光燭高段的超凡者合圍過去。
見到這一幕,他心中不禁微微為方學弟捏了把汗。
雖說喬學妹信誓旦旦的說對方實力決不弱于光燭極限,可畢竟沒有親眼見到過,他的心多少還是有點懸在半空中,沒有實感。
「明明是手下敗將,卻在即將面對我的時刻,仍敢分心,這樣子多少會讓人感覺有些火大啊。」
耳畔遙遙飄來了一句冷澹的聲音,向恆童孔一縮,強迫自己回神集中注意力。
此時,他們的劍陣,已殺出了霸劍社的層層包夾。
前方十步開外,劍霸一人,孤身而坐。
瞧見對方嘴角仍掛著一抹澹澹的不屑,他心頭仍忍不住冒出一團炙熱的怒火。
幾天積壓下來的怒氣,在這一瞬,通通化作一捆捆柴薪,使體內的靈性之火愈燃愈烈。
終式?劍滅十方!殺!
灌注了大量靈性之火的長劍穿破風障,劍尖震顫,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尖嘯。
他和劍霸間剩余的距離,對光燭極限來說,和沒有也沒多少區別,一步跨越,他擎劍疾刺而去。
三步,兩步,一步……
劍尖直挺挺刺進了劍霸的胸膛,這一刻,向恆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勝利來得太突然的不真實感。
折磨了他們幾天幾夜翻來覆去睡不好覺的劍霸,就這樣輕易狗帶了?
他這一招確實有種突破極限的快,但總感覺也沒到點靈成功的超凡者連反應都反應不來的程度。
「我們贏了!」
喬听竹睜大了美眸,短暫的不敢置信過後,眼角和眉梢都不禁帶上了幾分喜意。
「等等,好像有些不對勁!」
向恆死死盯向被刺穿了胸膛的劍霸,他試圖抽出自己的劍,劍卻仿佛深深卡在里面,紋絲不動。
下一瞬,他童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一縷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
劍霸的手緩緩攥住劍身,他揚起臉,露出了一個人的笑容。
黑色兜帽下,一只只墨綠色的小蛇游出,劍霸整個人的身體好似干癟了的氣球,瘋狂得往外放著氣。
向恆再定楮一看,攥住他劍身上的手,哪里還有跟人類一般的肌膚。
這壓根就是由一顆顆金屬和木頭零件組成的傀儡之手!
「不好,我們給蛇群包圍了!」
同行的朝露劍社社長發出一聲驚呼,另一邊太師椅上斜靠的木棺內,傳出了略顯嘶啞的笑聲。
「結束了,向社長。
你的劍陣,我承認直面的話稍微有些難以應付,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萬蛇絞殺!」
遍布四面八方的墨綠色小蛇翻滾成山,如遮天蔽日的海嘯浪濤,籠罩住了向恆等人。
他們的怒吼逐漸被蛇山重重疊疊的嘶鳴聲吞沒,正在交手的霸劍社與反抗聯盟眾人不約而同停下了動作,整齊劃一,怔怔得看著這一幕。
蛇潮褪去,遍體鱗傷的向恆等人再度出現在了大家眼前,他們卻已是氣若游絲,再也沒了作戰的余力。
一片死寂之下,棺槨蓋被慢慢移開了一條小縫,一只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手掌探了出來。
伴隨著黑棺開啟,透出一抹自負的冷漠聲音,遙遙傳開︰
「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