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台聚八方,曲終人散場。
倏忽間時間又過去了兩天兩夜,一轉眼就來到了十二月二十七的深夜。
而此刻,陳青衣的初唱也恰好落下了帷幕。
待到賓客散盡,洗去一身鉛花的陳青衣又換上了初見時的那套綠色衣衫,蹦蹦跳跳地來到了姜玄身邊,「師兄,我們去游街吧。」
看著扎著丸子頭的小姑娘,姜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今天怎麼不問我唱得好不好?」
撥開姜玄的手,陳青衣皺了皺瓊鼻︰
「師兄,我登台獻唱以後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模我腦袋了。」
「行行行,不是小孩子了,從現在開始你是個大孩子了。」
屈指敲了敲陳青衣的小腦袋瓜,姜玄隨後起身朝著園外走去。
馬上就年三十了,要是不出意外,明早他就該回四喜縣了。
要是回四喜縣前不陪這小妮子逛一圈,以後再見面時還不知道要被怎樣埋怨呢。
緩行間,陳青衣那小妮子的帶著一絲認真的話音聲就再次傳到了姜玄耳中︰
「師兄,之前你問我今天下台以後為什麼不問你唱得好不好,那是前兩天唱完了要是有不好的地方,你指出來,我可以改。」
「但今天已經下台了,曲子也早就唱完了,再糾結好壞已經無用。」
「真有不好的地方師父等下也會幫我指出來,所以就不麻煩你這個天天說我唱得不錯的大外行了~」
姜玄聞言又抬手屈指想敲,卻被陳青衣笑嘻嘻地避了開來,順便在曲終人散盡的梨園中留下了一串串如銀鈴般的笑聲
晚出披袍踏雪行,晨興好擁向陽坐。
昨夜出了梨園後就開始下雪,喜得陳青衣這小妮子瘋了一整晚。
可當雪停日光升,坐在梨園秋千上的小妮子又露出了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師兄,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呀~」
姜玄聞言點了點頭︰
「出來也快四個月了,山中還有事,是該回去了。」
姜玄沒說回家過年,他怕小妮子心情更差。
「那師兄,你以後會來京城听我唱曲麼?」
看著低頭抱著小雪精,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陳青衣,姜玄點了點頭︰
「以後我每年至少會來京城一次,到時候會來梨園听你唱曲的。」
陳青衣卻有些沮喪,「每年就來看我一次啊。」
姜玄不由失笑︰
「等我什麼時候可以朝游北海暮蒼梧了,那我月月來。」
「那師兄你一定要努力修煉,爭取早日朝游北海暮蒼梧。」
陳青衣抬起了腦袋一臉認真,「一定要認真修煉。」
「好好好,師兄一定認真修煉。」
言罷,姜玄伸出手揉了揉陳青衣的小腦袋︰
「既然這樣說定了,那師兄回山修煉去了。」
「我送送師兄。」
在梨園辭別了想要出城相送的陳青衣,姜玄又來到了千星大街。
「準備回去了?」
也就在踏入千星大街一瞬間,代九全的聲音就傳到了姜玄耳中。
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師叔祖,姜玄點了點頭︰
「出來快要四個月了,馬上也是年節了,弟子該回去了。」
代九全露出了一副理當如此的表情︰
「父母健在,是該回家過年。」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姜玄聞言搖了搖頭︰
「不用。」
「真要趕路,阿黃把我帶回四喜縣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回去之前弟子想先去一趟谷村,順便在路上釣釣魚。」
代九全有些不可置否,「這世間還有魚兒敢咬我神霄派的餌?」
「有的。」
「要是不出意外,最起碼歸家院那只狐狸會對我出手。」
伸手模了模懷里的小狐狸,姜玄對歸家院那只叫狐玉娘的玉面狐狸的心思是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剝了小狐狸的血脈融入己身,讓自己血脈返祖,有那麼一絲晉升九尾天狐的可能罷了。
要是事情能成,小狐狸死了,她成了這個時代唯一能晉升九尾的妖狐,青丘自然不會對其怎麼樣,甚至還會出手保下她。
「既然你想釣魚,那師叔祖就陪你釣一釣,要是她出手,我會將她拿下。」
姜玄也不拒絕,直接躬身對著代九全道謝︰
「弟子多謝師叔祖。」
謝完之後,兩人再度寒暄了幾句,隨即代九全就拿出了一道兵符,一面幡面比手掌小些的黑幡,還有兩個陣盤跟一枚玉簡遞給了姜玄︰
「兵符里邊有五百五猖兵,金木水火土各一百。」
「這些猖兵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都算是好五猖。」
「至于萬魂幡里邊,則有五千被馴化了鬼物。」
「不過你才先天境,所以也沒給你抓太強的鬼物,這些鬼物只是相當于引氣入道的凶鬼,你煉化了萬魂幡以後就可以控制它們。」
「至于陣盤是《西方白虎陣》跟《南方朱雀陣》的陣盤,加上你手上的兩套陣盤,這四象陣盤你也就齊了。」
「最後這枚玉簡是我們推演出來的《四象星宿大陣》。」
「拿著東西回去好好修煉。」
握緊了代九全遞過來的東西,姜玄認真地點了點頭︰
「弟子不會讓師叔祖失望,也不會讓師門失望。」
代九全只是笑著拍了拍姜玄的肩膀,「當初定下大計的時候可沒你這號人,你能成長起來最好,成長得慢些也不用自責。」
「時間不早了,去吧。」
再度跟代九全告辭了一聲,姜玄隨後喚出了玉螭,策馬揚鞭上了‘天路’。
一路疾馳,可當姜玄出了上京府地界時卻並沒有遭到猜想中的伏擊。
「算錯了?」
抬頭看了眼隱于冬日陽光下的群星,姜玄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頭。
「真的算錯了?怎麼連血光之災都散了。」
「還是說狐玉娘那狐狸精突然就不準備動手了?」
搖了搖頭不再去想有的沒的,姜玄剛想招呼小老虎變成山君趕路,可視線掃過前方岔路時看到的畫面,卻是讓他愣了下。
策馬來到岔路口,姜玄下馬後就對著路邊的人影施了一禮︰
「師叔祖。」
禮畢,姜玄剛想開口問什麼,代九全就先一步指了指跪在雪地里瑟瑟發抖的白毛狐狸。
「囔,歸家院里邊那只玉面狐狸。」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剛好在布陣施魔,準備用魔禱之術鎮人。」
「還真被你說對了,竟然有東西敢咬我們神霄派的餌。」
姜玄看著白毛狐狸露出了一絲好奇︰
「魔禱之術?是七十二地煞術的《魔禱術》?」
「哪來那麼多地煞術?」
代九全沒好氣的橫了眼姜玄︰
「這些狐媚子血脈里傳承的幻術罷了。」
「雖然比不上《魔禱術》,但對付尋常法力境修士卻是綽綽有余了。」
說到這里,代九全話音一轉道︰
「既然魚兒已經釣上來了,你準備怎麼對付她?」
「自然是打殺了事。」
看著跪在地上的玉面狐狸眼露驚恐,姜玄言語間沒有一絲波動︰
「想來她出手前也想好了失手的後果,既然如此她還選擇出手,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還以為你會留著她呢。」
代九全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
「要知道歸家狐玉娘的名號,在玉京可沒幾個人不知道。」
「你見過她,還舍得下手,也當得上心狠手辣四個字了。」
姜玄聞言笑著攤了攤手︰
「師叔祖,您又怎麼知道留下她不是她的算計?」
「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對血氣方剛的小年輕出手,得手了最好,失手了就搔首弄姿為自己保條性命,再混到弟子手下以求機緣,這或許就是她的想法呢?」
「你覺得她想勾引你我們會看不出來?」
「師叔祖你們自然看得出來。」
「可有狐妖主動幫弟子歷練心性,不正是你們想要看到的麼?」
「等弟子沉迷進去,再將弟子點醒,我想這種事你們應該很樂意做吧?」
指了指姜玄,代九全不由失笑︰
「你這小子,還真夠通透的。」
言罷,白毛狐狸身上頓時出現了陣陣紅色雷芒。
「時候不早了,去吧。」
「還是那句話,回去後好好修煉,我們這一代或許指望不上你,但神霄派的未來卻會落到你們這一代身上。」
姜玄點了點頭,告辭了一聲後落到了變成山君的阿黃背上,徑直上了雲霄
「小老爺,我們回山麼?」
飛在天上的阿黃有些睡眼朦朧。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雖然是只大老虎,卻有著冬眠的習慣。
要不是姜玄喊他,他能一整天都蒙頭苦睡,甚至連身子都不動一下。
盤膝坐在阿黃寬闊的後背上,听到他的詢問,姜玄卻搖了搖頭︰
「先不回,你先往西南邊。」
阿黃歪了下腦袋,隨後露出了一絲了然︰
「小老爺你要去谷村?」
姜玄聞言露出了一絲詫異之色︰
「你能猜出來?」
「我又不傻,我當然可以猜出來。」
言語間,阿黃臉上露出了自傲之色。
好似只是在說他以前只是懶得想,並不是看不透。
笑著拍了拍阿黃,姜玄隨即開口道︰
「再往前飛千里左右就把速度降下來,谷村現在應該在那個位置。」
「好的小老爺。」
花了點時間尋到谷村位置,姜玄隨後將連山谷給他的信物握到手里,直接朝著前邊懸崖跨出了一腳。
「呀~」
剛踏進谷村,姜玄就感覺到了自己前胸被撞了一下。
看著騎在白色芝馬上揉著腦袋呀呀叫喚的芝人,姜玄不由笑了起來︰
「你這小東西又想 出去玩?」
芝人騎著芝馬圍著姜玄呀呀叫,那語調分明就是在跟姜玄說讓他不要大聲嚷嚷,免得把人召過來。
笑著伸手點了點芝馬,姜玄隨即看向了突然出現在村碑邊上的連山谷︰
「見過谷老。」
「你小子怎麼來了?」
連山谷牽著白牛走到姜玄身前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隨即露出了毫不遮掩的驚嘆︰
「好小子,這麼點時間沒見,竟然入道先天了,當真了不得。」
姜玄不接話,只是拿出了一枚玉簡︰
「後輩此去京城意外地收獲到了地龍繁育之法,想著谷老你們可能用得上,所以從京城離開後就來了谷村,特意將這地龍繁育之法送上。」
連山谷聞言從姜玄手中接過了玉簡,看了半響後點了點頭︰
「這繁育法應該沒錯,地龍也確實對我們有大用。」
「這玉簡我就收下了,算我們神農氏欠你一個人情。」
听到連山谷的話,姜玄只是尷尬一笑︰
「谷老,這人情你們可能不用欠。」
「咋滴,你想拿它當娶雪兒的聘禮?」
「不過拿這養殖法當聘禮也不是不行,這門親事我允了。」
看著眯著眼楮笑嘻嘻的連山谷,姜玄當時就麻了。
還能這樣搞的?
連山谷見姜玄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便笑著指了指他︰
「你這小子,還真經不起逗。」
「說吧,有什麼事想要我們幫忙的?」
見話題回歸正題,姜玄不免松了一口氣︰
「後輩想要魁隗氏的那只小狴犴。」
听到姜玄的要求,連山谷臉上笑意收斂,露出了沉思之色。
半響後他才開口說道︰
「那只小狴犴歸屬我說了不算,魁隗氏說了也不算,得大狴犴點頭才行。」
「不過算算時間,小狴犴也有五歲了,也是該找個人跟隨了。」
「我會通知魁隗氏帶著狴犴一家去四喜縣找你,至于你能不能通過大狴犴那一關,就得看你自己了。」
說到這里,連山谷抬頭看了眼天空︰
「天色也不早了,要不留在谷里吃個晚飯,然後在谷里住上一晚?」
姜玄聞言抬頭看了眼剛過半空的烈日,不由無語︰
「谷老,今天都二十八了,後天就年三十了,我得趕回家。」
「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強留你。」
話音落下後見姜玄站著沒動,連山谷隨後又問道,「怎麼還不走?準備留下來過年?」
姜玄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瞄了眼大白牛後才開口道︰
「不是,我想把小金牛帶走。」
「哞?」
姜玄話音一落,正在田埂上吃著靈草的大白牛就把視線落到了姜玄身上。
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你好好說話,說不好我一頭創死你。」
揀選見狀尷尬地笑了笑,隨後拿出了一滴五德甘霖。
這是他僅存的一滴甘霖,用來以備不時之需。
「我手上有一滴五德甘霖,而且以後還能得到不少。」
「所以就想著帶小金牛回山,等以後五德甘霖到手了就給它吃一些。」
「畢竟這東西越早吃,效果越好。」
大白牛聞言走到姜玄身前低下頭嗅了嗅他手中的五德甘森,隨後一道沉穩的女聲就傳到了姜玄耳中︰
「五年內,這東西要給我家小金吃五滴。」
大白牛話音剛落,長著一身壯實肌肉的呲鐵也出現在了姜玄身邊︰
「五滴不夠,要給我兒子吃十滴。」
擺頭創了下呲鐵,大白牛隨後擺了擺尾巴道︰
「五滴夠了,小金的血脈本就不弱,多吃了也沒用。」
說到這里,她又補充了一句︰
「每年八月十五那天給他吃一滴就行。」
姜玄聞言點了點頭︰
「晚輩知道了。」
見姜玄應承了下來,大白牛便對他點了點頭,隨後伸頭一叼,小金牛就出現在了她身前。
「哞?」
剛還在牛棚里的小金牛表示一下子換了環境有些懵。
而大白牛也不等他回過神,在他身上舌忝了兩口後就將其朝著姜玄方向拱了拱。
姜玄見此抱起了一臉懵逼的小金牛,想開口告辭,可看著手里的小金牛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合適。
「谷老,雪兒呢?我去見她一面。」
連山谷眯著眼楮模了把胡子︰
「怎麼想著去見雪兒了?」
姜玄無奈一笑︰
「小金牛怎麼說也是雪兒玩伴,我一聲不吭將他帶走也不好。」
「算你小子有良心。」
笑罵了一句,連山谷指了指西邊的黍米地︰
「雪兒在黍米地里施法肥田,你過去找她吧。」
姜玄頷首應是,隨後將小金牛放到了地上,接著又在手里抓了幾顆飼料後就朝著黍米地走去。
至于小金牛?
或許是聞到了水晶飼料的清香,屁顛屁顛的就跟在了姜玄後頭
「姜大哥?」
踱步走了幾分鐘,一聲驚喜的叫聲就傳到了姜玄耳中︰
「你怎麼來村子里了?」
剛施完法術的連山雪見到姜玄,立馬就小跑到了他身邊︰
「你是來看我的麼?」
「你在外邊有沒有找到煩人精?」
看著眼里閃著亮光的連山雪,姜玄愣了下後不由失笑︰
「煩人精我還真沒看到,不過確實給你找了個小伙伴。」
說著他就拍了下腰上掛著的煉妖壺,將一只雪白的兔子抓到了手心︰
「這只月精是我從京城給你帶回來的禮物,喜不喜歡?」
「喜歡。」
連山雪從姜玄手中接過了月精,隨即一臉寶貝道,「可喜歡了。」
看到連山雪一臉寶貝的樣子,姜玄模了模鼻子後有些尷尬道︰
「除了給你帶月精來以外,我還要把小金牛帶走。」
听到姜玄的話,連山雪頓時露出了一絲詫異,隨後將視線落到了跟在姜玄身後的小金牛身上︰
「小金那麼小就帶他走啊。」
「大白跟大黑讓你帶他走麼?」
「我剛才已經跟他們溝通過了,他們同意的。」
「哦~」
連山雪點了點頭蹲下了身子模了兩把小金牛︰
「小金出去以後要听姜大哥的話啊,不準鬧小脾氣知不知道?」
「哞。」
小金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把視線落到了姜玄手上。
姜玄見狀同樣蹲下了身子,把手中攛著的水晶飼料遞到了小金牛嘴邊。
等它三兩口吃下飼料後姜玄才拍了拍它的腦袋︰
「雪兒你放心,我會把小金牛照顧好的。」
「嗯嗯,我知道的。」
「要不然大白跟大黑也不會讓姜大哥你現在把小金帶走的。」
「特別是大黑,他可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