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鎮外姜玄跟小和尚還有柳秀兒告別,楊守田則抱著那個撿來的女娃站在天上看著他們相互告別。
「師父,我沒說錯吧?我這師佷已經入道先天境了,而且已經開闢出了第一條經脈。」
早晨朝著山門飛了一半,楊守田突然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仔細想了想後才發現忘記把姜玄突破的事情告訴他師父了。
所以他轉頭又回去找了衛鳴,這才有了兩師徒如今在天上這一幕出現。
「是啊,先天境了。」
「你小師弟收他為徒還沒一年吧?」
楊守田聞言點頭︰
「準確來說是九個月。」
衛鳴感慨道︰
「九個月從入道境修煉到先天境,這要把《太極心經》領悟到哪一步才能做到,又是何等天資卓絕?」
「除此之外,他還在九個月時間里領悟了《雷》之道,修習了好幾種雷法,又參悟了一門地煞神通,並將其學以致用。」
「對了,符、陣法方面他好像也有所建樹。」
「這天資,聞所未聞,聞所未聞啊。」
听到衛鳴感嘆,楊守田臉上也是露出了感慨之色︰
「就是見到了我這小師佷的卓絕天資,我才起了收徒的心思。」
衛鳴聞言瞄了眼他懷里的睡得正香的小女娃,「你這師佷的修道天賦可以說是前無古人」
「我知道的師父。」
不等衛鳴把話講完,楊守田就接上了他的話︰
「我只是突然想找個徒弟培養下罷了,並不會奢望收下的徒弟會有跟姜玄一樣卓絕的天資。」
言罷,他又話音一轉道,「不過不說我了,還是說說我這小師佷吧。」
「師父,我們就放他在外邊游歷?」
「要是他入道後再只修行了九個月就入先天境這事傳出去,北方那些左道神通境可能會坐不住吧?」
「扼殺危機于萌芽這道理,他們是最明白不過。」
「前兩年天師道盛傳的有成仙之資的王騰不就是被以大欺小,直接被三個左道神通聯手打得渣都不剩的麼?」
衛鳴聞言笑了笑︰
「你以為我給他的那塊玉牌是普通的真傳玉牌?」
「北方那些神通不露面還好,要是敢露面對道玄出手,哼!」
說到這里,衛鳴又對著楊守田擺了擺手,「沒事先把你懷里的女圭女圭安排好,雲夢澤那邊有些眉目了,安頓好她以後趕緊回來。」
「順便跟你師弟留信,等他突破了先別回四喜縣,讓他自己給他徒弟護道去。」
「知道了,師父。」
雲層之上發生的一切,姜玄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在告別柳秀兒跟小和尚以後,就重新駕起了驢車,朝著北邊行去。
過了北河府以後就是京城所在的上京府,而此時距離十二月二十七還有三十多天,這點時間完全夠他晃晃悠悠趕到京城了。
所以姜玄也確實一點都不急。
日落而息,日出而行,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普通人一般沿著官道一路而行。
前兩天興致來了甚至用書生的身份跟上了一隊商隊,結伴朝著京城一路行去。
「書生,走過那個山頭就到了上京府了,要是不起霧,沒準可以在山上看到京城的白玉城牆。」
行路間,有一作鏢師打扮的壯漢騎著一匹黑馬來到了姜玄身邊︰
「只不過冬日天寒,再加上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這霧大概是散不了了。」
循著壯漢手指方向望去,哪怕姜玄目力驚人,可在大霧遮掩下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陰影。
「看不到就看不到。」
「等靠近了京城,自然可以見到世人口中盛傳的白玉城牆。」
回了壯漢一句話以後,姜玄看著他搓著雙手的樣子,忍不住笑著開口道,「牛大哥,如果有事直說便可,用不著跟我磨磨唧唧的。」
「如果可以幫,我自然會幫。」
牛不二聞言嘿嘿一笑,隨後對著身後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架牛車便快速跟了上來。
「昨晚幫你搭帳篷的時候,我不是說了我孩子在月前出生了麼。」
「我尋思我們這些大老粗也不會取名,所以就想著書生你能不能幫我孩子取個名。」
「當然,我也不讓你白幫忙。」
「等到了京城以後,我帶你去醉鄉樓喝花酒。」
剛說完,那牛車就停在了姜玄的驢車邊上,而後從車上下來了個抱著襁褓的壯實婦人。
那婦人下車後先是瞪了眼牛不二,隨後才抱著襁褓有些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姜玄身邊︰
「還請姜公子給我這孩子取個名字。」
看著襁褓中咧著嘴巴對著自己笑的小女圭女圭,姜玄臉上也是帶起了一絲笑意︰
「取名當然可以,不過牛大哥準備讓這女圭女圭長大了以後做什麼?」
「修道、習武、讀書、當兵、行商,還是平平安安過一生,給你牛家傳宗接代?」
牛不二聞言搓著手嘿嘿傻笑,「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這世道雖然有實力才能活得好,但有實力的也往往死得早。」
「我不求他飛黃騰達,只求他能平平安安過完一輩子。」
姜玄聞言點了點頭︰
「那不如叫他牛順合吧。」
「平生順利,一家和睦。」
「牛順合?牛順合。」
喃喃自語兩句,牛不二突然拍了下手︰
「好,這個名字好,老牛我怎麼就想不到這個名字呢?」
「書生,謝謝你了,等到了京城我一定請你去醉鄉樓。」
言罷,他就看向了婦人,「把順合給姜先生抱抱,沾沾姜先生身上的文氣。」
姜玄見那婦人真的把孩子往自己這邊遞了過來,只好伸出雙手想要接過孩子。
可手只伸出了一半,那孩子突然就從婦人手上落了下去。
眼疾手快接住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听著耳邊傳來的靡靡之音,再抬頭打量了眼婦人,姜玄心中暗道了一聲麻煩。
心中思緒剛起,一聲暴喝聲就從車隊之中傳了出來,「好膽。」
「何方妖孽敢攔楊家商隊。」
大喝之後,有三道人影架雲而起。
兩人做法攔住常人無法察覺的靡靡之音,剩下那人撒出了一把《醒神符》直接喚醒了被靡靡之音催眠的眾人。
而後有六道氣血狼煙沖霄而起,灼熱的氣息直接沖散了大片霧氣,讓周邊地域變得一片清明。
「楊家商隊?老子劫的就是楊家車隊。」
「交出首山之銅,老子放你們安然離去,不然就都留在這里吧。」
听到首山之銅四字,姜玄頓時目露精光。
何為首山之銅?
首山之銅並不是單純的銅,而是各種金鐵完美相融後所形成的一種金屬材料。
僅憑它包容一切的特質,就是修士祭煉法器的最佳選擇。
除此之外,就軒轅黃帝的軒轅劍是用首山之銅打造的這一點,也足以說明首山之銅的珍貴。
不過心中激動也就那一下子的事情。
守山之銅雖然珍貴,但作為神霄派真傳的他也不是得不到。
所以這東西對姜玄卻是有吸引力,但也沒有那種非得不可的心態。
不過雖然心里想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但看周圍那些邪修想要將商隊一網打盡的態度,好像掛不了?
心中思緒涌動,牛不二的略顯驚慌的話音聲就再次傳到了姜玄耳中︰
「書生,要不你上我的牛車。」
「我這牛車是鏢局的,車里還有剛出生的嬰兒,肯定會被守在最里邊。」
「你是外人,雖然跟著商隊一起趕了兩天路,但畢竟不是自己人,等下打起來了肯定顧不上你。」
姜玄聞言把手中的小娃兒放到了牛不二妻子手里,隨後對著他們擺了擺手︰
「書生我有自保之力,所以不用擔心我。」
「倒是牛大哥你雖然是超凡二境換血境的武修,但那些邪修也不好惹,等下還需小心才是。」
牛不二聞言先是深深地看了眼姜玄,隨後看了看周圍白霧散盡後又多了一層灰蒙霧氣的森林,心里一狠就把剛被姜玄取名為牛順合的女圭女圭從發妻懷里搶了過來。
「當家的?」
牛不二沒理自家發妻的尖叫,直接就將孩子托到了姜玄身前︰
「書生,老牛我一看你就是有本事的人,這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老牛我是川府縣牛家鎮牛家莊人,要是你能逃過這一劫,還請您把孩子送到他姥姥,姥爺手里。」
「牛家莊東邊三里處有棵銀杏樹,老牛我在銀杏樹北邊三百米地下十米處埋了三百兩黃金,只要你能把孩子送回去,那些金子就當老牛我的謝禮。」
看著被托到自己身前後盯著自己咯咯直笑的胖女圭女圭,姜玄搖了搖頭後就將其從牛不二手上接了過來。
「金子還是自己留著吧,我保他無事,也保你們一家無事。」
只不過姜玄的話牛不二可能沒听全。
他見姜玄接過孩子以後,就抽出大刀朝著鬼物沖去。
至于牛不二的發妻則看了看沖向鬼物的牛不二,又看了看姜玄手中的女圭女圭,那叫一個不知所措。
「嫂子放心,在下說保你們一家無事,就保你們一家無事。」
那婦人听到姜玄所言後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三兩步走到姜玄身邊後就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姜先生,既然您有本事保下我們一家,那您能不能幫幫商隊?」
姜玄聞言搖了搖頭︰
「保你們是保你們,保商隊是保商隊,這不是一回事。」
「若這車隊都是心性純良的百姓,那保了也就保了。」
「但既然接了走鏢的活計,大多也是血氣、冤孽纏身之人,那我為什麼要保所有人?」
「車隊里那些身上氣息輕靈的百姓我會保,身上沒有冤孽纏身的鏢師我也會保,但其他人我就保不了了。」
姜玄話音落下,那婦人露出了一臉難色︰
「可,可現在圍攻車隊的是邪修啊。」
「這又怎樣?」
「若是商隊護衛們贏了也就贏了,要是他們輸了,我再出手斬妖除魔也不是來不及。」
不得不說,下山歷練了幾個月以後,姜玄的心態也是變了很多。
要是在他剛下山時踫到這種事情,肯定會二話不說直接用雷法滅敵。
自己打不過就讓小老虎上,小老虎打不過就搖人。
可下山以後見的多的,心也就有些冷了,硬了。
商隊收下旅人後敲詐勒索,路邊尸骸無人處理,軍閥之間相互火拼,世家大族吃人絕戶
哪怕他這次加入楊家商隊,也是給了商隊管事五百寶鈔才能跟在商隊邊上,不然早就被趕走了。
一件件事情下來,算是讓姜玄看清了這個世界。
所以行走在外,對弱者他依然會伸出援手。
但對于那些身上冤孽纏身的家伙,他沒一雷下去把他們 死已經算他心善了。
「那如果在下願意用首山之銅換姜兄出手呢?」
姜玄話音落下後沒多久,一道略顯虛浮的聲音就從驢車邊上響了起來。
扭頭看了眼臉色發黑,一看就是中了重毒的青年,姜玄忍不住挑了挑眉頭︰
「首山之銅?」
青年點了點頭︰
「看這情況,這群邪修是吃定我們了。」
「與其死後神物落入邪修手中,還不如將其作為買命錢從姜兄手中買命。」
言罷,他就從懷里拿出了一塊玉佩丟給了姜玄。
「三斤首山之銅,我楊家花了二十年功夫才從沉湖里撈了上來,沒想到還是走漏了消息。」
看了眼儲存在儲物玉佩里那靈性十足的首山之銅,姜玄深深看了眼青年︰
「你我之前不曾相見,就這麼相信我的狂言?」
青年聞言攤了攤手,「不信您,也沒辦法不是麼?」
「你倒是聰明。」
感慨一句,姜玄隨後拍了拍身旁的小老虎。
「把那些鬼物邪修處理了。」
小老虎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小老爺,鬼物後邊藏了七個法力境邪修,我估計打不過那麼多。」
「而且來了這麼多法力境邪修,沒準他們背後還有蘊神境邪修,安全起見,我們得搖人。」
「好在這里靠近京城,只要小老爺你搖人,這些邪修一個都跑不了。」
看著說得頭頭是道的小老虎,姜玄不由無語。
這小老虎,當真是深得穩字真傳。
不過這一次,姜玄卻沒選擇穩字當先。
只見他掏出了十張法力境的神霄雷符拍到了小老虎面前,「先把那些鬼物跟法力境的邪修處理了。」
「要是有蘊神境邪修出手,我拿蘊神境的雷符 死他。」
「憑蘊神境強者的速度,不將其加以限制,你連看都看不到他,怎麼 死他嘛。」
「估計要是跑起來,估計你連我都 不到。」
小老虎嘴里支支吾吾,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叼起符飛上了天空。
可最終他也只是吹了口罡風把圍攻車隊的鬼物給吹了個灰飛煙滅。
「小老爺,那些法力境邪修以及那個可能存在的蘊神境修士應該听到了我們的對話了,我飛到天上後他們已經一 煙跑了。」
看著小老虎搖頭晃腦放下神霄雷符的樣子,姜玄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腦袋︰
「把符留著吧,省得老是說自己打不過法力境修士。」
腦袋挨了幾巴掌的小老虎也不惱,屁顛屁顛的就把符藏了起來。
「楊家楊飛,多謝道長出手相助。」
瞄了眼躬身行禮的楊飛,姜玄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各取所需罷了,謝什麼?」
言罷,姜玄把手中嬰兒放回到了牛不二發妻手里,晃了下韁繩後就再度駕起驢車搖搖晃晃朝著上京府趕去。
看著姜玄駕著驢車遠去,跟在楊飛身旁,形似管家模樣的中年忙不失開口道︰
「大少爺,我們跟上麼?」
「還有這次丟了首山銅,府上您可能就不好過了。」
楊飛卻是一點不急︰
「失了首山銅雖然可惜,但總比丟了命強。」
「而且這次府上分三隊運送首山之銅,不可能只是我們這一隊受到了攻擊才是。」
「老二跟老三那里也不會好過。」
「至于現在,自然是跟上去。」
「我們確實是把首山銅都交出去了,但你以為那群邪修會信?」
「失了那人保護,我們怕是會被邪修吞得渣都不剩。」
「大少爺,關于那人的身份,您有沒有猜測?他能一下子拿出那麼多神霄雷符,會不會是神霄派的修士?」
楊飛聞言看了眼管家,隨即冷聲道,「不該問的不要問。」
管家一愣,隨後立馬小聲認錯,倒退著就去安排商隊的各種事宜了
對自己離開後的小插曲,姜玄自然是不知道的。
再次驅車上路的他已經從儲物玉佩中拿出了首山之銅把玩了起來。
三斤首山之銅其實並不多,也就兩個拇指大小。
「我也用不上法器,所以這首山之銅拿來干嘛?」
「用來肥田倒是可以獲得不少肥料,不過那樣就太暴殄天物了。」
「留著吧,回去後仔細想想用法,實在不行就拿其煉陣盤,或者送給便宜師父。」
心中思緒起伏,趕著驢車的姜玄突然抬頭看向了高空。
不知從何時開始,滿天的霧氣如漏斗般開始朝著天上匯聚而去。
也就幾分鐘罷了,原本只能看見百米來遠的大霧天就變得一片澄清,冬日的暖陽也隨之照在了大地之上。
看著天上一閃而逝的龍影,姜玄沉思了片刻後就扭頭看向了小老虎︰
「剛剛那個是蜃龍?」
小老虎點了點頭,「京城李家養了條蜃龍,只不過听說是強行催生出來的,只有蘊神境修為。」
「你就法力境修為,還嫌棄別人蜃龍只有蘊神境實力?」
小老虎聞言不高興地用抓墊踩了兩下姜玄︰
「不一樣的。」
「我是老虎,他是龍,能一樣嘛!」
揉了兩把嘴硬的小老虎,姜玄笑了笑後就繼續駕車向前,來到了之前牛不二所指的山峰。
然後他就看到一城璀璨的金光。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這就是大明京都白玉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