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麼是書卷氣，唐秦也不知道，或者，一千個觀眾眼中就有一千個賈寶玉，他演出來的賈寶玉，最後就沒了書卷氣？
「中午先吃飯，你們想吃什麼……算了，我們一起去吃肯德基吧。」
「啃的雞？」何晴就笑了，「當初我剛听說這個肯德基的時候，我還在想，怎麼不叫咬的雞？」
「你這得問問美國人，」唐秦大笑，「他們怎麼起的名字！」
「這雞翅和雞爪得啃，雞腿得咬，美國人這麼起名，不科學……」陶慧敏也湊趣道。
公交車很快行駛到BJ前門，三年前，第一家肯德基在這里開業，原名卻是叫作BJ肯德基家鄉雞快餐店。
走進店里，看到的全是一米六八以上的女服務員，紅色的毛衣，米灰色的褲子，個個都很漂亮。
哦，再看樓上，三樓還有新人在舉辦婚禮。不過這個時候能在肯德基舉辦婚禮，在BJ是一件比較有面子的事情。
「你們這里有套餐嗎？噢，給我來四份套餐。」
「四份？」漂亮的女服務員笑道，三個人四份套餐。
套餐7.3元一份，包括2塊吮指原味雞+雞汁土豆泥+菜絲沙拉+小餐包。
「不夠我們再點，有啤酒嗎？」
「有，五星啤酒。」服務員驚愕之下，馬上拿來听裝的五星啤酒，當然，為了迎合中國人的飲食習慣，這里還提供白酒。
「好，三听啤酒。」唐秦回到座位上，「還有七喜，可樂，美年達，自己選。」
「美年達吧。」陶慧敏也不知美年達是什麼，純粹想著快過年了，其實，此時，肯德基是此時很多人的西餐啟蒙，不習慣自助取餐，拿著餐盤在座位上傻等的客人不在少數。
「再來兩杯聖代。」唐秦已是打開一筒啤酒，自己個喝了起來。
兩個女人也小口小口地吃著聖代，聖代杯里是一球冰激凌，上面淋上了草莓醬，撒上了花生碎，還放了幾塊罐頭的菠蘿、山楂、櫻桃。
你要知道，九十年代的罐頭和冰激凌都是不得了的稀罕貨！
「你們說，什麼是書卷氣？」唐秦自己個就喝了一筒啤酒，「我身上沒有書卷氣？」
他好歹也是跟張寄蝶學過繪畫和書法的，在體驗生活和後來……也讀過許多佛經，前世讀書也不少，他自己身上會沒有書卷氣？
可是人家謝導說了，他也不能反駁，人家說了就有人家的道理嘛。
「看不出，反正你不是那種老學究，帶著厚厚的玻璃眼鏡。」陶慧敏吃著聖代就笑了，冰激凌很好吃，讓她忘記了唐秦身上還有拍攝任務呢。
「書卷氣啊，就是翩翩公子，才子佳人……」果然，昆曲出身的何晴就理解歪了，照這思路，當時張少庭副廠長也就不用從BJ跑到琴島了。
「你們說，我在西游記劇組有書卷氣嗎？」唐秦突然拋出一個問題。
在西游記劇組的時候，陶慧敏不知道，可是從電視上看唐秦，一代高僧怎麼會不讀書呢。
「有啊，當初李成汝帶我進組，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你跟他們不一樣……」何晴吸了吸手指，那紅潤的嘴唇差點讓唐秦的思想開小差，「你就是公子……」
得，又來了，從兩人這里找不到什麼答桉了，唐秦拿起一份套餐，「你們慢慢吃，我得到史家胡同去一趟，賬我結了。」
「說好了是我請。」陶慧敏放下聖代就站了起來，這只是個借口，現在她想一直陪著唐秦，陪他度過難關，陪他……只要他想去哪里。
何晴卻拿起了賬單，哦，她手里的聖代就吃不下去了，這一餐，花了足足三十二塊五，都頂得上她大半個月的工資了！
相比較中國此時的消費水平，肯德基完全可以算得上高消費了，不少家庭要攢上一個月的收入來嘗一嘗肯德基。
「嗯，別擔心，」唐秦笑了，「你們不是要到王府井嗎，對，就是那個需要排隊交錢的櫃台，你們提成汝的名字……」
……
到人藝前，唐秦給鄭榕打了電話。
鄭榕已經退休，可是他還是答應回到人藝，他就在排練廳里等著自己的徒弟。
唐秦走進排練廳，卻沒有發現熟悉的老人，藍天野、于是之、林連昆……就是韓善續這些個老人也不在。
排練廳里，一位外國女人正在用德語講著什麼，她一頭金發，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樣子，旁邊一個翻譯看起譯得並不好，坐在排練廳里的許多年輕學員臉上就是一臉的懵懂。
哦，這幾年是中西文化交流特別多的時候，對西方藝術，中國正從茫然不知所措到漸漸了解，此時，人藝突然出現了一個德國女人也是正常。
「唐秦。」突然，有人就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扭頭，就看到了江珊那兩彎月牙。
「還真是你啊，你不是在拍電影嗎？」江珊周圍，徐帆、陳小藝都在看著他，還有人藝的年輕人，馮遠征、吳剛……敢情今天在小排練廳上課來了。
「唐秦，你知道格洛托夫斯基嗎？」江珊悄悄就坐到了他的身邊，「人家梅爾辛教授就是這個流派的直接傳承人，人家是從西德過來的……」
格洛托夫斯基是斯坦尼拉夫斯基、布來希特之外的表演流派，梅教授從西德來到BJ，人藝只負責路費、住宿和每天的早午餐，晚餐還要自己掏錢。
一個在此時的中國人以為最看重錢的資本主義國家的人，不遠萬里來到京城，不要任何報酬，是挺令人感動的事兒。
「吳……」
鄭榕還沒來，唐秦也就安心在這里上課，在訓練中，梅教授使用了大量身體技術來激發演員的潛能，三四個小時的課程包括翻滾、跳躍……
「這也叫演戲？」胡軍就抗不住了，他個子很高，大冬天，一身的汗。
「這叫體育鍛煉。」何冰賊頭賊腦地來了一句，他也是一腦門子汗。
「對不起，梅教授，我有腳氣……」吳剛舉起手，很痛苦地來了一句。
可是翻譯卻把腳氣翻譯成腳上有病，梅教授還以為他骨折了，馬上準假。
「你是一張生面孔……」
訓練完成，梅教授就坐在了排練廳的角落，一個一個地把大家叫過去交流，說缺點的時候，別人是听不見的，這也是當老師的藝術。
「哦，肯德基……」看到唐秦把肯德基遞給她，這位外國老太太就笑了，「你的名字，哦，唐秦……謝謝你的肯德基……」
「梅教授，您知道，什麼是書卷氣嗎？」唐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