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睨她一眼,唇邊淡笑道︰「怎知郎主不是在瞧重節你?」
她盈睫微垂,嬌怯一笑,飛快瞟我一眼,答道︰「娘娘說笑了,重節身份尷尬,如何入得了陛下的眼。」
秋蘭聞言冷笑,嗔怪我道︰「娘娘糊涂了麼,重節小娘子是昭妃的女兒,雖非陛下親生,名義上到底是陛下的公主,何來入得了眼入不了眼之說?」
重節眸光一黯,很快又堆起笑容,另起了別的話頭。
晚上為西夏使節設宴,我頗覺疲憊,便早早離了宴席,攜秋蘭直接回了瑤華殿,打算洗洗就睡下。
寬衣上榻,秋蘭陪我閑話一會兒,提及今日重節的反常之舉,她嘲笑道︰「奴婢瞧著,那小娘子八成是愛慕陛下。」我頷首,輕輕笑道︰「你竟瞧了出來,看來她並未掩飾好嘛。」
秋蘭道︰「昨晚在永寧宮,她可不就頻頻向陛下暗送秋波,只是咱們陛下一心全在娘娘身上,又怎瞧得見她。」
我輕哼道︰「她倒是個機靈的,昨晚見陛下無動于衷,今日便馬上改變策略,欲先討好本宮的心,再借本宮接近陛下。」我伸手瞧一瞧新染的蔻丹,不放心地朝簾外望去,問道︰「陛下今晚,不知會不會醉呢。」
秋蘭捏一捏我膝蓋,嘆氣道︰「娘娘一走,什麼花兒蝶兒可不就迅速飛到陛邊去了!」我無奈一笑,回道︰「我又能如何呢,陛下是一國之君,難道我要把他拴起來麼。」
話音方落,只見茗兒掀簾而入,舉著燭台笑說︰「娘娘,陛下回來了!」我松了一氣,旋即苦澀一笑,欲起身迎他。
迪古乃緊走幾步,見我穿著寢衣。拉著我問道︰「可是累著了?」我搖一搖頭。默默不語。
他扶我坐下,招來秋蘭,語氣嚴肅地問︰「今日有人惹娘娘不快?」我微一怔仲,秋蘭猶豫幾下,語氣委屈地說︰「今日太後邀各宮娘娘賞花,惠妃娘娘借玉觀音……諷刺娘娘長年無所出。娘娘為此事難過了一整日……」
我盯她一眼,秋蘭這才止住,未再說下去。
迪古乃臉色一沉,握著我的手猛地一緊。我吃痛一聲,抬頭瞪了他一眼。
他攬我入懷,拍一拍我脊背,沉聲道︰「她敢如此放肆,朕必叫她後悔,宛宛莫要難過,都是朕的錯……」
我木然道︰「罷了。女人間的爭風吃醋,你管得了一時,又能管得了一世麼。」
他身體微一僵,擁著我長嘆一聲︰「宛宛終究是怨我了!」
有晚風吹進殿中,我埋在他胸前,抱緊他道︰「沒有,我沒有怨你。」迪古乃苦笑三聲,我摩挲他的掌心,問道︰「此時尚早。你怎就離席了?」
他幫我月兌下繡鞋,低聲道︰「你不在朕身側,朕留在那兒也是無趣。」我吃吃一笑,捏一捏他的英鼻,打趣道︰「恐怕是割舍了二百美人,有點心疼吧?」
迪古乃啞然失笑道︰「你瞧你,朕依了你,你卻數落朕。」我眨眼道︰「哎呀呀,原來你自己並不想啊。怪我逼你了?」
他「撲哧」一笑。側身刮一刮我臉龐,口吻詭譎地說︰「朕巴不得再送幾百美人。專挑狐媚妖嬈之女,最好能出妲己、夏姬之流!」
我瞪大眼,笑斥道︰「陛下真真是無賴!明著是幫人家,暗著卻想禍害人家夏國,宛宛的一番誠意都被你破壞了!」他輕撫我發絲,哼笑道︰「你的誠意?朕可只聞到了醋意!」
我撇一撇嘴,並不否認自己的小心思。迪古乃見好就收,撐起身體,拂開我垂落在肩頭的亂發,低頭吻一吻我鎖骨,輕問道︰「宛宛,今晚身子可恢復了?」
我下意識地絞緊雙腿,呼吸驀地急促起來。迪古乃逮住我的反應,肆意朗聲大笑,「愛妃如此敏感,朕功不可沒!」
壞蛋!我氣呼呼地瞅他一眼,迪古乃親一親我,直起身去放錦簾羅帳。
我紅著臉閉上雙眸,情不自禁地來回蹭了蹭雙足。卻聞得一陣窸窸窣窣的穿靴聲,睜眼一看,迪古乃竟然正俯身穿靴,並非是要……要……
見我吃驚地望著他,迪古乃優雅地站起來,回眸淡笑道︰「朕還有一摞折子要批,愛妃先睡吧。」說完提步離開。
啊!我惱羞成怒,拾起金線軟枕,毫不猶豫地砸向了他——
午後躺在榻上小憩,秋蘭向簾外瞅了一眼,嗤笑道︰「娘娘,陛下的賞賜又來了!」我修一修指甲,隨口道︰「和早前一樣,全分賞給瑤華殿的宮人。」
她好笑地搖搖頭,湊近問︰「昨夜陛下到底怎麼惹了娘娘?」我翻身背對著她,把玩著蓮紋金壺,不予理會。
因著迪古乃的惡意戲弄,我從昨夜起便不與他說話。迪古乃起先只當我耍小性子,哄了哄我便作罷,直到今日午膳時才急了,軟聲軟語做低伏小不提,賞賜接連往瑤華殿送。喜得宮人們無心做事,眼巴巴地盯著宮門口,期待下一批賞賜的到來。
半晌,茗兒領了阿律進來,我隔著珠簾睨他一眼,復又懶懶地闔上雙眼,閉目養神。
阿律輕咳一聲,語氣激動地笑道︰「娘娘,今日花房精心培育的十八學士開花了!」我未答,他等了會兒,又提高嗓音道︰「陛下派人來接娘娘過去,說要與娘娘一同給茶花澆水施肥呢。」
我干脆地說︰「不去!」秋蘭搡一搡我,嗔道︰「娘娘……」
本以為迪古乃為表誠心,會親自再來瑤華殿接我,然而等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迪古乃的身影。
秋蘭擔憂地問︰「陛下是不是生氣了?」我橫她一眼,心里卻有點虛。
驀地念及一事,我喚來茗兒,吩咐道︰「你去勤政殿瞧瞧,若陛下在你就趕快回來告訴我。」
勤政殿樸素莊嚴,曾經荒廢無用,後來迪古乃下令翻修,作為平日私下處理政務、召見親信大臣的處所。
茗兒很快從勤政殿回來,氣吁吁地說︰「娘娘猜對了!陛下果然在勤政殿,韓國王等幾位大臣同在,仿佛正商議什麼事情,不時有爭吵聲傳出。」
我俯身穿鞋,吩咐道︰「把方才我沒吃的冰糖紅棗炖雪梨放進食盒中,咱們親自去勤政殿走一趟。」
剛踏上台磯,勤政殿內已走出四五個身影,為首之人神色冷然,正是沉著臉的迪古乃;蕭裕與完顏烏帶緊隨其後,瞧不出來是何表情;孛迭則同楊伯雄並肩走在最後,眉眼間隱隱含著一縷無奈。
迪古乃乍見我來,一時微微怔住,旋即扶起正欲行禮的我,問道︰「元妃來勤政殿所為何事?」我從秋蘭手中接過食盒,笑道︰「眼見夏日來臨,郎主不免心肝火旺,臣妾親手炖了冰糖紅棗雪梨羹,想送來給郎主食用。」
他研判地盯著我,仿佛想要看穿我的真正心思。也是,不久前我還對他不理不睬,此時卻如此殷勤,自是怪異突然。我婉轉一笑,偷偷撓一撓他掌心,盈盈笑望著他,嗔道︰「郎主……」
迪古乃這才笑一笑,握住我的手說︰「愛妃有心。」
完顏烏帶見此情景,不避嫌地走過來,大大咧咧地說︰「陛下有妃如此,真真是令我等艷羨不已。娘娘溫柔細心,也難怪陛下偏愛!」
迪古乃眼神閃過一絲不悅,我往後退一退,以扇障面,不經意地說︰「許王怕是糊涂了,本宮便是再溫柔細心,你又何來資格艷羨陛下呢?」
完顏烏帶的笑聲一下僵住,變成了幾聲嘶啞的干笑。我暗道︰果然是個沒腦子的草包,什麼話都敢說,他莫不是以為擁立迪古乃有功,就可以將自己當做是皇帝的大恩人了?
我冷笑,語氣卻十分平和,「陛下擁有萬里江山,是否也令許王羨慕呢?」
此話一出,空氣驟然轉冷,完顏烏帶雙眼大睜,不知所措地望著我。蕭裕沉默,孛迭與楊伯雄的臉上,皆是一副看笑話的表情。
完顏烏帶回過神,急忙掀袍下跪道︰「聖上明鑒,微臣——」迪古乃打斷他道︰「行了!快起來,婦人之言,愛卿不必放在心上。」
他笑容朗朗,如一束陽光灑在完顏烏帶身上。沐浴著陽光,完顏烏帶很快褪去驚慌,少根筋地笑道︰「元妃娘娘拿微臣開玩笑呢。」
我接口道︰「誰拿你開玩笑了?」
完顏烏帶為難地看向迪古乃,委屈地說︰「陛下,微臣仿佛從未得罪過元妃娘娘吧。」
蕭裕聞言輕笑,拉一拉他胳膊,打圓場道︰「行了行了,你個沒眼色的蠢貨,娘娘是嫌你礙走!」說畢,他硬拽著完顏烏帶,向迪古乃告退。
迪古乃頷首,待二人走出三四步,忽然叫住完顏烏帶,幽幽地笑道︰「烏帶,方才仔細瞧你,倒有幾分像太祖。」
完顏烏帶臉色煞白,瞳孔驟然緊緊縮起,瞬即又恢復如常,強撐著回道︰「陛下也愛說完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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