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乃,你干啥啊?」
老太太嚇了一跳,慌亂抬起衣袖,在自己的臉上擦了幾把。
面上故作凶惡的瞪著周玉嬌。
「死丫頭你這麼大聲做什麼,嚇著我了。」
周玉嬌沒理會她女乃那裝出來的凶悍,眼眸帶著些許疑惑看著她女乃。
「女乃,你哭了。」
這是一句陳述句。
老太太頓時就像是被人踩著尾巴的貓一般,立刻炸毛。
「你啥眼神,老娘好得很,這輩子就沒掉過眼淚,別胡咧咧。」
「女乃你就吹吧,還一輩子沒掉過眼淚,你方才就是在哭。」
周玉嬌毫不猶豫就戳破了她女乃的垂死掙扎。
老太太原本有些難過的心情,直接就給這個小孫女給氣沒了。
抬手拍拍後邊的衣服,直接抬腳就要走。
周玉嬌火速伸手,扒拉住了她的衣袖不讓人走。
「女乃你別走啊,我這還有事情跟你說呢。」
「沒心情!」
老太太丟了兩個字過來,想著將自己的衣袖抽出來。
結果小孫女這是使勁了,竟然沒抽出來。
又試了兩次,依舊紋絲未動。
不由就皺起眉頭,瞪著她小孫女,「你給老娘松手!」
周玉嬌依舊死死揪住衣袖,「不松!除非女乃你陪我嘮會兒磕。」
「我哪有什麼閑工夫陪你嘮嗑,家里一堆活計不用干了?等你來,全家都得餓死。」
這般說著,繼續抽自己的衣袖,依舊抽不動。
周玉嬌一只手揪住她女乃的衣袖,另外一只手在自己的小袋子里模了一下。
片刻之後掏出了五文錢,「吶,我雇用你,陪我聊五文錢的天。」
老太太身子都頓住了。
不是因為那五文錢,而是她小孫女從那兒學來這花里胡哨的,還花錢雇人聊天。
索性她方才要走,也是被小孫女發現自己哭,有些臊得慌。
這會兒來回拉扯一番,那感覺也壓下去了。
抬手將五文錢一掃,直接落入自己的口袋中。
重新回到了自己方才坐的那一塊石頭上。
「行了,你說吧,嘮什麼,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超時了可是要加錢的。」
周玉嬌嘴角抽了抽,她女乃夠前衛的,還知道超時加錢。
自顧自的找了個位置坐下來,然後看向她女乃。
「女乃,你剛才哭啥?」
她這話一問出來,立刻就收獲了她女乃的一個白眼。
「你才哭,你全家都哭!」
「女乃,你也是我家的。」
周玉嬌忍著笑,幽幽的道了一句。
老太太一僵,一股被雷擊中的樣子。
讓周玉嬌終于是沒忍住,大聲笑了出來。
那燦爛的笑顏,仿佛什麼煩惱都沒有,讓老太太要罵人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心里暗自想著,她小孫女就是好看。
這才六歲,還沒張開就這般好看。
難怪那白家小哥……
「你再笑我就走了。」
她老人家不要面子的嗎?
怕她女乃真的走了,周玉嬌只能強行將笑意忍下去,結果一下岔氣,直接咳嗽了起來。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活該,讓你笑。」
這般說著,已經抬手給她拍著後背了。
周玉嬌咳了好一會兒,這才緩和過來。
「還難受嗎,難受就自己去屋里頭喝水,那里有溫的水,這雪都還沒化開,喝凍的小心肚子疼。」
見小孫女已經不咳嗽了,老太太便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方才劇烈的咳嗽,這會兒肺還有些難受。
不過倒是不用去喝水。
「不用,我那五文錢的磕還沒嘮完呢,這會兒走了,我就虧了。」
都這樣了,還想著她那五文錢,老太太嘴角抽了抽。
「行吧,你要嘮什麼趕緊嘮。」
「女乃你舍不得我們那個集體分開嗎?」
周玉嬌直接切入正題。
她想過很多種會讓她女乃哭的原因,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個。
畢竟那大會才開了沒多久。
「什麼舍不得的,族長不是都已經說清楚了嗎?屬于咱們家的糧食,也全都拿回來了,從明天開始,就在自家鍋頭吃飯了。」
周玉嬌的眼眸一直盯著她女乃,看著她自己都不自然。
「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周玉嬌收回自己的視線。
「女乃你說的對,但是你說的都是這件事的結果,而不是你心里所想的東西。」
「我能想什麼,不是都已經……」
「你能想很多,集體突然解散,你很迷茫,你也舍不得當初一起逃荒,挨過艱難困苦的那份情誼。」
周玉嬌打斷了她女乃的那些話,直接將她內心的想打給戳破了。
被戳破心事,她瞬間安靜了。
周玉嬌伸手抓住了她女乃的手,也沒繼續說話,就這麼靜靜的握著她那粗糙滿是老繭的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太才滿含滄桑的開口。
「我這一輩子啊,幾經生死,對很多事情都不是這麼在意了,可是這年紀越大,對有些事也就越發的執著,所以明知道現在分開,對咱們家,對大伙兒都是好的,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得勁,我們家也就你爹這麼一個壯勞力,現在還因為獵熊瞎子傷著了,你大哥之後有要去念書,你娘怕是還要躺上很長一段時間,這家啊,也就剩下我這一把老骨頭了,所有我就愁啊。」
這會兒老太太終于願意敞開自己的心扉了。
「你說我這是什麼命,年紀輕輕的男人沒了,自己一個人咬著後槽牙將兒子拉拔長大了,到了應該享福的年紀,居然又要挑起家的重任,我怕啊!就跟你爺剛沒的頭幾天,我老怕了,那死鬼去的到是瀟灑,可是整個家就落到我肩上了,一個老的躺病床上,一個小的嗷嗷待哺,我要是抗不起來,不都等死嗎?」
話到這里,老太太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
「為了將老的送走,小的養大,我什麼黃連水都喝過,好不容易熬過了,好日子沒過上兩年,這賊老天又鬧災,千辛萬苦的,大伙兒團結,互幫互助,終于咱們家里的人都還活著,到了這里安定下來了,可是這才幾天啊,就散了,我不是心憂人散了,人這一輩子總歸是有聚有散的,我是心憂現在年紀這麼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