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谷雨內力充盈,氣凝神足,即便和段正淳交手也略勝一籌,雖比不過段延慶,卻已經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
喬峰更不必說,他的內功、武功,乃至經驗見識,都是武林翹楚。
趁著白天光線充足,兩人在瀾滄江岸邊仔細搜尋,只搜索了消半個時辰,谷雨便在一片茂密的葛藤後面,發現一條僅容一人通行的羊腸小道,蜿蜒著伸向江岸的岩坡上。
喬峰道︰「賢弟,你確定這條羊腸小道,就是通往無量神功所在地的?」
畢竟無量山廣袤,瀾滄江綿長,這條羊腸小道又沒有任何值得矚目的標志,縱然皇城司有所記錄,也不可能記得這麼清楚吧。
谷雨低頭仔細觀摩了一下這條小道,也沒找到什麼特點,但既然找到一條小道,總要試一試,便道︰「大哥,是與不是,咱們搜索一下便是。」
喬峰點頭笑道︰「說的也是。」
兩人在小道上走了十幾里路,小路蜿蜒曲折,幾乎僅能容得下一個人的腳印踩上去。不過兩人武功高強,這道路雖然崎區了些,在二人眼里也和通衢大道無甚區別。
兩個人沿著江岸岩壁行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小徑前方已經沒了道路。放眼望去,周遭盡是亂石荊葛,正做沒道理處,谷雨忽然看見一株野桃樹,樹上結實累累,谷雨心中一動,當即飛身過去,圍著這株野桃樹轉了轉,忽然心中大喜。
原來這株野桃樹扎根處明顯有人工處理過的痕跡,雖然年歲已久,痕跡斑駁不堪,卻能一眼辨認出來,谷雨笑著對喬峰道︰「這個照顧野桃樹的人,必定精通園藝,而且他能在這陡峭難立的江邊清理巨石亂屑,必定武功不弱。」
喬峰點點頭,本來七八分的懷疑也消去了三五分。
兩人吃了一些野桃,然後從包袱中取出一些干糧吃了,打量了一下山勢,又向前走了七八里路,谷雨開始更加仔細的觀察。
喬峰打量了一下周遭,問道︰「賢弟,你在找山洞嗎?」
谷雨點頭道︰「從那株野桃樹過來,已經有七八里,一路再也沒有什麼樹木,我們也看不到人工痕跡,所以我就想若是對方設置隱秘場所,就應該在這一帶設置,這處山洞應該距離江水較高,但也絕不會在江岸上,總之應該處于不被人注意的場所,可是它在怎麼不被人注意,也必定有所痕跡。」
其實谷雨所說,和「听君一席話,如听一席話」沒什麼區別,但現在尋找所謂「無量神功」,只有谷雨有線索,喬峰也就點頭稱是。
因為在陡峭崎區的瀾滄江邊行走,縱然兩人內功深湛,也是耗費了太久的時光,此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下來,兩人也徹底走進了一片荒山野嶺中,進退不得,只能露宿在這野外中。
在背風的山坡下生了一團篝火,喬峰便打算獵取一些野味,谷雨擺手道︰「大哥,臨出發的時候我帶了一些食物,咱們何必吃野外那些生硬難啃的肉食?」
「你帶了食物?」喬峰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谷雨。
雖說兩人都帶了包袱,可是包袱里有常備物品,哪里有空間裝食物?
再說谷雨穿著雖然是較為合體的武士服,但渾身上下也不像裝東西的樣子。
你把食物放哪里了?
谷雨呵呵一笑,從包袱里鬧出一個狹長的油紙包,里面是一塊差不多四斤的牛肉。
他又拿出一個油紙包,上面穿著棉繩,下面露出兩個雞爪,應是一只燒好的大肥雞,看分量足有十斤。
這還沒完。
第三個油紙包拆開來是一只個頭不大的燒鵝,油脂幾乎因滿棕色的油紙。
這還沒完,
他手在包袱里一陣劃,又拿出幾包時令鮮果和一葫蘆酒。
沒想到這麼一個小小包袱裝了這麼多東西。
喬峰頓時看傻了。
谷雨笑道︰「大哥,因為我從故紙堆里提煉出的略微虛無縹緲的推論,連累你也隨我流落在這荒郊野外,我有點過意不去。」
喬峰說道︰「這都是小事,只是你這個包裹,怎麼拿出那麼多東西的?這東西掛在身上,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
「哈哈哈,這是我的一個秘密,容我先賣一段時間的關子,大哥且嘗嘗這酒如何,這可是古代夜郎國,現在播州土司楊家在赤水河釀造的好酒,這酒即是貢酒,又通過茶馬古道遠銷大理、蒲甘等國。」
谷雨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葫蘆塞,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飄散出來,喬峰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結果葫蘆來咕冬咕冬喝了幾口,不由得大聲贊道︰「好酒!好酒!」,
有了這酒,喬峰頓時精神大振,笑道︰「咱們江湖人,風餐露宿只是等閑,如今有酒又有肉,便是給座皇宮也不換。」
听了這話,谷雨心中生出一絲慚愧,只說到︰「今晚咱們好吃一頓,明天再早早起來尋找。」
喬峰哈哈大笑︰「賢弟放心便是。」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早起來,兩人開始在左近山林之間尋找起來。便在江邊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約莫尋了一兩個時辰,果然在江面十來丈高的山岩上發現一個洞口。
兩個人飛身躍來,看著洞口不大,只可容身,谷雨先往里投了一塊石頭,只听著「當當當」的聲音不絕,顯然是石頭在洞壁里滾動的聲音,且這聲音似乎是滾在台階上。
「莫非就是這里?」喬峰大喜道。
「咱們且進去看看再說。」谷雨道。
喬峰說道︰「里面或許會有 獸藏匿,讓我先行吧。」
說罷,喬峰矮身鑽進了洞窟中,谷雨尾隨跟進去。手里舉著一個松木,略略適應之後,便點燃了松木做了火把,兩人橫著走了幾步,喬峰道︰「這洞窟里果然人力開鑿的階梯!」
谷雨伸頭一看,頓時喜悅無限,笑道「應該是這里沒錯了,咱們且先順著階梯下去看一看。」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階梯而下,轉了幾轉,也不知走了幾百級,前方的喬峰忽然又開口道︰「這底下原來是個石室,看來應該是有人在這里住過,只是氣息沉濁,似乎閑置已久。」
谷雨點點頭,心中已經完全確定這就是目的所在。
便在此時,兩人同時停住腳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四個字︰「里面有人。」
不過兩人都是藝高人膽大,當即施展輕功,足下無聲,便听到石洞里隱隱傳出冬冬聲。
磕頭聲?
不好,得快點!
谷雨身輕如燕,立刻飄了進去。
借著火把光芒,谷雨看到石室中站立一個綽約影子,而在那影子腳下正有一個身影在叩首不止。那身影察覺到腳步聲並火光閃爍,惶急道︰「什麼人?」
谷雨走近一看,見到跪倒在玉像前的這人衣著華貴,雖然有些狼狽不堪,額頭泛紅,卻相貌英俊的很
肯定是段譽。
谷雨澹澹一笑,忍不住笑道︰「若是我猜的沒錯,閣下應該是大理鎮南王府的段譽段公子吧?你這頭磕了多少個了?」
「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我的身份?」段譽微微一愣,想到自己這半跪著,著實丟了大理鎮南王府的臉面,百年想站起來,待听到谷雨的話忽然一拍腦門道︰「糟糕,這一打岔,我竟已經忘了磕到第幾個頭了,委實對神仙姐姐大大的不恭敬!兩位稍待片刻,待我磕完了頭再跟你們說話。」
說罷,段譽也不再理會兩人,繼續面對玉像叩首不止,口里還念叨著數字。
喬峰再次怔住了。
只覺得這兩天有點邪門,遇到的都不是正常人。
自己這個賢弟身懷絕藝,能從小小的包袱里變出一大堆酒肉來,眼前這位公子居然是大理鎮南王牽掛的世子段譽段公子,偏偏他還是個呆子,對著一個玉像磕頭不止。
這小子中邪了嗎?
他忍不住低聲問谷雨︰「賢弟,他真的是鎮南王世子?莫非是個傻子……」
谷雨笑了一笑,指了指那玉像的足部。
喬峰俯首望去,只見那玉像一雙繡鞋上各自繡了幾個字,右邊的字跡是「磕首千遍,供我驅策」,左邊則是「遵行我命,百死無悔」。這兩行小字頤指氣使的霸道口吻,喬峰看一眼後便覺太無道理。
再看這玉像,只見這玉像凋琢的栩栩如生,一眼望去好像亭亭玉立一個美貌女子。
但結合著玉像鞋上那小字,喬峰便覺這玉像透出一股邪氣。又看了一眼仍自不斷叩首的段譽一眼,不由得連連搖頭,只覺得這位名不見驚傳的段世子太不知自愛,太輕賤自己了。
就算是普通男子,也是男兒膝下有黃金的。
偏偏這位世子居然如此呆氣,他丟的不只是自己的臉,更是丟了大理國皇室的臉面。
谷雨見段譽還在連連叩首,便上前一步按住了段譽的肩膀,笑道︰「段世子且等一等,我來拿些東西。」
段譽微微一怔,還未及開口,便看到谷雨撿起那個小蒲團,輕輕扯開,從蒲團里抽出一卷綢包。
段譽看到這一幕,當即急道︰「這蒲團是神仙姐姐留下的物件,你怎麼能隨便就給撕壞了?」
谷雨將綢包放入懷中,隨手又將蒲團扔到地上,拍拍段譽的肩膀道︰「繼續繼續,已經磕了四百五十六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