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歌舞,後堂的喧嘩聲雖然傳了進來,但谷雨沒有千里眼,自然不知道誰在鬧事。
但是巧的很,那只閃電貂慌不擇路,沖進前堂,在這麼多人當中嗅到了似乎有些熟悉的氣味,便跑到谷雨身邊。
谷雨看到貂兒,已經有所判斷,又听到高升泰說是女刺客,便知道肯定是鐘靈。
與其說鐘靈天真爛漫,倒不如說她被父母慣壞了,膽大包天。
孤身一人,居然敢硬闖戒備森嚴的鎮北關官衙。
谷雨認真想一想,便知道鐘靈是為自己而來是,所以開口說話。
高升泰愣了愣,當即一擺手,很快就有兵丁將女刺客押送過來,果然是鐘靈,她此時被捆成粽子一般但臉上卻沒有多少恐懼之色,且還不斷掙扎著扭動身體,模樣顯得有些可憐。
見到此刻果然是個清麗可人的小姑娘,在場眾人都松了一口氣,然後看向谷雨。
知道你英俊瀟灑,那也不能處處留情啊,你看這個小姑娘為了見你,鬧出多大動靜?連善瀾侯都驚動了。
只有段正淳看向谷雨的眼神充滿了欣賞,一時間竟有一種知己的感覺。
高升泰沉聲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兵將們下拜道︰「回稟王爺、侯爺,刺客正是這小丫頭,她混在侍女隊伍里企圖沖到前邊來,被巡查的管事察覺後盤問之下露出破綻來,接著便出手傷人打傷了數名兵丁,下手頗為狠辣。而且她身上還帶著一只毒性甚烈的貂獸,憑她口里發出聲響來控制,追捕的時候有多人都被咬傷中毒……」
「既然這貂兒有毒,那麼鐘姑娘想必有解藥,還是趕快把受傷的將士抬上來,盡快治療。」
高升泰一想也是,趕緊吩咐手下抬人。
那些受傷兵丁臉色灰白,傷患處涌出烏黑腥臭的血水,顯是中了甚烈的惡毒,眾人看了之後,都是面面相覷。
谷雨也微微皺眉。
他原本對小姑娘不乏好感,可是看到被閃電貂咬傷那幾人淒慘模樣,心中頓時惱怒不已。
小姑娘可以任性,但不能因此罔顧人命,這是沒有家教的體現。
不過事情還是要處理的,所以谷雨踏步而出,環揖一周道︰「諸位,抱歉了。因著本官原因,鬧出這麼大動靜,實在是萬分抱歉。」
谷雨身為副使,雖是武官,卻風度翩翩,英俊瀟灑,讓人不由得想起當年狄青被稱作「人樣子」的傳說,再看這位女刺客是個清麗可人的小姑娘,當即了然,更有人露出促狹的微笑。
喬峰也嘆了一口氣,覺得這個谷雨什麼都好,卻沒想到還是個風流種子。
正在堂下掙扎的鐘靈陡然間听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往上方看去,待看清楚趙佶後一雙眸子頓時瞪得滾圓,原本掙扎的動作也僵硬下來,因為嘴里塞著東西,只在喉間發出嗚嗚的聲音。
段正淳見狀,擺擺手道︰「且先把這位姑娘放開吧。」
旁邊兵將有些猶豫道︰「王爺,這女子驅獸的本領……」
「不妨事,她的貂兒在我手里。」谷雨將貂兒舉起來,唬的那兵將連退兩步。
谷雨卻是微微一笑,手指一抖,那貂兒瞬間不見。
眾人只道他玩的戲法,或者手法快捷,將貂兒藏進身上,是以都沒放在心上。
但既然這位副使將貂兒收了,便不再說什麼了、
谷雨站在鐘靈面前,拿下鐘靈嘴里塞著的那團東西,嘆息道︰「鐘姑娘,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來找你啊。我給他們說我來找你谷雨谷大哥,可他們都不听,還罵我……嗚嗚嗚嗚……」
谷雨苦笑一聲,伸手拉住鐘靈身前的繩索兩端,輕輕往外一分,波的一響,繩索登時崩斷,這一手功夫瞧來輕措澹寫,殊不足道,其實卻非極深厚的內功莫辦。
在座的士大夫們看不出來,段正淳、高升泰等相互看了一樣,均暗贊他武功了得。
只有喬峰點頭微笑,心中暗道︰「賢弟這一年來內力進境迅速,此時已經非同小可,只怕能和恩貫滿盈的段延慶一較高下。」
鐘靈終究只是一個小姑娘,雖然有些膽量和任性,但在這陌生環境里被擒住,心里終究還是慌張的,身上繩索解開,甫得自由,就想撲倒谷雨懷里放聲大哭。
谷雨卻輕輕地扶住鐘靈的肩膀,柔聲道︰「身上有沒有帶的解藥,給人治傷要緊!」
對付這種任性的小姑娘,一定要溫柔,萬不可有半分嚴肅,稍有嚴厲之聲,小姑娘就會覺得你敢凶她,對她不好,她就會哭鬧不休。
是以谷雨柔聲說話,鐘靈果然取出了解藥︰「紅的外敷,綠色的口服。」
谷雨將解藥放到高升泰手里,站起身來到︰「高侯爺,我這朋友受了驚嚇,還請安排一個房間,幾個婆子丫鬟。」
高升泰家中妻妾眾多,對付女子的手段不比段正淳差,一眼看出谷雨的心思,心中暗暗佩服他是風月場的老手,當即展顏笑道︰「理所應當,我這就安排。」
段正淳也一臉微笑說道︰「谷大人客氣了,今日招待不周,當真失禮。不如早早休息,明天才有精神繼續趕路。」
谷雨點點頭,看到鐘靈眼圈紅了,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便命人先將她帶下去安置。
宴席就這麼散去,谷雨要回去休息之際,卻被趙挺之喚住,低聲問道︰「谷指揮,那女子……」
谷雨看了一眼趙挺之,低聲道︰「大理人,段家死敵,同時是……」他湊近趙挺之耳邊,聲音更小︰「他爹隸屬皇城司,自己人。」
反正趙挺之是正統文人,給他幾個膽子也不敢去找皇城司證實。
果然听到這話,趙挺之點點頭,道︰‘谷指揮為了國事,不惜自污名聲,老夫欽佩。稍後我自會和同僚們解釋,只是這個女子以後怎麼辦?
「學士放心,我自有安排。」
應付過趙挺之後,谷雨才轉身走向大理官員安排的住處。
鐘靈被侍衛們安排在了趙佶房間跨院的斜對面,這會兒她已經停止了哭泣,眼圈通紅視線有些呆滯。
她終究不是傻子,已經意識到這次惹上的麻煩似乎大了些,不只她自己沒法子月兌身,只怕爹爹趕來救她也救不出。
都怪那麼谷雨,要不是他給自己絲帕,她怎麼會鬼使神差的追過來?
但是等她見到谷雨之後,渾然忘了一切,直接開口問道︰「谷大哥,你見到我的貂兒了嗎?」